《冯翼之南》余梦三千

2、回溯〔贰〕

　　谁都不会想到，这幽暗寒冽，危险丛生的的密林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美丽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那是一片湖，静影沉璧，那是一条河，浮光跃金，那是一挂瀑，垂落千里。从静到动看去，自下而上看去，由近而远看去，安静的水，流动的水，激烈的水，在这一望中，在这一景中，在这一画中，从快到慢，从起到伏，从冲动到内敛，从肆意到沉稳 ，仿佛一个人闯过困境，消除磨难，历经沧桑后，拔掉尖牙，折断利爪，蜕变成人们所期望的，自己所希望的存在，那应当是被雕琢后的美玉的模样。
　　你看那湖面倒影万千草木，仿佛营造出另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风光旖旎，景致怡人，水的柔和与明亮赋予倒影的似乎不止于此。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何物可揽，唯有此时，唯有此湖。月光照湖，幽寒清冽，湖映月光，消冷还柔。
　　流水成湖，褪去稚嫩，变得圆滑，真的使景致变美了吗，也许是。
　　那密林中充斥着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氛围的阴暗面，与这汇集着几乎将所有美好东西——温暖，祝福，鲜艳，包容的光明面形成了强烈对比，让人产生了一瞬间的不真实感，理智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包裹着糖衣的砒霜，但又控制不住疲惫的身心，随即陷入了这种渴望已久的温柔，仿佛经历残酷厮杀的恶狼回到自己温暖的巢穴，熟悉而安心，怀念而眷恋，然后是一种不知所起的悲伤，只有一丝一毫，却绝不容忽视，余烟袅袅，脆弱的一阵风也可将其撕碎，却如春水绵延不绝。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好个秋。
　　悲从中来，不可说矣。
　　湖中的水固然沉稳，圆滑，但它失去的，却是那种昂扬肆恣，锋芒毕露的气魄。
　　故见湖而悲，见湖而哀，见湖而憾，见湖而怨。
　　杜绮怨静静伫立在湖边，望着湖中的明月，独自出神，湖月似眼，也在望着她。
　　湖畔何人初见月，湖月何年初照人。
　　清风拂过，湖水粼粼荡波，似盈泪清目，杜绮怨恍然回神，微微叹息，衣袖微拂，水面竟一分为二，湖水之下，别有洞天。
　　湖下洞穴很小，仅容一人同过，阴冷漆黑，仅站在入口处，就感到其中冒出的森森冷气，这种寒冷，并非浮于表面，而是融入肌肤，刺入骨髓，几乎连灵魂也要冻结。
　　杜绮怨莲步微移，瞬间出现在十丈之外，缩地成寸，进入湖底洞穴。
　　红色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湖水再次合拢，重复平静。仿佛从未破开。
　　“我来找你了，君彦”空气中回荡着轻轻的低喃，那是融不开的爱恋“这一次，你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