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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牵挂 “公子,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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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您这是?”周敛身旁的桔福有些迟疑,觉得公子这样的行为到底不妥,这样的作为只会是那些品行不端的纨裤子弟所为,桔福万万没想到公子也会做这种事,偷偷跟在人家姑娘后面……
谁知公子也不辩解,只是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继续聚精会神地偷窥。
这这这这这这……桔福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公子竟然承认了!
“去告诉旋风,九米姑娘在这儿。”周敛说。
“啊?哦哦!”桔福忙跑下楼。原来如此,公子是为了保护华药姑娘何九米姑娘。现在去喊旋风来保护她们。嗯?怎么她们后面还跟着那么多家丁,哦,李家家丁,才几个家丁,怪不得公子担心,不仅自己跟了来,还有搬援兵。
嗯,对就是这样。
见桔福一阵风跑不见影,周敛坐了一会儿,华药九米也有些乏了,往回走。周敛起身下楼,跟在后面隐约能听到她们的谈话。
华药说:“九米,我好想念仁恻仁非,李府好无聊,我想回小木屋去。”
“怎么啦?都成小姐了还说这种话,多少人羡慕你呢。郡国公府不好吗,扬州不好玩吗?”九米问。
华药摇头,一贯无忧的眼眸有些许暗淡:“不,不一样的。我总记挂着山上,记挂着仁恻,我不回去,仁恻会不会伤心难过?”
“你放心好了,仁恻那和尚说是什么缘灭了,他这个和尚整天念经,哪里有空想你。”
华药眼眸越加暗淡:“是吗,可是,我还是想回山上去。”
“可是华药,你不能一辈子住在山上啊。”九米说,她忽然记起仁非的交代,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眼珠子开始咕噜咕噜地转。
华药说:“袁曦也是这么说的。”
九米偷看华药一眼,说:“华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回去了,因为……额,因为小木屋现在住不了人了!”
华药急道:“怎、怎么了?有人住了么?”
九米支着下巴说:“……也有可能,但是……我也不知道,听人说现在小木屋里爬满了小虫子,就是那种专门爬在树叶子上的那种!”
说完九米偷觑华药脸色,果然,华药的脸刷地白了。九米忙别过脸偷笑,华药是最怕那种虫子的,却不妨看见了跟在后边的周敛。
大晚上忽然看见后面跟着个人,九米吓得不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仔细一瞧才发现是熟人。九米怒气冲冲地说:“周敛?喂,你怎么在这儿?!”这人怎么站在她们后面啊?
周敛也不忙,摇着扇子说:“周某也正想问,二位何故在此?”
“关你什么事啊,我们在……哈哈……,我们就是来逛一逛啊!”九米干笑道,心虚地看向别处,她总不能说她们俩儿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周敛也照葫芦画瓢儿,说:“周某也是出来逛逛。”
“哦,哈哈。”九米又一阵干笑,推推一旁的华药希望她能接话,谁知华药脑子里还一直转着九米的那句话——屋子里都是吃叶子的虫子,都是虫子,都是虫子……她越想脸越发白。
很快,旋风就带着东风寨的兄弟赶到,看见后边跟着的李府家丁还有她们身边的周敛紧张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旋风寒着脸来到九米身旁,说:“九米,你是越发胆大了。大晚上的,你竟在外边乱跑?!我回去告诉首领,你还能出来?!”
“谁乱跑了?我们在玩呢!再说,离袁曦家也不远,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你除了吓唬人还会干什么?你要告诉就告诉去,哼!”
“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就知道狡辩!你现在跟我回去,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你得上房揭瓦!”旋风阴沉着脸说。
“你!”九米气不过,偏又自知打不过他,且爹爹很信任这个混蛋。咬牙道:“回去就回去,不过你要是敢再告状,我就让梨儿永远永远都不理你!”
梨儿是旋风的未婚妻,听闻九米还要去未婚妻那儿煽风点火,旋风越发沉了脸:“还不走?”
“走就走,催什么催!”九米嘴硬道,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华药,让袁曦拿帖子请我来玩儿!记住了么?我爹一定会同意的!一定要记得!”
旋风抱拳道:“还请公子护送华药姑娘回郡国公府。”周敛点头。
看着九米被旋风连拖带拽带走,华药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九米的要求。一旁的周敛说:“走吧。”
华药这才又迈开沉重的步子,一路沉默着,满脑子都是虫子。
周敛说:“你来了扬州,没想到却是更难见着你了,在李府可还都好?”
“嗯。”华药说,依然低着头神游天外。
周敛也不介意,继续道:“今日天气渐冷,可见是秋天将至,还要多保重身体,添几件衣裳才好。”她依然穿着那件山上穿的衣服,轻纱单薄,冷风一吹只怕就要着凉。
华药依然低着脑袋,双眼放空:“嗯。”
周敛看着她明显走神的样子,故意说:“秋天到了,山上的叶子该红了。”
“啊?”华药听到山浑身一震,山?山怎么了?也长得都是虫子了么?!想到这她浑身一抖,太可怕了。
周敛以为她是冷了,兼看她双手交握瑟瑟发抖的样子,忙把斗篷解下来为她披上。华药只觉得眼前一暗,上方便有人遮了月光靠过来,紧接着身上便多了一顶蓝色斗篷。
华药愣了,说:“这是什么?”
“斗篷,是不是不冷了?”周敛问。
华药摸摸身上的斗篷,说:“好像……是。”她好像原也没觉着冷啊。
本在他身上很合身的长斗篷在她身上却拖到地上,显得有些宽大,虽然如此。眼里倒映着她披着原先在他身上的斗篷,周敛依然止不住弯唇浅笑。
继续前行,一路上两人又没了话题,只是沉默地走着。华药慢慢地又陷入虫子臆想里,满脑子都是可怕的虫子,她一直恍恍惚惚地,且那斗篷轻如无物,她便没注意斗篷长了一截,周敛忙伸手帮她提起一段。快到李府大门,很长一条路都是开国公府的院墙,上面探出墙头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周敛借着月光看到,感慨道:“秋日到了,就是万物凋零的时候。只是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山上的红叶倒可以一观。华药,我与世子本欲去山上观景,你与县主可要来?”
“嗯。”走神的华药回到。
周敛回头,看着心神不在的华药,叹气:“既然这么说,我只当你答应了,是吗?”
“嗯。”
“华药?”
“嗯。”
“华药?”
“嗯。”
“到了。”
“嗯。”彭,她撞倒一个胸膛,抬头,是周敛眸光如星的眼睛。
“华药,”他叹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只看着我呢?”华药呆呆地看着他,听不懂他的意思,一时间无法回答。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拉开她,她这才看见不远处李府的朱红大门。随着落下的,还有他手里的一截斗篷,瞬间那宝蓝斗篷也覆了一段在地上。华药低头,才看到垂到地上的斗篷。她忙伸手去提,周敛松开她纤细的手腕,她的手腕透过薄薄的衣袖似乎还能感受到些许温度,他的手在虚空一握,似乎还能感觉到温热。他说:
“既然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几日后帖子自会到李府。”说完他朝着小巷里等着的马车走去,那儿,桔福正躬身等着。
华药下意识摸摸身上的斗篷,他在说什么?她答应他什么了呢?
回到里面的时候,客人都走了。李老夫人已睡下了,华药与袁曦说了些话便回到房里准备睡觉。
华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心里记挂了小木屋,她来李府住了小半个月,耳濡目染知道了不少人事,再加上袁曦的耐心教导,懂得也是不少了。华药心里不免想到,九米不会是吓唬她寻开心的吧?只是,九米为什么要骗她呢,她明明知道她最怕那些小虫子,还这么吓她。那,会不会是真的,因为那小木屋许久不住人,都会有很多虫子进去,或许……真的会。
华药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小木屋,她还是要回去住的啊,袁曦说,等她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再和她一起回去玩。
小木屋不能长虫子,直到半夜,她才带着这个念头睡去。谁知梦里小虫子也不放过她,害她一个激灵醒过来才知道是梦。她往外瞧,好么,离天亮还早着呢。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穿上鞋子衣服拿起葫芦走出去,丫鬟们睡得沉,连华药开门走过都没醒。
这个时候仁恻该起来念经了,过不了一会儿就该到小屋来教她念书。想到这儿她不免感伤,已有半个月没有回去,也不知道山上怎么样了。心中某个念头又开始动摇她,但还是强压下去。袁曦说过些日子就和她一起回法恩寺去玩,再等等,等等吧……
袁曦三不五时就会寄信去邀九米来玩,有时袁曦会陪她两出去,大多时候都是九米领着华药在外边疯跑。每一次九米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说:“小木屋里虫子越发多了,很可怕很可怕的。”
华药有些疑心九米吓唬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法恩寺知道的嘛!”
“你爹爹不是只让你来袁曦家么?”经过袁曦的提点如今华药聪明多了。
“我、我我,我就是偶尔在回去之后或者来的时候去一趟。”九米结结巴巴地说。
“你去法恩寺干什么啊?”华药好奇地说。
九米眼神闪躲,一双扇动的眼睫毛充满了异样的心事,她说:“是去找仁……哦,我看小木屋长虫子,去看看虫子又多了没有。”九米又开始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
说起虫子,华药就沉默了,兀自沉浸在自己可怕的臆想里。九米偷偷看她,见她不再发问才松了口气。
她又失眠了。月亮还挂在天边,四下无声,华药推开窗子呆呆地看着。馨山上的一切,在法恩寺生活的日子又在脑海里浮现。
山上怎么样了?小木屋还有人住吗?真的长虫子了吗?也许不会,问了袁曦,袁曦说木屋是不会那么快长虫子的。晚上木屋外篱笆小门栓好了吗?有坏人进去怎么办?她走了这么久仁恻仁非想念她吗?仁恻会到小屋去寻她不到吗?她刚来李府的第一日,常会因为等他的到来而乱了心神,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已下山来扬州了。她看着半暝的房间,四下无声。
李府更安静,在后山的时候,她还能听听大树小花的细语,至于这儿,这个热闹的扬州城里的府邸,白日里都会很安静,晚上就连草木都不敢说话。
也许真的有虫子,华药想。也许真的有,袁曦不知道,其实山上的虫子可多了,多得不得了,一不小心就能碰到很多的。
虫子趁没人的时候跑到屋子里去。
所以,还是可能有很多虫子。
只回山上去看看就回来。
最终,脑子里竟只剩下这个念头。她喃喃,起身,穿好衣服系上葫芦,推开门悄然越过靠着门睡觉的丫鬟,想了想把来李府写的字都放入一个丝绸块里包好,然后出门,来到一矮墙处飞了出去。
只是到山上去,看看有没有虫子。
她心想,抱着包着写满字的宣纸的小包袱。其它的什么通通都驱逐出脑海,只来回闪过这句话。
只是去看看。
悄寂的扬州城上飞过一道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