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暖歌》野生吱吱

3、何事秋风悲画扇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燃燃大火中，暖歌哭喊着，眼睁睁看秦穆被大火吞噬，他望着暖歌，眼中满是绝望，自薛诗卿死后，秦穆便如一滩死水，终日沉默不语，仿佛他的魂魄早已随着心爱之人一同香消玉殒了。
　　突然眼前的画面一转，漆黑夜里，连路都看不见，恐惧淹没了她，然后一张张脸在面前划过，飞快地旋转起来，最后停在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
　　是小九，他悲伤地望着自己说：“暖歌，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

　　暖歌一惊，睁开眼见帐子的顶才恢复意识，只是梦，竟还梦见了那样的小九。她起身披上外套，天微微有些亮，她掀开帐子轻步向外走去。习习凉风吹过，身上细细的汗慢慢风干。痛苦扼在喉的窒息感却还来不及消散。

　　鬼娘找到暖歌的时候，天已大亮。主上这样孤独的身影，连她都莫名觉着悲戚，明明在眼前，却仿佛在天边，似乎永远都无法靠近。
　　“主上，燕皇那边传消息来，说是停战议和。”暖歌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任何喜色，仿佛一切在预料之中。
　　暖歌并不想再与燕云漓碰面，便让鬼娘送去拟好的议和书。即已谈妥，议和书也很快送了回来，只是当中夹着一封信，暖歌屏退了鬼娘，迟疑许久才打开。
　　“千般错亦如此，当年情依旧，今日三更狼谷。”
　　她一番苦笑，纵使当年他有再多难，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将信烧罢，暖歌还是决定见这一面。

　　燕云漓记起初见暖歌的场景，她独自一人站在河边，怔怔地望着河水，他本着好奇上前问了几句，却不见她开口。第二日再来，她依旧那样站着，依旧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倒在河边，大夫说她伤心欲绝加上几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才倒下的。
　　燕云漓看着她稚嫩的摸样，万分诧异，不过是这般年纪，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伤心欲绝，他不禁心疼起来。
　　他起了私心，便将暖歌留在身边照顾着，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她开了口，而第一句便是：“我家人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人。”

　　狼谷。
　　眼前的暖歌早已摘下面具，没有了初见时的冰冷，只是依旧那么冰冷，两个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墙，看得见却触不到。此刻，他有千言万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走了。”
　　他见她正欲转身忙喊住了她：“丫….暖歌。”然后递过那一枚断玉。
　　暖歌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便说：“你留着吧，就当物归原主。”
　　“暖歌，当年我真的有事所以才耽搁了，等我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他一把拉过她紧紧拥在怀里，好像一放手她就会消失，“我以为你死了，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你！”
　　怀里的她瘦得像一片纸，他不敢想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放手吧。”她在耳边淡淡地说，他一僵，无力从心底一涌而上，双臂缓缓松开。
　　再没有话，暖歌看着他，平静地看不到任何情绪。他握紧拳头，明明她就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暖歌，这一世我定再不会放手，不管用什么法子，我都要让你回到我身边。
　　若没不是现在这天差地别的距离，兴许这一世，他与她真可携手到老。只是，再相逢，恐情难似年少时。

　　颜后扫了眼底下毕恭毕敬站着的人，看她脸上的面具竟也顺眼了几分。
　　果然做到了，有趣，看来还能再折磨一段日子。
　　“暖歌，这些日子你受累了，回去好生休息。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太后，女婢并不想要什么。”她一脸淡定。
　　颜后皱着凤眉，她那倔强的模样和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以至于一时间她竟分不清眼前跪着的是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甩了甩手让暖歌退下了。

　　暗处的身影见殿中无人这才缓步走出，寻了最近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茶水兀自喝着。他浑身充斥着一股慵懒之气，摸样用妖媚来形容也不为过，眸子里蒙着一层雾气，那眼竟是紫色的。
　　“你这番是怕我暗自为难她不成。”颜后不悦地望着他。
　　他笑着说：“我亲爱的妹妹怎会如此恶毒。”脸色未变，语气清淡，但浑身都散着一股阴恨，“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她正欲反驳，那人却早没了踪影。

　　出了宫门暖歌才觉着心累，这几日并没有睡好，陷在无尽的梦魇里。
　　“小暖。”面前响起一个轻松欢快的声音，暖歌抬起头就见小九立在那里。
　　“回来了都不找人家。”
　　暖歌见他一脸委屈样不禁轻笑道：“是是是，这不正打算去你那里么。真是个急性子。”
　　“人家还以为你领了赏便去逍遥快活了嘛。”明明是七尺男子，撒起娇来丝毫不比女子逊色。“累坏了吧，走，带你去喝酒。”
　　她向来对他无法抗拒，许是觉得这才是真心待自己的人，万千世间，恐怕唯有在他面前自己才能卸下所有。

　　初遇小九时，自己正挤在流民里，啃着半个发了霉的馒头，他的出现惊得旁人都边逃边叫喊着“妖怪”，唯独暖歌不觉得可怕，竟还有些莫名的熟悉。
　　小九长得极为标致，一双紫色的眼被暖歌嘲笑过无数次，他总不以为然地说，他是千年的狐妖，紫色越深法力越高强。
　　可这世上何来妖，暖歌不信，可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信还是不信。

　　小九的院中种满了玉兰花，风吹过，白色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此时他以极为懒散的姿态卧在榻椅上，双眼眯起一条缝，暖歌也坐在一旁躺下，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多了几分困意。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再度醒来便见小九蹲在一旁审视的模样，一惊，问道：“看什么呢。”
　　“小暖真好看，小九好生喜欢，要不娶了做媳妇。”虽是玩笑话，可他眼眸里的坚毅让暖歌微微一愣，她转即笑笑，心里却溢出丝丝痛楚，曾有人也这么说过，那个人还许下了一生一世的约定，可如今………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依然皱着，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平，然后在暖歌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早已知这一世的结局，可他不甘，他要做最后一搏。当年要不是暖歌的先祖救了自己，他也不会化为人形，在这世间潇洒千年。他也答应了要守护他们族千年，他是个很重承诺之人，定不会让暖歌的性命受到伤害。

　　他对暖歌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寻常，他心知却不愿放手，哪怕知道最后的结局一定不能如自己所愿，可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