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梧》雾里格格

27、以身相许

　　这算什么！

　　他关心她？

　　若这话从别的什么人口中说出来，像苻宏，她怕是就信了。可那个人是慕容冲，他是慕容冲，他那样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也许他有，只是她不敢信……

　　于是她沉默着，慕容冲病怏怏躺在榻上，一双眸子清冷寂静，仿佛在等着什么。

　　无双终于开口：“天灾人祸罢了。”

　　她倒没有说谎，穿越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地震，可却也是因为那个男人追杀她在前，方才有此结果。

　　床上的人连眼珠都不动一下，牵动嘴角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看着无双。

　　无双瞟他一眼，心里暗忖：他果然是不信的。

　　一时无言。

　　“客栈怕是回不去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容冲眸色暗了暗，半晌，无双听到他波澜不惊的声音：“抄小路去仇池。”

　　什么！

　　有没有搞错啊，这个人……

　　明明自己身上剧毒未解，明明重伤未愈，这样做，是为了……无双看了一眼窗外打伞站着的君墨。

　　为了不连累旁人吗？

　　“可是你的毒还未解，”听到此话，慕容冲神色一震，陡眉看向她。

　　无双耸耸肩，下巴微微指了指君墨。

　　她知道慕容冲不想让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缓缓又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慕容冲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即又看着无双：“你担心我？”

　　无双打开瓷瓶，将一枚药丸摊在手心，递给慕容冲，“我是怕你拖累我。”

　　慕容冲笑了笑，接过来服下。

　　莹白的药丸入口即化，不多时他的额头就渗出薄薄一层汗。

　　无双看着慕容冲，似乎是想要将那人看透。

　　“我猜，”慕容冲顿了顿，道：“你是想问我这毒的来历，是么？”

　　无双挑了下眉，最终还是点头。

　　“若我说，我是为了你才中的毒呢？”慕容冲斜斜靠在枕头上，眯眼看着无双。

　　无双却是微微一笑，靠近慕容冲寸许，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妩媚道：“那奴家便也只有以身相许，来报得公子的大恩了！”

　　说着便向慕容冲怀里靠去。

　　许是来了个措手不及，慕容冲还来不及搭话，无双便稳稳地落在他怀里。

　　无双媚眼如丝，眼神扫过抱住自己的慕容冲，对方眼里明显的有着错愕，却转瞬即逝。

　　“有佳人若此，凤皇此生足矣。”慕容冲紧了紧胳膊，将无双抱得更紧些。

　　两人相互猜忌，都不愿全信对方，可又别无他路。

　　时间过得很慢，却又仿佛很快，慕容冲终于因药效发作而昏睡过去。无双悄悄从他臂弯里出来，认真凝视着床榻上的人。

　　你所说的，可是真的？你是否真的是为了我才中的毒？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狠毒到想要杀了我，却又慈悲到不愿连累一个初初认识的女子，心思帷幄，本该是算计天下，却又偏偏拥有那样纯净无双的一双眸子。慕容冲，你可知道，我本不打算参与这世间的一切，可若要这天下的是你……

　　若那个人是你，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无双看着熟睡的慕容冲，那样单纯的眉眼，就该永远是这样。

　　默默地带上门出去，君墨在外头，撑着把伞看雨。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无双走近，不自觉出声问道。

　　君墨撑着青花纸伞，望向一处绵绵的雨幕。此时听得无双口中喃喃，回头看她，“他醒了？”

　　“醒来又睡了。”

　　“你如何想到来问我？”

　　君墨撑着伞，无双侧目，只看到完美的侧脸肤白如玉，腕上黑玉耀耀其辉。

　　“在这世上，我没有丝毫想要留恋抓住的东西，可今天……”无双停了一下，“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其实一点也看不透。”

　　君墨终于转身，淡淡着看着无双，“可你还是动心了。”

　　呵呵——

　　无双自笑出声，莞尔之后又凝目视她：“君墨，有没有人同你说过，慧极必伤？”

　　君墨淡淡道：“不曾。”

　　“你这样聪明，却始终不能见阳光，可见，老天还是公平的。”无双感慨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想，若有一天你能喜欢上什么人，那必然是极妙的。”

　　君墨只当她闲得无聊，转身继续看雨，不再理睬身后的人。

　　“我们明日便离开。”许久，无双终于正色道。

　　君墨微微皱眉，转过来看她，“里面那位伤势颇重，你们再着急也不急在这两日！”

　　无双苦笑，她倒是也想等慕容冲伤势好了之后再上路，可那人的顾虑她也知道，她又怎么好答应君墨！

　　“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效劳，我绝不推辞。只是我们也不便长久打扰，况还有事在身，明日便告辞。”无双委婉地再次表达去意。

　　君墨静静地看了无双半晌，道：“不要试图修改天命，你斗不过。”

　　无双颢然看她，只见君墨眼底幽深一片，竟看不见任何情绪色彩，就像两枚墨玉，光泽流转却无活息。

　　君墨所言，无双心底一清二楚。从认清自己心动之后，她也曾迷惘过，毕竟她所钟情之人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慕容冲，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一个古人，更是灭了前秦不得善终的帝王。

　　情之一字，莫不过替心上人考虑。

　　无双想，若真是如此，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慕容冲最终会死在其手下的手里，她倾心于她，自然不愿他英年早逝，她要救他，势必要改变他的星运轨迹。可正如君墨所说，她与天命相争，实乃蝼蚁与天地之比。

　　君墨她看透人心，心思莫测，深知万事万物之律条，她懂得一切因缘结果，她看得清所有人心，唯一不懂得乃情之一字。

　　可君墨不懂一个女人能为爱情做出的最大努力，无双想，也幸亏她不懂。

　　“我倒想试一试。”

　　缓慢安静的声音，显示了说话人的态度。

　　君墨凝眉看她半晌，收了伞戴上毡帽，将一头乌丝敛进去，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却仍旧背对着无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