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荒》白兔洞

3、第 2 章

　　六点到了，程和却迟迟没有动身。余光瞥见实习生飞快地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里，一甩上肩膀大步离开的样子，程和心里默念：辛苦了——心里的小人慢吞吞地挥了挥手。
　　用光标在屏幕上徒劳地点着，亦或是装作啪啪打字的样子实质是在文档里码出了一堆乱码。然而现在还不能走，程和心想：至少要表现出我没有那么急不可耐，再多待十分钟吧，不，也许五分钟就好。
　　继续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目光却隔十几秒就望一次系统时间。终于到六点零四分了，这次终于——程和将茶水杯里最后一点茶喝完，眼睁睁地看了一分钟，那一瞬间，阿拉伯数字四变成了五。
　　下班啦！
　　充满了干劲起身，洗干净茶水杯。不过这干劲也就持续了这么一小会儿，收拾完东西向大家道别的那一刻程和情绪又低落下来了：
　　“大家辛苦了，明天见。”
　　“嗯。”僵尸一样持续工作的同事们抬眼望了一下她，毫无生气的眼神，接着又垂下头钻进电脑里。
　　走出公司门的那一刻，全部的疲倦好似又压在了肩头。迎面而来的，说说笑笑的人群，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幸福呢？在这样的气氛对比下，程和脸色愈发灰暗起来，脊梁弯起来像只虾米。
　　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吧，在地铁上听着循环的歌，程和微微合眼。
　　然后是坐公车回家……不过不直接坐到家，提前一站下先去附近吃个饭吧，顺便买一下明早的早餐。

　　打包了炸鸡，也顺便买了点啤酒。早餐的话买了三角形的饭团，从便利店的冰柜拿出来，手里拿着凉凉的。
　　走一站路回家。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有点痛，忍耐着提着鞋光脚走回家的欲望，程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已经汗湿的贴身衬衫上。
　　回家吧，
　　赶快到家吧。
　　这样的感觉快点结束吧。

　　如果这一天也就和以前一样单调地结束了的话，是不是会保证未来的日子也不会脱轨——
　　普通却正常，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做同样的事吗？

　　这么说着，像是得到了安慰。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坐在床上靠着墙慢慢地喝啤酒。很快就因为精神涣散和不胜酒力睡着了。

　　如果说直到现在一切都在轨道上规矩地行驶的话，那么接下来。

　　程和是被突然的打雷声惊醒的。
　　醒过来的一瞬间还迷糊着，接着就被开着的窗户里透出来的雨的气息弄得一瞬间回过神来了。
　　有什么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想起来的时候从床上蹦了下来：
　　……不会吧。一把抓了雨伞下了楼。
　　撑着雨伞绕了楼一周，雨势这么大，隔绝了听力，半夜三更，减弱了视力。没发现自己想象中的事情，程和嘲笑了自己一声，脚边的灌木丛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程和于是走近了一步，灌木丛的缝隙中露出袖口的一角。
　　“你出来吧。”程和语气硬邦邦，却把雨伞往前送了一些。她背后没有雨伞遮蔽的地方很快变深了颜色。
　　先是没有动，但是再听到声响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的身形飞快地从灌木丛那儿显了出来。小孩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程和散乱扎起的发球，不断滴着水。
　　“小和决定留下我了吗？”
　　孩子并没有直接走到雨伞下，而是一副要不到满意的答案誓不甘休的坚定，同时用细胳膊狠狠蹭了把脸。
　　程和表情难得的复杂起来：“今晚你先待着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她招呼小孩子进到伞底。

　　孩子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尽管那不是她最期望的——和程和贴在一起，孩子身上湿淋淋的水气立刻将程和半边的衣服都弄湿了，但是程和却没走远，没办法，雨伞太小了。

　　孩子紧贴着她说：“如果你今天没有过来的话，我明天就会死的。”
　　程和没有答话，输了密码走进公寓，收了雨伞抖一抖等电梯。
　　“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她已经过了相信魔幻现实主义的年纪，走进电梯，孩子紧跟着她。
　　然而小孩子的眼神太认真，程和很久都没看过这样像小兽一样的眼神了，让她像哄狗似的呼噜了两下头：“好了，等雨停再说吧。”

　　到了自己独居的小房间，程和将自己当做沙发的榻榻米垫子铺开，就成了一个应急的床铺，上面加了一层薄毯，备用的枕芯：
　　“你今天就睡这儿吧。”
　　程和意识到自己没有问孩子的名字，不过明早可以再问嘛：
　　“饿了的话，桌上还剩一些炸鸡，自己吃吧。我先睡了。”

　　“嗯。”孩子刚冲过热水澡，此时接过程和递来的毛巾擦头发。身上换上了程和高中时代的T恤：“小和晚安。”
　　“……晚安。”顿了一下，程和将准备紧扣的房门微微留了缝。

　　伴随着酒精和下雨声，二次入睡很快。
　　程和在黑甜乡中感到有人握着她的手，像是用脸颊轻轻蹭着：
　　“真是太好了……差点以为会失败。”
　　“我死了的话，小和也很快会死的……”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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