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tsuru1

1、第 1 章

　　「哈啊……哈啊……」

　　本该是交往五周年纪念日的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名年轻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慌张地奔跑的样子尤为引人注目。用定型水固定好的精英发型因为男人剧烈的运动而乱了。

　　「是言靖文先生的亲人徐晔儒先生吗？言靖文先生因发生车祸现正在医院进行急救，请尽快来市立第一医院。」

　　五周年纪念日的今天，因为言靖文的提议而决定来一次约会的他们约定在了初遇的地方，可是徐晔儒却从未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这么一通电话。

　　如果……

　　如果没有这场约会的话……

　　如果今天不是交往五周年纪念日的话……

　　如果他们未曾交往的话……

　　言靖文温柔微笑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徐晔儒的眼眶不由得被泪水所充溢。

　　——如果可以的话……

　　——只希望你安然无恙……

　　——就算……

　　——那样的你已不再是你。

　　「哈啊……」

　　——别有事啊，笨蛋……

　　２１Ｘ６年７月１４日，这是徐晔儒和言靖文交往五周年纪念日，同时也是名为言靖文这个人的忌日。

　　「很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他头盖骨碎裂，内脏严重破损，身体大面积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得救了。」

　　身穿白大褂的男性及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护士深深地低下了头，而早已泪流满面对的徐晔儒则是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机会难得，我们约在下午五点在月光广场来一次约会吧？」

　　虽然觉得这么做很没意义，但是在见到了言靖文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的瞬间，徐晔儒就象是不受控制般，忍不住点下了头。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答应就好了。

　　几乎象是发了疯一样，徐晔儒不顾医生他们的阻拦冲进了急救室。

　　在正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的是通着各种管子，身体不成人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言靖文。

　　徐晔儒几乎无法相信这就是事实。

　　几个小时前还笑着抱住他吻得令他嫌烦的男人，现在却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已经……没得救了吗？

　　象是要确认般，徐晔儒猛地将目光转型了不远处的心脑电图机。

　　言靖文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心脑电图机上只有言靖文的脑电图还有着微弱地波动。

　　不！

　　不是没得救……

　　他还……有救！

　　「他的大脑……是不是……还没死……」

　　脑海里想起来的，是闲暇时另外进行学习的那些关于医学的内容中，那极少数人才会知道的其实如今已经逐渐成型的手术。

　　徐晔儒紧紧地抓住了言靖文冰冷无比的手，他猛地回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医生。

　　被问及，医生猛地一愣，他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是……」很不甘心地承认的医生知道了徐晔儒的念头，他随即又提高了音量，「但是你知道把大脑移植到人造人里的风险以及费用有多高吗！」

　　随着科技的发达，在２１Ｘ０年人造人开始在这个世上普及。

　　一开始人造人只是被简单地应用在了各种简单作业上。

　　大约经过了十年，人造人就开始让大家难以分辨它们是真人还是假人，能够用以分辨的只有在它们脖颈下方的一小串生产编号以及他们头顶处那一个小小的凸起的按钮而已。

　　就在那不久的后来，随着时代的前进，医学的发展，医学上出现了新的一种医疗手段。

　　不管是任何重病、重伤不治的人，只要其大脑没死，把它移植到人造人里面就能够因此获救。这一类人造人因为其制造工艺和技术手段高超，他们能像普通人类一样进食、洗浴、排泄等，所以其价格及其昂贵，仅有少数人才能够有这个经费来进行这个手术。

　　同时，又因为这个手术成功率极低，即便投入巨额手术费也无法保障手术能够成功的缘故，外界只有很少数人才会知道这个手术其实现在已经逐渐成型，因为这些缘故，会选择这个手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没关系。」

　　徐晔儒用力地摇了摇头，他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就算机会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以下，只要有能够让他活下来的机会，就算牺牲一切都无所谓。如果他死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能够支持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我知道你很坚持，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如果在听过以下的话以后，你还能够接受的话，我们会为你进行相应的准备。」医生表现得很是无奈，「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本来就很低，我相信你也知道。而言靖文先生的手术可能风险会更高，即便手术成功，他也势必会有些许后遗症。」

　　闻言，徐晔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如你所见，言靖文先生的大脑的确是没有死亡，但是因为大脑也有部分受损，我们无法保证他成功移植到人造人里面后是正常的言靖文先生。即便这样，你还是希望进行这个手术吗？」

　　后遗症？

　　比起言靖文会死，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我要接受这个手术。」

　　用着无比坚定的嗓音，徐晔儒应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言靖文可以活下来，只要言靖文还是那个言靖文，就算言靖文不再爱他，徐晔儒想他也不会后悔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

　　「我们会进行切除头颅的手术，对言靖文先生的头颅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保管。护士会带你去签署特别合约，手术费需要在一个月内交齐，过期的话就会视作你放弃这个手术。」

　　医生扬了扬下巴，一个护士便站了出来示意徐晔儒跟她走。

　　徐晔儒看着那没有血色的男人的脸，然后缓缓地松开了男人那冰冷的手。

　　「我一定会凑齐那笔钱的，所以……别死。」

　　不知心中的祈愿是否有传到言靖文脑中的徐晔儒随着护士离开了急救室，就在他们走出急救室的同时，徐晔儒清楚地听到了背后急救室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内，徐晔儒为了凑齐救言靖文的钱，他被迫低价将他自己所持的公司股份卖给了他的竞争对手，卖掉了他的房子，背上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贷款，然后终于攒满了言靖文的手术费……
　　他听到了鸟的叫声。

　　「布谷、布谷。」

　　这个叫声好熟悉，似乎……是一种叫布谷鸟的鸟的叫声。

　　「哇……」

　　是孩子的哭声。

　　那个孩子……是在为什么而哭？

　　「靖文……靖文……」

　　好温柔的声音，是谁的声音？

　　靖文？

　　那是自己的名字吗？

　　感受到了从指间处传来的热度，象是被静电电到了似的，男人指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光……好刺眼。

　　皱了皱眉头，男人用力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初入眼的，是炫目无比的光芒，那刺得男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待到终于习惯了那光芒，男人看到了一个面色看着很是苍白，长相一般没什么特色，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年轻男性。

　　不知为何，那名男性看上去很是激动，他的双眸中充满了泪水。

　　这个人……是谁？

　　「你终于醒过来了！」

　　年轻的男性猛地扑来，将头埋入了男人的颈窝处，男人感觉到了颈窝处有着温热的液体。

　　那是……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你、你没事……」

　　如同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的男性令男人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很想安慰这名男性别哭，可是比起体贴他人的心情，男人更想了解现在的情况。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你认识我吗？呃……还有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住了。

　　扑倒在男人胸口处的男性僵硬着身体起身，那人掩饰不住惊讶地看着男人许久许久，说不出半句话。

　　男性深深地吸气，然后吐气，重复着这样的深呼吸好几次后，他终于多少冷静了一下。适才那一张哭脸宛如是给人的错觉一般又变成了一张扑克脸。

　　「我……是你的朋友，我叫徐晔儒。你叫言靖文，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你住进医院昏迷了一个月。你还认得字吗？」

　　言靖文不明白徐晔儒问他识不识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到言靖文点头，徐晔儒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刷刷刷地不知在写些什么。

　　言靖文有些奇怪，但没一会儿，徐晔儒将小本子递给了言靖文。

　　「上面是我的名字的写法，和你的名字的写法。」

　　「哦，谢谢你。」

　　接过了本子，言靖文看着那本子上俊逸的字，默默地在心中轻念着这两个名字。

　　「言靖文」三个字还算熟悉，可是言靖文对于本子上写着的「徐晔儒」三个字却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我……」

　　正想说话，不知何时医生护士们已经来到了言靖文的身边。

　　「你醒啦。」

　　「嗯。」

　　咽下了想要问的话，言靖文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要对言靖文先生给进行一些身体检查，徐先生你到外面去等一会儿吧。」

　　丝毫不认识，但是却自称是自己朋友的徐晔儒没有反对地走出了门。言靖文有注意到徐晔儒临走前用着一抹很悲伤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虽然在意那一抹目光的意义，但是言靖文接下来全然没有这个机会去思考就被医生带去做了各种身体检查。

　　最后的检查，是对于记忆和智商的检查。

　　智商检查没有问题，但是记忆方面却有了问题。

　　最后的确诊是言靖文失去了他所有的记忆。

　　虽然医生说这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但是对言靖文而言，应当记满了回忆的三十几年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上面连一个黑点都找不到。

　　他确信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虽然有这个感觉，但是他却无法得知自己遗忘的是什么东西。

　　空洞的内心需要有什么东西填补，然而那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补满的。

　　「总之，出院之后一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要来医院检查，记得多休息，多补充营养……」

　　「医生。」言靖文打断了医生的说话，「我的记忆……会恢复吗？」

　　「就你的情况来说，恢复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你能够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其余的就不要太强求了。记忆什么的，只要活着总归会有的，不要让自己太压抑了。」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把言靖文的诊断档塞到了纸质档夹里。

　　即便被说活下来算是个奇迹什么的，可是因为没有记忆，言靖文全然没有实感，也因此他根本就无法对自己死里逃生而产生任何感情。

　　但是这种苦闷感，无人能够伸手援助，言靖文很清楚。

　　所以这种苦闷的心情，他只能压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