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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叹 已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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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暮,落日的余晖浮动在天边,一回到李府,忙乱的人把她围住,李县主匆匆赶来,捉住她的手怒气冲冲地问:“你又去了哪里?!怎么,你这一身泥土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周府刚刚送礼来了?”
“送什么礼?”华药不懂。
袁曦瞪她一眼,拉她疾步来到厅堂,隔着屏风看里边堆叠的东西,两只活大雁、还有几个箱子,精致的玩意儿珍珠,锦缎,很多东西。
“华药,现在……也该让你明白了。”袁曦咬唇道,她怕再拖下去,华药真的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华药地看着越发激动的袁曦,笑了:“什么事?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华药,你知道什么是纳彩么?”袁曦凝声道。华药摇头,她想到自己要接下来要做的事,要见的人,便心神恍惚,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所谓纳彩,就是有人给你提亲呢。”袁曦说,握着华药的手不由收紧。
“提亲?”华药应到,显然还在走神。
“你知道有人给你提亲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已接了人家的礼,那礼是周家送的,这意味着……”
“袁曦。”华药打断了她,空空的眼眸瞬间又有了神采,她扭头看袁曦,笑了,“袁曦……”
袁曦愣了,“怎么了?”
“袁曦……”华药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好看得让人心颤,仿佛李袁曦在馨山上初遇她时的笑,那样熟悉的眉眼带上了她以前的神采,天真而满足,她说:“我以后不住在扬州城了。”
袁曦一时间摸不准她的意思,她是要拒绝这门亲事吗?“不,华药,你能就这么否了,这门亲事你不能……”
“什么亲事?”华药不明白袁曦说的,只是笑,她终于想明白了,她其实根本不该呆在这里,也许当初下山都是错的。“我要回去了,不关乎什么亲事。”
袁曦也糊涂了,她觉得与华药说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什么回去?”
“我要回馨山去。”华药说出自己的决定。
“不!你在说什么?你要成亲了啊,你怎能回去?!”袁曦抬高声音道,因为华药的不着调而气恼,她觉得华药今日的出走和这席话就是在故意气她。
“为什么不能?”华药问,难道她想去别的地方住也不可以吗?“成亲?我没有要成亲啊。”仁恻是不会答应娶她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华药,你是存心气我么?关了你几日,没把你关清醒,你倒越发糊涂了吗?你在报复我吗?如今你要悔婚吗?你置周敛于何地,置周李两家的颜面于何地?”袁曦咬牙道。
袁曦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华药吓一跳:“我没有要悔婚,我根本没有答应过要嫁给谁。”
袁曦冷笑:“你盛装出席周夫人的寿宴,全扬州城谁不道你是周府未来少夫人。如今,你又来装不知道吗?”
装不知道?华药是真的不知,不知道原来吃个饭都能有扎样的事故出来。华药思索一番,还是想不明白,她干脆不想了:“那我告诉周夫人,说我不愿意嫁给他儿子。可是我现在要回馨山了,所以我以后再告诉她。”
“不!你休想,既然应了这门婚事,岂有悔婚之礼!”袁曦见华药执迷不悟,声音越发冷下去,“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这门婚事由不得你!”她朝那些丫鬟一摆手。
华药看着围上来的丫鬟们,后退一步,摇头:“不,我不要嫁给周敛,我要见仁恻,我要回馨山去!”
丫鬟婆子眼前一花,那白衣姑娘竟直上青天而去,日暮里白色的衣摆在风中游荡成一朵花开的剪影。
“华药!你不能走!”李袁曦撕声喊。
然而白衣越飞越远,最终与日暮的光一样消失在天边。
“苍天!飞走了!”、“是神仙吗?!”、“神仙!!”众人惊异地看着天空,高声议论。
时值深秋,冷风阵阵。华药不怕冷,也隐约感觉出空气里的干冷。馨山里边的树叶都掉光了,才过了十多天,已是万山萧索。
来到后山,九米的那个山洞冷清脏乱,一点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九米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回到法恩寺,法恩寺的和尚看见她都很惊讶,但仁恻并不在寺里,和尚告诉她大师兄去后山采药了。华药在馨山绕了几圈,虽然馨山的树木褪了叶子,但枝杈交错的树海依然遮蔽视线,华药既找不到九米也找不到仁恻。
无法,华药在林子里转圈,最后只好回到小木屋。小木屋没锁,只是用木栓拴住,抽出木栓,推门进去,看见那些熟悉的陈设,一阵恍惚。虽然几月未归,这里的大门、床榻却干净整洁,仿佛屋子里的主人从未离开过。也许有人常来这儿扫撒,尽心使这里保持原来的模样。
迫切想要见的人未见到,只有满山的寂寥和满屋的空荡,华药对着屋子发呆。
曲溪也浅了。华药从小木屋出来,走到曲溪畔。曲溪水依然清澈,她从溪水的倒影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脸和衣服,她忙把衣襟上的灰尘拍掉一些,下了河里,一只手扯着衣摆一只手舀水洗脸,。低着脑袋不妨看见溪水里的石头,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头静静躺在月光下的曲溪水里。
石头?
她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才想起来那些石头被她落在繁花的扬州里了。
还好这儿也有石头。
她忙伸手去抓水里的石头,把那些大小如拇指,圆如珠子的石头捡起来,一只手拿一只手捡。可这样手里的衣摆就落在水里了,被水浸透浸湿。
啪嗒,一声细响,又如惊雷,那是铁铲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正埋头在水里捡石头的华药,她回头,看到不远处树枝交错间的蓝衣身影。月光落下,大树和他站在那里。噗通噗通,手里还在沥水的一堆石子落入溪水,华药的双手变得乏软无力。
仁恻抬步,走向那个扭头呆呆看着他的女孩。仿佛正走出漫长的时光,走出佛祖的视线,然后在她面前站立。良久,她找回力气,直起身子转身,她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哪些是溪水哪些是眼泪。秋风拨动河面,涟漪四起。
猝然的相逢。
仁恻低眼,看见站在溪水里的人,她的衣裙在水里飘荡而不自知。他想起上一次见面,她惶惑地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说,仁恻,我是妖怪,我怎么会是妖怪。后来她回到扬州城去,日日把字寄到法恩寺,他为她批阅。忽然间又不寄了,她的义父义母寄来书信说她生病了,不能写字费神。他由此却更加心神不宁,也不知她害的什么病,竟连笔都不能提了。为她采了很多药寄去,收留她的那个人家都不收。后来又来信说她的病好了,也请了西席,请他不要再为她的功课费心。兼得仁非的提醒,他才后知后觉猜出是她的义父义母觉得他管太多了。虽说以前跟着念过书,但是并未有什么师徒名义,再说也是个世外人。如今,他竟又能在这儿遇见她,记得有一次她还忽然出现,竟说喜欢他,要与他结为夫妻,扰乱了他的心神。每一次看见她,都仿佛是意外,是种命运的捉弄。
她完完整整地站着,在她面前,没有生病也没有胡闹,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仿佛盛满一泓秋水。
本欲不再相见,如何又要相逢。
“华药。”
终于,他唤,声音散落在风里,似悲似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