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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约定 ...

  •   小炎说要带上凤七少,我没反对。凤七少的确是人见人爱的主,我虽然吃醋小炎那么喜欢他,但自己对他也很有好感。

      临走前,我去看了下父皇,还算我有良心。

      他被安置在重重燕羽军包围的南院里,满目的银白,就是不见最为熟悉的雪白身影。

      燕羽告诉我单风炎将燕羽军交给他后,就跟个神秘女人走了。

      那女人想必是母后。

      他们要去哪?

      不得而知。

      只是心里,越发难受压抑,并没有得到墨焰得到小炎效忠宣言的喜悦。

      这一年的变化太多,多得压垮总是生龙活虎笑得没心没肺的父皇,他若风中残烛般躺在病榻上,苍白干裂的唇一翕一合着,似在喃喃什么。

      望着奄奄一息的父皇,恍若隔世。他曾经高大伟岸的身影瞬间转化成眼前垂死挣扎的中年男子。

      年轻的面容没有岁月的痕迹,依旧美得触目惊心,只是,没了血色,没了生气。

      而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此时坐在床头,温柔地为他更换额上的毛巾。

      几个月前还发誓再见到定找他算帐,现在见了,却有点心酸,还有……同情。

      他贵为九五至尊,却只是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他一生不曾意气风发过,也不曾如此脆弱过。

      是的,脆弱,现在的他,没有无赖笑容的装饰,脱去明黄龙袍,不过是个可怜的垂死之人。

      而他,是我的父皇,我从小心里设立的假想敌,一心要取代的目标。

      这个假想敌,这个目标,现在,已经破灭了。我已没有战胜他取代他的欲望和野心。

      阎千重眼角看到我,眼珠转向父皇苍白的脸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凡来了。”

      他漠视的举动令我一阵憋屈,想想,由于母后那层关系,他向来把我当他儿子宠着,爱着,好吃好喝供着,温言温语哄着,哪时象现在这样冷冰冰地对我啊!

      哎,人果然贱哪,他对你好时你不珍惜,他对你不好时你就空虚。

      阎千重对我好时我当他企图收买我心收服美人心,他现在对我不好了,我就不爽不爽的,心道休想我在母后前替你说好话!

      等等,母后……那父皇不就是他的情敌么?

      对待情敌还能这么温柔,阎千重真是变态变态的。

      “凡……”

      虚弱的气音虽微小,还是被我敏感的耳朵捕到,是父皇在叫我。

      我走过去,正眼没给阎千重一个。

      “凡……”

      父皇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眼在看到我后恢复清明,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凡……你来了……呵呵……”

      他象在叫我,又象不是,但那话中的欣慰与满足令我不忍心打断一个垂死者的呢喃。

      心里有一块地方在融化,血融于水,他毕竟是我的父皇,生我养我的人,再怎么不是,终归是我的爹爹,更何况,我恨他的理由现在想想也没有那么可恨。

      他挣扎地伸出手,探向我。

      我主动地把手递上,任他抓着。高热的温度吓我一跳,这是超越人体极限如烈火般炽热的温度!可他的脸色却是苍白冰冷的。

      阎千重,你到底对父皇做了什么?

      父皇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睑再度合上,嘴角噙着满足幸福的微笑,象是……临死前看着最爱的人的微笑。

      火热的温度瞬间下降,降至极低,极冰,正如我此时的心,一片冰凉。

      些许的哀伤融化在满心的悲凉下。

      又一个亲人离我远去。

      骨肉分离的痛苦虽不及失去舅舅时的痛,终还是伤了我。尽管,这个人我曾恨过很久。

      耳边嗡嗡声不绝于耳,真吵。

      不知什么时候,父皇抓着我的手仿佛要与我粘在一块时,有人硬掰开我们连接在一起的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惊醒我,手心没有疼痛。

      茫茫然的,看到分开我和父皇的阎千重。

      他手里捧着一轴明晃晃的圣旨。

      我接过,摊开一看,竟是父皇的遗旨,皇位诏书。

      梦寐以求的地位竟轻易地得到,犹在梦境中么?

      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天经地义。

      只是,阎千重,你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立在床头的阎千重清冷地看我,眼神波澜不兴无情无欲。赫然发现,他竟没易容也未带面纱,露出的俊美外貌比任何时候都酷似阎千漓。

      不,不该说是阎千漓,而是……“火漓焰”。

      那个被打入冷宫的宠臣天下第一美人“火漓焰”,全天下都知道他和父皇的关系,难怪他可以明目张胆地接近父皇,站在这里。

      “火漓焰”打入冷宫前后不过几个月,比起上次“冷落一年”的时间来说,他再得宠也不值得怀疑。

      “你这几天一直在父皇身边?”

      “刚到山庄第一天就来拜访了。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他没想到会先见到我,让我留下陪他,我答应了。他把我当作我爹的替身,即使死在我手里也甘愿,因为他觉得这是欠我爹的。”

      “于是你杀了他,并让他写下诏书么?”

      “诏书是他早写的,他早有退位的意思,只是时机未到。我也没有杀他,是他甘愿服下‘焚杀’的。”

      又是“焚杀”!阎千重打算让所有敌人尝尝他所受的痛苦么?

      “那你又是怎么受的伤?”这才是我关心的,父皇既然自愿服毒,阎千重又怎会受伤?何况他的武功天下少有对手。

      “中途出了点意外,轻敌了。”

      “是么?”明显的敷衍,想唬我?哼!

      “……青月突然闯了进来,试图阻止,我不让,所以和她打了起来。而我不舍得伤她,她却很不客气,最后只好引起一些惊动招来侍卫。她不敢在人前现身,就匆匆离开了。”

      母后!

      阎千重是料到父皇在这里,母后就会找来,所以才来这里,一路上还那么悠闲的吧!

      “母后现在人呢?”燕羽说单风炎把她带走了,带哪?

      “燕羽把弑君罪名嫁祸于她,她现在是通缉犯,只能回离国——燕羽没公布她的身份,单风炎带着她,没人会怀疑她,所以她会很安全地到离国。至于那‘刺客’,随便找个相似的人顶替就是。”

      “而你这个祸首就无事一身松地站这里看热闹?”我冷嘲道。

      我看他早算准父皇服毒的时候,母后会闯进,就可以把罪名推到她身上,而让自己受伤无非是拖延侍卫的注意力,让母后及时逃走。后来大火烧到他娘亲的闺房,他是赶回去拿画,而非“畏罪潜逃”。火漓焰凤七少都以为他事迹败露,燕羽追捕的人是他。怎知他没事人似的陪着父皇到最后,落得个忠臣护主的美名。

      他淡笑,轻嘲道:“不,我可要和陛下谱写一段可歌可泣的君臣恋曲,以死殉情啊……”他从怀中拿出把匕首,介绍道:“这是你父皇送给我爹的定情信物,名‘来世’,世上独一无二。”

      房内不知不觉中多出一人,燕羽抱着一人走来,把他放在父皇身边。

      那是个死人,与阎千漓的容颜一模一样,与阎千重现在的穿着一模一样。

      阎千重将匕首放在死者手里,反手握着刺进小腹,赞叹道:“羽,你的易容术还是那么天衣无缝,不愧是单风炎最得意的弟子。”

      燕羽道:“哪里哪里。你的作为还是这么变态,不愧是阎千漓的儿子。”

      燕羽……羽……易容……

      原来如此,难怪阎千重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逃过嫌疑,原来是燕羽的包庇。而他的另一重身份,就是阎千重火漓焰凤七少三人的好友兼兄弟——羽。

      阎千重微笑地对我道:“阎千漓真正地从世上消失了,太子。本宫也要先行离开,有缘再会。羽,阎王宫的禁足令撤了吗?”

      燕羽道:“哪那么快,得等事情平息后与其它门派一起撤。如果你想离开,我会打点好的。反正师父不在,一切由我做主。”

      阎千重看着我,温柔地笑:“单太师……不会回来了,羽,今后太子才是你的主子,燕羽军的主子,燕国的主子。”

      ****

      燕皇遇刺驾崩,安国候生死相随的“美谈”以多种版本传遍四国。随后,该轮到我登基事宜,但单风炎未见人影,只能拖到他回来,而我答应小炎陪他回家一趟,诸多麻烦事宜就交给燕羽处理。

      回的时候,本该与阎千重同路,但他另有要事,只得作罢。我看他是又瞒着我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月前我只当他是阎王宫主,虚伪温柔的美貌下是冰冷无情的心,一个月后我才知道,他们四人里阎千重心思最复杂诡秘,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又在算计着什么。

      父皇是否自愿服毒不得而知,阎千重是凶手却是千真万确。有这一不算把柄的把柄握在手中,也有点筹码,毕竟弑君罪名不是每个人都担得起,他身系阎王宫,待我掌握燕羽军,未必奈何不了他。

      自嘲地笑,互相猜忌互相算计,我们只是“盟友”关系,要达到他们四人那种友谊,怕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或许永远不会。

      “小凡凡,在烦恼什么呢,一脸忧愁的样子。”

      凤七少粘了上来,靠在我肩膀上,热气呼在脸上。

      哎,这家伙,粘人。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阎千重?”凤七少是人来熟的人,跟他聊几句,就不用拘束什么,我喜欢跟随意的人讲话。哪象跟阎千重,说了几月的“本宫”“太子”,才进展到“你”“我”。

      “你叫的好生分哦,千重会生气的哦!”

      “关我什么事?”你不也叫他千重么?跟其他人的称呼比起,这个是最正常也最生疏的。

      “呵呵,千重不许人家叫他小重重嘛!”

      “别给我打哈哈!回答我的问题。”跟他最好废话少说,否则话题就会被绕远。

      凤七少做了个“九”的手势:“十四年快十五呢。很久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跟小焰子站一起,那时我很感兴趣,怎么一个笑咪咪的样子,一个却板着张死人脸呢?然后我就决定要让笑得那人哭,要那张死人脸笑。”

      他得意地说着他过去的辉煌史,说着他和阎千重火漓焰三人的过去史。我认真地听着,希望从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可失望了,凤七少没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心机,他很聪明地避重就轻,专讲有趣但无用的事。

      他讲到夕阳下山时,我也只得到一个信息——火漓焰从四岁到十八岁从未离开离国,一直待在皇宫或是神坛里。

      那么,三人是同时认识在离国,还在那里待过很长的时间,而因火漓焰身份的关系,他们该跟皇室中人很常接触。

      既然如此,我又拿什么信任他们?

      火漓焰,他在离国十四年,都在干些什么?

      阎千重,他不否认跟顾青椋有过渊源。

      凤七少,跟他认识不过一个星期。

      燕羽,单风炎的弟子却背叛他。

      ……我选的盟友都是些什么人哪,一个比一个复杂,一个比一个不可靠!

      可靠的人……只有单风炎,我却选择背叛。

      不,是他先背叛我不仁我才不义的。若非他勾结离国……

      可眼前一个个远比他跟离国有渊源的三人我都选择放胆相信,又为什么偏偏不相信他呢?

      为什么呢?

      迷茫呢。

      抱起怀中一睡不起的小炎,与单风炎有着相似脸庞的小炎,我也很信任。

      惟独对单风炎失去信任。

      或许这只是借口,为舅舅而设的借口。想打倒他,却又不忍,犹豫。于是找个足以溺毙自己,封杀他一切的借口为理由。

      我爱舅舅,尽管我已很少想起他,更多换成对单风炎的思念,甚至对阎千重的琢磨。

      那份爱根深蒂固,执着得成为信念。

      当信念开始动摇时,便想抹杀那个罪魁。

      即使那罪魁我也喜欢着,但他的存在威胁我的地位我的权利我的野心我的梦想,我不想受人控制,我不想当傀儡皇帝,不想象父皇那样一生无为只为情字。

      年少有个梦,骏马上的青年意气风发,霸气浑成,举手投足间,高贵傲然,天生的帝王。登高一呼,千呼百应的王者,那才是男人的梦想!

      当知道青年就是离皇顾青椋时,年少的梦挥之欲出,征服的野心无法抑制地勃发!

      当上帝王,睥睨天下,挥军离国,征服天下……得到舅舅。

      我的地位我的权利我的野心我的梦想,我只是想实现它们。

      可为什么单风炎……你会是这一切的最大阻碍?

      不要怪我无情,你说过我身上流着最冷血绝情人的血液。

      不要怪我……只要你回头,我就原谅你。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即使明白得很晚。

      凤七少说我万圣之躯无比金贵,所以三人慢吞吞地行着马车行进。最后是睡醒的小炎抗议,然后快马加鞭赶到千重山。

      根据小炎提供的线索,凤七少了解的路线,我们来到万丈峰下的那方官道。

      凤七少说小炎的家很可能在禁地森林里,只有小炎本人回得去,我们在外面等着。

      我问禁地森林里到底有什么?

      凤七少神秘地眨眨眼道:“我也只是听说,真假不知。炎炎,你确定要进去吗?带好墨焰哦,否则回不去的……”

      然后附在小炎耳边叽里呱啦地讲解一些要项,小炎一脸凝重地恩恩不停。

      我知道关于千重森林有许多神秘不为外人知的故事,身为外人的我,还是少搀和的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好。

      事后,我每当回想起自己此时的理论——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好,就后悔地痛不欲生。

      路上得知,凤七少也是阎王宫的人,阎王宫漓字辈第七代嫡传七弟子。

      他真的是个跟“七”很有缘的人,好比他在十七岁的时候阎千漓才收他为徒。

      他十七岁……是六年前吧,当时阎千漓人在燕国皇宫。

      狐疑地看向他。他笑笑解释道:“我跟着燕羽七年啊,他在暗处掌管燕羽军,平日就待在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地方,所以我才认识的师父。”

      就是不知在阎千漓刺杀父皇时燕羽在什么地方,想必又是个有背景故事的阴谋。听得多了烦腻了,每个人说得还都不一样!不问!

      我开始后悔跟阎火凤三人成为盟友,这三个整天讲不同版本上一代故事的人真是烦透了!还是少言寡语以行动付诸一切的燕羽好!

      看到我心烦苦恼的样子,凤七少哈哈大笑。

      小炎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家去,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不忍心,叫他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舍不得你回家,硬把你带离。

      他才奔过来,一把抱住我,狠亲几下,对嘴的。亲够了,才停下,小脸从未有过的认真:“凡!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一定要来接我!一定要等我长大!一言而定!”

      ——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小炎没耐心脾气坏,要是回来看不到我会急得咬人。

      ——一定要来接我!

      小炎路痴又白痴,我不来接他他就不知道怎么找我。

      ——一定要等我长大!

      小炎说过,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我,他只对我效忠。

      我在这里等了三天,小炎没回来。

      又等了三周,凤七少失去耐心,说小炎不会回来了。

      三个月后再来这里,没有小孩可怜巴巴蹲在路边盼人。

      那时,我已经知道,就算再等上三十年,也不会再见到小炎。

      因为三十多年前,他已被一个人接走。

      后来,那人告诉我:他在那里等了你四年,因为你答应过他会来接他,所以他傻傻地在那里等,怕一走你就找不到他。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

      单风炎。

      小炎……小炎……不是燕炎的炎,而是单风炎的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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