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琴箫和鸣 ...
-
传说在很久以前,适逢人间妖魔横生,民不聊生,凡间一位少年饱经苦难,最后以一曲上邪,引来西王母池旁的九天青鸾环绕其三周,赐予了少年无上法力,后来少年得道升仙,心怜民间疾苦,便将这一曲上邪传承至人间,吹奏起来,能除妖魔,避邪祟。
只是人世岁月悠长,人心更是叵测,上邪曲谱早已失传。
九离自然不可能知道,她更不知道这区区一阙曲谱,能达到何等威力。
相柳得势,更有宝塔相助,不知何时便会冲出深潭祸乱人间,时间着实紧迫。
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闭目,月长情食指轻触九离眉心,将那曲上邪传承至她的脑海里。
一丝一缕,一分一毫,似春风拂晓,通透明澈。
至直天光微暗,风撩发梢,月长情收回手,睁眼看着九离,眸中幽光微闪。
上邪神曲,有着净化妖魔之气的神力,以琴箫和鸣,威力倍增。
只是这曲子,今次若与此箫和鸣,便再不能同其他的人合奏了,哪怕他日修炼成仙,这便是与天地岁月同长的定数了。
九离自然不知此事并非表面如此轻易,她合眸,曲调旋律在脑海中回旋,随心而生,随心而成,随心而定。
随后睁眼,
狠狠的骂了一句,
“有如此好的法子,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害的她差点丢了性命。
月长情垂眸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漫不经心的淡然道,
“忘了。”
忘了?!!!
九离银牙碎咬,心想着,等他日自己修为超越了他,一定要狠狠狠狠揍他一顿。
不过,就目前境况来说,这事还得稍稍往后延一延。
因为入了夜,那深潭里的妖气就愈加浓郁了起来,甚至无端生出了波浪,小小的一方池塘,底下竟然涌出了数道漩涡来。
想必是那相柳不再安于水底,想要出来了。
九离与月长情对视一眼,不言而喻,那便,开始吧。
很多年以后,住在那座山下的村民们,时常会对旁人说起,他们看到了神仙呢,在半山腰的地方,有圣洁的光从天上垂直而下,伴随着天上传来的瑶琴仙曲,还有几只五彩的青鸾鸟上下飞舞,为其伴奏。
那当然是捏造的,没有光,也没有青鸾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那大概就是被强大的气场惊起的几只野鸡,飞得格外的高。
只是后来的九离,时常会想起当时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灵相通之意,就好像伸手摘下了路边盛开的一朵野花,凑在鼻尖闻到的清晰淡雅的花香一般,古琴,玉箫的合奏在半空中汇聚为一体,好像天生就该是一起的一样,缠缠绕绕间,感觉到彼此微微颤动的心。
上邪的神力化作了细密的网,丝丝缕缕从深潭水面融入,渐渐深入其中,直探到那水底狂躁不安的相柳之后,便一点点融进了他的体内,化解着他浓郁的邪气,将其瓦解。
琴箫和鸣带来的同心协力,更使神曲的灭妖之力倍增,九离与月长情大概也不知道,他们如此一曲,怕是能敌得上仙界一位寻常仙君了。何况是是近乎于仙但还只是妖的相柳。
那纯粹的力量令相柳觉得很不安,他只想暴躁,狂乱的挣脱出了宝塔,庞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整个深潭底,曲调在相柳黑褐色的身躯上划出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不止,染红了如今已经分不清的潭水。
他顶着头顶巨大的压迫,咆哮着挣扎着用尽全力朝上升腾。
强大的抵抗之力,让九离身形微晃,终究是修为尚浅,虽然比起长生宗的大多数师兄师弟她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可是在真正的妖怪面前,还远远不够。
强自忍者,九离咬破舌尖,带着气血的箫音带着强大的气势,瞬间的爆发之力丝毫不亚于那古琴的强大威力。
月长情看了她一眼,眉心微皱。
他本该想到的,上邪是神曲,纵然是他也需费尽全力才能奏出八分,那九离呢。
此曲吹奏而出,给她带来的伤害恐怕不亚于相柳的重击。
我不怕。
九离用眼神告诉他,箭已在弦,再无可退,唯有尽力而为。
月长情闭目,这次,施展出了自己全部力量。
好不容易冒出几个脑袋的相柳一声惨叫,只见血花飞溅,琴曲飞来将那几个脑袋齐刷刷的切去,上邪神力在此,他的道行被压迫得只剩不到一半。
此刻,最聪明也是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逃,留的本体在,何愁他日不能报仇。
相柳的尾巴将一枚黑漆漆的重物朝他们抛来,挡住了部分攻击,自己则一跃去了半空,尖啸道,
“给你都给你,别再来找我了。”
迎面扑来的正是那座化为铜钟大小的宝塔,落在面前时,已经如一座房子一般巨大。
月长情拉着九离急退,避开了九转玲珑塔,而上邪也就此停止了。
相柳入了半空,融入了夜色,早已不见踪影,只是没有了宝塔藏身,再加上重伤在身,要找到他,并不是很难。
九离收了玉箫,摇晃着站定,微微咳了咳,满嘴都是鲜血的味道。
毫不在意的伸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拼命吹奏而出的上邪,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此刻她只觉得前所未有过的疲惫,只想睡觉。
于是她就倒了下去。
落地之处,意料之外的不是冰冷生硬的山路地面,而是一处柔和得令人心生安定的地方,九离满意的动了动眼皮,就此睡了过去。
入夜之后的山林,暗夜无边,唯一月长情手中的那具古琴,依旧流光漫漫,极温和的气息抚慰着重创之后的身心。
九巍山上,长生宗的议事殿前,昆仑镜上反馈的镜像也就到此截止。
紫微真人思衬道,“那相柳躲了苍梧神君一千多年,经此一朝便轻易舍去了唯一能藏身之处,你们觉得如何解意。”
清墟真人低头掐指推演,那边的洞阴真人已然冷哼道,
“想必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否则这天地人三道何处能容得下他。”
推演到一半的清墟真人脸色忽然大变,手指轻颤,不敢亦不想再算下去。
紫薇真人望了他一眼,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洞阴真人剑眉一挑,轻挑的模样昭示着他的凝重,“是他要来了吗!”
清墟真人轻颤的指尖陡然顿住,那个人,是那个人,差一点覆灭长生宗满门的那个人。
重楼,就要来了。
没有亲眼见过当年那个场景的人,是不会明白那个人究竟如何可怖,哪怕倾尽这漫漫数千年时光,也只望不要见到那样惨烈的景象再次发生。
死一般寂静的长生大殿,过了良久,才有微微叹息,
“但愿,他们俩能救得了这满山生灵。”
真人看到的事关六道存亡,而那些道君们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往生镜最后的镜头,是黑夜中,月长情与九离眉心同心石上凝聚的弥漫浓雾,经此生死一役,他们突破了自己,也得到了应该得到的提升。
君洛怔怔地看着力竭昏睡过去的九离,想着日后她再回来,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唤她,受到了巨大刺激的君洛,转身回了离山门,握着自己的玉竹杖便径直入了镜花水月。
芷水也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绞尽脑汁做的那些事为何没有得到哪怕一些些的回报,为何此刻躺在月长情怀中酣睡的,是她。她苦苦思索,却始终不明白。
还有一个在回去的路上一脸苍白的人,万剑门的夜傲然,半路上遇到了借助万剑门慕容大师兄的帮助于紧闭修炼中刚刚突破到了橙阶的肖枫。
肖枫兴奋的指着自己的眉心,“傲然师兄,我到橙阶上元了。”这样就不用再屈居人下了,尤其是那个女人。
夜傲然看了他一眼,满目迷惘浑然微觉,“如今,我也要叫她师姐了,你说,她回来之后会不会找我们来算账。”
肖枫借夜傲然的眼,看到了此刻的九离的模样,瞬间便只能瞪大了眼睛,一脸同样的不知何解。他们自然都还记得,数日前他们是如何凭借修为来欺侮她的。
怎么可能呢,九离入长生宗门才月余,怎么就能达到如今已经两千多岁的清幽的境界,这怎么可能呢。
想着日后见她,都要低头颌首行尊敬之礼,还要平心静气的唤她一声师姐。
夜傲然忽然想,自己这么些年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以至于要向一个自己昔日如此看不起的人低头哈腰。
无能之辈太多,便自以为自己已经多厉害,骄傲,便是杀人利器啊。
身后飘过一道冷风,是御剑飞行的慕容玉停在了他们身后,鲜红的唇微掀,
“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不是就可以了么。”
夜傲然心头一顿,有片刻剧烈的的颤动,慕容玉的身形顺着风而去,抛在身后的是那道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
“如今世道紊乱,妖魔肆意,一个小小道士,回不来也是很正常的吧。”
最好,连月长情也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