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栖梧》李大愚

5、十战之机

　　九离端端正正的跪坐于清墟真人面前，承受着师尊细细的打量。
　　“修道需要日积月累，你这般急于求成，日后会要吃大苦头的。”
　　离山门是长生宗里最难修行的一脉，他们求的是意，而意最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当年那位前辈，就是一意不慎，便堕入魔道，从此不得超生。
　　可九离不怕。
　　她高高的昂起头，直视师尊道，
　　“我只想早日得道，替爹娘报仇。”
　　清墟真人望着九离明亮的双眸，
　　“那么，报完仇之后呢？”
　　九离愣住了。
　　报完仇之后呢？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想起来，脑海中一片空荡，虚无得令人发慌。
　　清墟真人微微叹了口气，
　　“世间有万物，万物皆为生灵，你身在其中，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是谁，才能遵从心意，找到自己的道路，报仇这个信念是无法支撑你走到最后的，唯有顺心意，才是正道。”
　　夜深了，九离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瞪大了眼睛，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师尊那句，报完仇之后呢。
　　门外夜沉如水，山上的六月，也是寒意深深，九离却只觉得浑身如入了火坑，灼热的炙烤，令她血液在经脉中燃烧，在沸腾。
　　自己究竟是谁，要做什么，什么又是顺心意，怎么样才是顺心意，报完仇之后呢？
　　报仇，顺心意，报仇，顺心意，报仇..........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中，灼热到了极致，九离心口一阵痉挛般的剧痛，痛苦使她仰起身子，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
　　然后，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重重的垂落在床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一身幽蓝长衫，正是月长情。
　　这个时辰，原本该是他闭目静修的时候，只是今夜里不知为何，总会闻到一股莫名的花香，正欲细细探寻时，花香又不知所踪。
　　月长情心中有疑惑，思绪片刻之后，于半夜御风飞行，来到了玄关山峰，落在了九离门前。
　　这个把花香带来的人，自然能解自己的疑惑。
　　却未曾料到，屋内的九离正值生死关头，真气在体内乱窜，经脉已经呈一派堵塞之势。
　　月长情从来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入山九百年，他早就修得心如止水。
　　可这时，脑海里却浮现出了白日里，九离无双霸气的那句话，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打哭你！”
　　于是，他伸手推开了门。
　　走到九离床前，将昏迷过去的人扶起，一只手贴上她的背心处，度入自己的真气替她梳理经脉，引导她体内纷乱的气息个归各处。
　　一个时辰后，原本一脸煞白的九离，渐渐恢复了红润，只是仍旧昏迷着。
　　月长情收了手，九离无力的身子立刻就倒了下来，正好倒入了他怀中。
　　软香入怀，月长情似受了惊吓一般，微微睁大了眼睛，但也只是片刻，他垂眸，望了望闭目安静如水一般的九离，像是秋暮时分，开在深山里的一种白色的花，晶莹剔透的花瓣，花蕊却是粉嫩颜色，带来隐隐约约的不知名花香。
　　月长情明白了，原来那花香，就是她。
　　解了疑惑，道心便通畅了，月长情将九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正要离去前，却又回头，再细细的看了她一眼。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打哭你。
　　月长情在一派静默中，轻轻道了句，
　　“我等着。”
　　月长情离去之后，安睡之下的九离眉心的同心石里，不知不觉的笼罩上了浓郁的白雾。
　　第二日清晨，离山门再次传来足以令人惊叹致死的消息。
　　九离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床前再一次围满了无数宗门弟子，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上次更多了一些。
　　又怎么了？
　　难不成她跟万剑门的夜傲然打的那一架，也会引来这么多的观望？这些人究竟是有多无聊？？？
　　见她醒来，那些围观的师兄们个个也跟着瞪大了眼睛，似乎比她还要激动，
　　“醒了，醒了，九离师...醒了！！！”
　　离有很不喜欢这般被围观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一只供人赏玩的猴子似的，她皱眉正欲起身，撩开被子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自己眉心传来的气息，似乎比睡觉之前要浓郁许多。
　　她伸手摸了摸眉心的同心石，床前立刻有个眼神好的师兄朝她举起了手中的铜镜，“九离师姐，你已经进入绿阶下元了。”那激动无比的声音就好像说的是他自己一般。
　　九离微微一愣，朝着镜子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镜子里的人眉心处是一湾浅绿。她愕然地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手过之处，确实是绿色。
　　不敢置信的九离运用真气与体内流转，短暂的片刻之后，她确信了，自己确实进入了绿阶境界。
　　浅淡的笑意浮上嘴角，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她还记得，自己被夜傲然打得重伤，物极必反，大概是夜里昏睡时，体内的真气加速流转，不知不觉就到了绿阶。
　　君洛师兄从人群后走到了前端，仔细看了看完好无损的九离，诚挚的笑意中带着一些涩意，
　　“九离师妹，恭喜你，想必很快，我就要叫你师姐了。”
　　长生宗以道术精湛为尊，哪怕是后来的，只要在道术上居上，低的，便要其为师姐。君洛入门有五百年了，如今还只是绿阶下元。
　　“九离师姐，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就修得绿阶的，快告诉我们。”
　　咋听师姐这个称呼，九离还有些不适应的尴尬，只能抱歉的朝众师兄弟笑笑，
　　“我还有些疲惫，等我休息好之后，我再一一告诉你们，可好？”
　　还有人不依不饶着，被君洛轰了出去，朝九离微微颌首之后，君洛也走了出去，还替她关上了门。
　　九离深深的松了口气，再次躺会床上，对于步入绿阶这件事，她很开心，这说明她离自己得道又近了一步，只是，自己究竟是怎么步入进来的呢。
　　她隐约记得，自己昨夜里险些走火入魔而导致内伤，是怎么好的呢？好像有一只凉凉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背过。
　　难道是有人替自己治好了内伤，顺带还将自己的境界大大提升了一把？那会是谁呢？除了师尊，还会是谁？可师尊半夜不太可能会来吧。
　　久思依然未果，九离索性就不思了，在床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境界升了，可以学的道法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得抓紧时间呢。
　　换好衣服，蓝阶一下的道服都是白底然后彩边的，换上绿边的道服，感觉心情都好了许多。
　　九离扬起大大的笑脸，想着即将要应付的大片人，深呼吸一口气，而后一把拉开了门。
　　清风迎面，阳光刺眼，以至于九离微微眯眼，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是谁。
　　等眼睛适应阳光，看清楚之后，她的笑僵硬在了脸上。
　　“你...怎么在这里!”九离瞪着面前安然站着的月长情，他境界那么高，难道也会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月长情手中握着一截树枝，阳光洒了他满身，染出一派仙君风华，只是双眸仍旧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情绪。
　　“你不是很想打败我吗？我将在离山暂居十日，这十日里，我每日辰时会来同你打一场，也就是说，你有十次机会来打败我。”
　　啥？刚刚睡醒的九离，很明显还没能反应过来，不太听得懂他究竟在说什么，怎么就突然要来离山住十天？
　　月长情就动手了。
　　手中的树枝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直朝还在呆愣中的九离而去。
　　下意识的，九离低头一躲，只听到铛的一响，用来束发的木簪凭空断成了两截，刚束好的长发就此随着掉落的木簪散下来。
　　在众师兄弟的围观下，有些狼狈的模样。
　　“你来真的？”九离
　　一击收手，月长情收回树枝，面无表情道，
　　“第一战，我赢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
　　这一下，九离总算是彻底醒来了，顾不上披头散发的模样，疾风似的往前一扑就要扯住他的衣角。
　　怎么可能这样就让他走了!
　　明明衣角都到了眼皮底下，九离却仍旧扑了一个空，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月长情已经去瞬移到了百米之外，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幻影。
　　“一天仅此一次。”
　　清清冷冷冷冷幽幽的声音遥遥传来，九离摔了个狗啃泥，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此时此刻，她才总算是明白，为何清幽会说，除了三位真人，没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想必那日，他让她让得也很是辛苦。
　　不由得怒从心来，这算什么？九离狠狠一拳砸在了地面上，月长情，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