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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下 周敛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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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敛对面的人这时却站起来,两人行礼后那人就离开。来客走了,周敛也不准备就此作罢,示意侍女斟酒。目光游离看过这边来,华药加上两个侍女有三人,而且华药躲起来,两位侍女却不敢躲,忙现身冲周敛行礼。周敛招手,侍女领着华药来到亭子里。
看到焕然一新的华药,周敛却愣住了。她一身白衣黄裙,衬得她越发娇美可人。见他不说话,华药歪过脑袋瞅他,一双明净大眼充满困惑。
周敛这才回神,忙抬手作出请的姿势,
“坐。”
谁知华药竟不坐在他对面,而是提着裙子走到他身侧坐下,两人不过离几个拳头的距离。这下子,不仅周敛,连一旁的几位侍女都愣了。周敛看着华药无辜的脸,又看看家奴愕然的表情,哑然失笑,摆手让那些侍女小厮退下。
等闲杂人等都消失。周敛饶有兴致地问:“华药姑娘你这是……你可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华药确实不懂,她前两天才刚学完百家姓呢,四字成语学了没几个,她摇头:“是什么意思?嗯……是一句诗么?”
周敛眼睛浮上笑意,他说:“姑娘知道什么是诗?”
这个仁恻说过的,华药认真地说:“四个字的,多半是成语,很多字的,多半就是诗。”
周敛点头,唇角翘起:“看来姑娘师傅教得很是用心。”
她的师傅是谁来着?嗯,是法恩寺里的仁恻师傅。
她说:“仁恻教得很好的,只是……我学得不好。”说着又有几分沮丧。
周敛适才有些郁郁的心情这下全没了,翘着嘴角说:“不,姑娘学的很好,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是首诗了。”
华药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的。”周敛闻言一阵猛咳,好容易咽下喉咙里的酒呛得喉咙火辣辣的,看一眼华药不好意思的模样,又忍不住握拳在嘴边假意咳嗽掩饰自己的笑,半响才艰难地道:“这……咳,姑娘不必太谦逊。咳……”
华药看他有些怪异的举止,说:“你在做什么,咳得这么厉害?而且为何你们都叫我姑娘?我取了名字为什么不叫呢?”
周敛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一杯喝下,喘了两秒才缓过劲来,说:“这是世俗称谓之一,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可是我喜欢别人喊我的名字。叫姑娘,前面有华药也是好的,就是华药姑娘;就是没有华药姑娘,也要有个字呀,叫华姑娘;只叫姑娘,我怎么知道叫的是我?”她脑袋一点一点地说,跟周敛见过几面的她,与他说话也多起来了。
“那该叫什么,还是不要姑娘二字,而单唤华药?”
“嗯,都可以。”
“华药?”
“嗯。”她点头。
周敛叫完名字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不禁哑然失笑,与她呆一块儿,自己也沾染了几分傻气。“罢,我倒是有些呆了,还是喝我的酒吧。”
“什么是酒?”
周敛指指前边的酒壶:“我手里的是酒,里边的也是酒。”
“我可以喝么?”她期待地看着前面的青瓷。
“不……嗯,喝一点点倒是无妨。”
“好。”她拿起瓷壶小心翼翼在前面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点,尝了一口便皱起脸说:“噫,不好喝,难喝。”
周敛笑觑她一眼,只仰面喝自己的。
她有些不忍:“你别喝了,很难喝的。”这个人,怎么那么傻呢?
周敛说:“已经喝了这么多,难喝也没办法了。”
“那以后不喝不就成了。”
“这可不成。”周敛说。
她面露不解。
周敛笑道:“前几日我刚封了官,便入了宦海,以后如何能独善其身呢?以后,只怕是日日不离了。”
她摇头,她听不懂。周敛叹口气,她虽无知,却勾他无端想起那些所谓仕途经济来,自惹烦忧。
“封了官就一定喝酒吗?”
“嗯。”
“那……你真是可怜。”她说。
周敛叹气:“这几日,你是第一个说我可怜的。”却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姑娘。
他又把杯斟满,只是却没有即刻喝去。而是扭头看天上的月亮,今日的月色很美,杯里清酒微漾,在烛光下添上几分暖意。他不说话,自己默默地饮酒。华药便把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俯身下巴抵着手臂目不转睛看着酒杯,想着自己的心事。
山上有座法恩寺,寺里原本有仁恻,有方丈;方丈出远门了,现在她也和仁非出去了,仁恻还在里边。明日,她就回去了,仁恻还在里面……
眼前的事物变得朦胧起来……
周敛回头,看见竟华药伏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脑袋一动不动。周敛想笑,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的笑生生止住了,只见正甜睡的华药忽然放出微光,紧接着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凳子上隐约有朵什么花。周敛悚然一惊,用手拍拍脑袋,却不防把桌上的杯子打翻,滚到桌子边角掉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响。因近日得了官职今日陪了一天客人,喝了不少酒。但好歹是自小与人往来应酬,应该没有那么轻易醉倒,怎么出现这等幻觉来。
周敛正晃着脑袋,揉揉眉头,再扭头看去,果然,华药不是还在一旁么,正揉着眼睛看他呢。果然是喝多了,他想,起身说:“现在这个时辰也晚了,你……”他伸手过去,是人,头发软软的,嗯,正仰着头看他呢。
华药被一声碎瓷声吵醒,却无端被这人揉脑袋,她生气地说:“你在干嘛啊?”
周敛也觉出自己的唐突,说:“是周某唐突了,额……刚刚……嗯,时辰不早了,回去歇下吧。来人!”
华药迷迷糊糊被带回去,周敛疑惑地看着华药的背影,拍拍自己额头,赶来的众丫鬟不解地看着周公子,公子也很不解,想起刚刚的事故,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好像是真真切切看见华药变成了一朵花——自己这是……醉了还是傻了?
丫鬟把华药带回客房,为她拉上蚊帐,落下屋里层层轻软纱幔然后出去。窗外月亮躲入云中隐了行迹,丫鬟们走出去带上门时,只觉得一片黑暗中纱幔倏然一亮。其中一个丫头说:“唉,刚刚……是不是帘子亮了一下?”
另一个说:“什么亮一下……”她环视一周,发现窗户半开着,忙过去把窗掩了:“可能是月光吧,谁管这么多呢,什么亮不亮的。夜这么深了,我也困了,再进去把姑娘吵醒了,累的还不是我们。”
“也是……”
第二日,周府丫鬟打开房门,看见换回寺庙蓝衣的华药,她把头发用那条旧丝带绑着,腰间还是那个灰色葫芦。看见丫鬟进来她起身问:“我可以出去了吗?”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忙说:“自然可以,……姑娘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华药说:“那……仁非在哪儿?”
丫鬟笑着说:“大师正在小路上等姑娘,奴婢这就带姑娘过去。只是姑娘,你怎么不把昨儿那套衣裳穿上?”。”
华药有几分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昨日已穿了好久了,不能再穿着了。”
“那衣服就是姑娘的啊,这是公子……送给姑娘的。”那丫鬟灵机一动,说道。从昨儿的小亭一聚看,公子对这姑娘可不一般。若是……何不顺水推舟?
“……不,我不能要。”华药忙摇头。若是再收别人的东西,让她做其它事情可怎么办呢?偷偷看一眼架子上的衣裳,她低下眼帘。虽然衣裳好看,但是不可以。
丫鬟见她心动,说:“姑娘,为什么不能要呢?这么好看,你若不方便穿出去,奴婢给你包起来,以后穿岂不好?”
华药摇头,说“以后也不穿的。”
“这……” 这人真傻,这烟罗裙在外边不知多珍贵,她偏嫌弃。丫鬟无语,只得再继续挂上笑脸说:“那奴婢带姑娘去寻大师可好?”华药欣然点头。
华药与仁非一起与周敛道别,周敛说:“若二位下次再来扬州城,再来做客。”
仁非合掌说:“如何敢再打扰。”
“我与二位有缘,见到你们高兴得很,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仁非只是说:“我们去了,公子请回吧。”
说完深深一礼,华药也学着仁非的样子双手合十,对周敛弯腰,只是她长得小小的,充满好奇四处看的眼睛,怎么都不像修行的佛门弟子。华药不懂有人正观察着她,只是偷偷看周府的大门,原来周府白天是这样的,颜色不同了,也大了许多。仁非碰碰她的衣袖:“华药,跟周公子道别。”
“哦、哦!”她回神,想了一想看着周敛认真地说:“告辞了。”紧绷着脸强装眼熟的样子,引人发笑。
周敛眼眸漫上笑意,点头,重复她的话:“告辞了。”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周敛撑开骨扇,想:以后,又要重复在官场里你来我往的无聊日子了。
他抬头看高匾上两个苍劲的大字:周府。
又要重新无趣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