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苏月灵汐

1、第一章

　　上午七点三十分，晨曦像平时一样离开了家。虽然已经进入四月，但空气中仍然带着寒意，科技飞速发展的现代，环境也飞速恶化，如今的气候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春夏秋冬四季来划分，前几天就还下了一场雪。
　　晨曦把车开的比较慢，今天，她要去城市的东郊。那里是有名的富人区。
　　山丘上面的那栋大房子是她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的地方，察看工人们是否将房子的各处照顾的很好，比如花草是否打理的很好，游泳池的水是否按时更换，车库里的车子是否定时保养……像前几天这样的反常天气之后，更是需要及时清理路面上的积雪……
　　那栋大房子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设计建造，他很浪漫的为它取了一个名字——White House。
　　晨曦是一个助理，私人助理，White House主人的私人助理。但因为她这位老板工作的特殊性，一年里待在这个城市或者说这个国家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晨曦并不需要像其他的私人助理一样忙碌。更多的时候，她只需要照顾好那栋房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足够。
　　从大门到房子，开车需要十分钟，一路上，晨曦大致的看了看，一切都很好，虽然她的老板并不会每天都在，但从他那里领取优厚薪酬的工人们一向都很负责。
　　通过指纹验证后，晨曦打开了房门，房子的内部除了主人外，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出。
　　刚脱下鞋子，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Matth，Eric发短信说晚上7点的飞机到，我们一起去他的新餐厅看看，好不好？”
　　晨曦看到，她的老板姜择俞很悠闲的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超级本，一只手操作，White House的另一个主人苏末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脚搭在他的腿上，手里捧着一本手工定制的笔记本，写写画画。
　　“好，你想吃什么，我们自己买了材料过去，他刚到，厨房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厚道？”苏末抬起头来，注意到了晨曦，微笑着向她点头。
　　姜择俞也看到了她，指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目光转向苏末，温柔中多了几分宠溺，“我可以自己去！”
　　苏末不干了，用脚轻轻蹬了他一下，想说什么，大概是看到晨曦在场，又什么都没说。
　　姜择俞的目光虽然全落在屏幕上，嘴角却扬起了闷笑的弧度。
　　晨曦坐在旁边，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外人。
　　他们口中的Eric，她知道，是个顶级的厨师，在全世界很多主要的城市都开有餐厅，餐厅的每一位厨师都由他亲自挑选。普通的人，不要说尝到里面的味道，就连餐厅的门往哪开也不知道，而有幸能够成为这些餐厅顾客的人当中，她的老板姜择俞则是能够令Eric亲自下厨的最为尊贵的几个VIP之一。
　　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谁再说话。晨曦一直觉得，自己老板的女朋友，眼前的苏末，虽然是个看起来和别的同年龄女性没什么区别的人，但却似乎对老板之外的任何人都带着某种戒心。
　　也正因为这种戒心，令她在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就像现在。
　　晨曦相信，如果她不在，或者苏末不在，都不至于让三个人沉默如此之久。
　　晨曦悄悄的看了姜择俞一眼，他正在认真的工作，因为背光的原因，淡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薄薄的光辉，他的睫毛特别长，认真工作的时候，会因为一些困惑轻轻的眨动，他今天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和宝蓝色毛衣，几乎超越任何一种审美观的容貌总有一种令人炫目的感觉。
　　再看他旁边的苏末，今天穿的是浅蓝牛仔裤和白色宽松毛衣，头发扎成较高的马尾，胸前戴着的是她自己设计的项链，她有着绝对能够匹配自己男朋友的外在条件。
　　晨曦想起一件事，前几天自己的小侄女拿着课本来问她“得天独厚”这个成语怎么解释，如果让她见一见眼前的两个人，应该就会懂了。
　　“姜先生，如果……”晨曦想说，如果没什么事，她先回去。
　　姜择俞却抬起头，微笑着说，“我和liv这次会停留大约两个星期，有些事需要你处理，刚才我已经发到你的个人信箱了，你查看一下！”
　　晨曦打开手机来看，果然有一封新邮件，点开来，里面列明了她这几天的工作，包括取回定制的礼服，填充厨房冰箱，换掉外面花园里花的品种，预约宴会策划人员，预约更换最新的保安系统，印制请柬，准备礼物，还有安排这几天各种工人的最新工作时间等等。
　　晨曦看得出来，这两个星期里面，她的老板姜择俞将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招待客户，而苏末则会去参加那个从两个月前就开始通过各种专业途径宣传的珠宝展示会，之所以要重新安排这段时间里工人的工作时间，是因为她的老板和老板的女朋友更加喜欢待在家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打扰。换一种说法，就是这两个人非常注重隐私空间。
　　“好的，姜先生，我立刻就去办”，晨曦站起来，准备离开。
　　姜择俞微笑着点头，“辛苦你了！”
　　苏末也抬起头，向她微笑，“外面的雪还没有化尽，开车小心哦！”
　　晨曦已经习惯了自己老板的客气，就像习惯了自己老板女朋友的客气一样，她知道，他们都是非常有教养的人，在待人接物上面，永远滴水不漏。
　　本来今天是约好了去给弟弟去买西装的，但一走出房子，晨曦就打电话取消了这个约会，她每年领的薪水非常丰厚，真正需要工作的时间却非常的少，所以，哪怕只有一点做的不好，她都会觉得愧对自己的老板。
　　弟弟在电话里满口的答应，对于晨曦的歉意还好好的安慰了一番，晨曦听得出自己的弟弟是有多开心，因为至少一个星期内不会有人逼他去“无聊”的相亲。
　　一想起这个弟弟，晨曦就头疼，明明年龄相当，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就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她的老板姜择俞则是个横扫金融圈的奇才。
　　晨曦不知道，成才需要一条什么样的必经之路，但从媒体的各类报道中，她知道，姜择俞有一个很不一样的过去。
　　十四岁孤身到达英国，一直半工半读，直到取得心理学硕士学位，离开校园之后却投身金融界，三年就取得了别人需要仰视的成绩，荣登《时代》杂志封面。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足以成为传奇。姜择俞，半工半读时期的“工”，是一名行走在T台的时装模特，但他与其他任何一个男模都不同，姜择俞的左手，永远握着一根拐杖。这就犹如断臂的维纳斯，不完美的姜择俞因为这段经历成为了时尚圈最完美的传奇。
　　晨曦不止一次在各类杂志上看到过关于自己老板的专访。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她找不到半点关于苏末的信息，对于这个姜择俞身边的女人，各类媒体似乎都很有默契的集体沉默了。
　　晨曦不相信这是因为各类媒体的粗心大意或是良心发现，不去打扰一个人的生活，她觉得，有这种结果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的老板姜择俞。
　　虽然每年只有短暂的相处，但晨曦知道自己的老板有多保护那个女人。
　　应该是为他工作的第一年，也是为他打理的第一个宴会，因为经验不足，宾客的过滤工作没有做好，让一个网络播客的博主混了进来。
　　一直仰望的人，第一次真正见到，那位博主不停的按下快门，没有放过姜择俞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
　　闪光灯下的生活，姜择俞早就习惯，可以说，是闪光灯铺平了他走到今天的道路，对于媒体，他向来礼貌而宽容。
　　但这并不表示没有例外。
　　例外就是当他身边站着苏末的时候。
　　那一天，姜择俞注意到这个邀请名单外的人和他的行为之后，并没有做出任何破坏宴会气氛的事，只是吩咐晨曦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在晨曦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按照她的理解，应该是请对方过来一下，当时晨曦也并不以为自己的老板对那位不速之客有多在意，几天过后，她才知道那位博主因为自己的鲁莽和无礼承受了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老板并没有向她说明什么，但她并不是个愚钝的人，从每年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里，她越来越知道苏末在他心中的份量。
　　也正是因为这样，晨曦越来越好奇，苏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让姜择俞那样的男人倾心至此。
　　可惜，虽然相处了很多次，但她对她仍然不敢说了解。
　　苏末，看起来是个温柔开朗善良甚至有点小调皮的人，但这也只是偶尔晨曦撞见她和姜择俞单独相处时候的感觉，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个时候的苏末就只剩下温柔和善良，可这种时候的温柔和善良却总让晨曦觉得是带着面具的教养，这一点，她从其他和苏末相处过的人眼睛里能找到同感的共鸣。
　　晨曦不相信姜择俞看不到感觉不出来，可他从不解释，也不歉意，甚至在苏末因为这种戒备做出失礼的行为时，他也只是轻轻的微笑，不着痕迹的带她离开让她不自在的地方。
　　晨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一道烫伤的疤痕，即使过了那么长时间，仍然不能完全恢复，那一次，她只是想帮苏末，可她的指尖才只是刚触碰到她，她就痉挛般的躲开，水杯掉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到她的手上和苏末的脚上。
　　那个时候，在附近的姜择俞看到，连拐杖也忘了拿，直接走过来，半抱半扶把苏末带进了房间。
　　虽然他很快又出来，给了晨曦一个医疗箱，但晨曦知道，那只是出于他良好的教养，苏末受伤的时候，他的本能战胜了他的教养。
　　从此之后，晨曦知道，和苏末相处需要一个安全距离。
　　晨曦也知道，姜择俞就是苏末最稳固的安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