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景葵229

6、第 6 章

　　北方的各个割据势力有了全新的格局，后汉建立，柴荣跟着姑父郭威加入了军队，被任命为左监门卫大将军。
　　这一季的梅雨给刘家带来的，是翻天覆地的大消息。
　　柴荣没有亲自到刘家来，传递消息的人在刘家住了三天，三天后，刘家决定举家迁往北方。
　　这整个过程中，全家上下吵翻了天，刘玉一丁点也没有参与，她一个人躲在瓷窑里，整整三天。月凉如水，她的指尖划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从十五岁那年递出去的一把油纸伞后，整整七年过去了，这里有太多太多的记忆和怀念，她知道那个总是板着脸不笑的少年很特别，但她从未料到他会让自己的人生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也许是夜太过冷清寂静了，她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漫漫长夜，未来的未知和不确定让她浑身发冷，但终究是不死心的吧，所以胸膛里还存着这么一抹悸动，一下一下的提醒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是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一抹亮光。
　　那是她和柴荣一起完成的最好的一件作品。
　　是她教会了柴荣怎么做瓷，可是让她学会怎么做瓷的，却是柴荣。
　　彼时，她还在为自己是女孩儿烦恼着。明明有着最好的天赋，却无法继承家业，无法坚定的走自己喜欢的道路。想着早晚有一天不得不嫁人相夫教子，做瓷什么的，终究只能是少女时的玩乐罢了，心里像是裂了一道口子，那段时间她经手的瓷器都少了那份灵性，变得呆板而生硬。
　　她还记得做这个瓷瓶的时候，她不小心划破了手指，眼看着红色的血滴进瓷土里，她在那刹那几乎崩溃——辛辛苦苦找到的珍贵瓷土，因为她的几滴血就毁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她破罐子破摔的干脆让它们也一起混进了沾了血的瓷土里。
　　眼睁睁的看着有着丝绢般光泽的灰白色瓷土变了颜色，她心里有点儿痛快，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和绝望。
　　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划开了一个口子，血珠顺着指尖滴到了瓷土里，和她的血以及眼泪混在了一起。
　　她惊讶的抬头，看到了少年波澜不惊的眼色。
　　“喜欢吗？”
　　“嗯。”
　　“真心的吗？”
　　“嗯。”
　　“那还计较什么呢？”
　　心事释放的刹那，她又开始为已经毁掉的瓷土纠结心疼起来。强装镇定的做完了所有的工序，直到瓷瓶拿出来前她都惴惴不安着。可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儿异样的期待。
　　假如，这次不寻常的瓷瓶做成功了，假如，她真的要选择一条注定不被人理解的不寻常的道路的话，假如……
　　她是甘愿在此耗费一生的，嫁不嫁人都没什么关系，可是，假如……
　　假如上苍给了她一个更美好的选择……
　　从未如此用心去做过，也从未如此不安和担忧着，看到瓷瓶的刹那，她轻轻“啊”了一声，就被那从未见过的色泽先声夺人的掠去了心神——
　　“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做将来。”
　　多年后，本朝一位非常有学问的先生是这么形容它的。
　　她又试了很多次，可再也没能做出这般的颜色来。她也试过自己的血，可做出来的总没这个好看。她自己猜想，也许因为是融了两个人的血的关系，可是她不好意思再去问柴荣。
　　清凌凌的一抹月光中，万籁俱寂，她握着这个小小的瓷瓶，自顾自的笑了。
　　既然做了决定，无论如何，就走到底吧。
　　此后多年，她一直把它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