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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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从梦中惊醒,不顾擦拭额头的冷汗,离伸手向旁边摸去。
扑了个空,当下又是一惊,立马坐起身,这才发现浴室里亮着灯,想来那人半夜起身是为了去小解。
低头轻轻笑着自己的大惊小怪,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抓,摸到了满手的汗水。
离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甩甩手,掀被下床,也走进了浴室。
那人有轻微的洁癖,肯定忍受不了他现在这满头的臭汗。
进了浴室,果不其然看到不着寸缕的少年站在洗手池台前,只是他直直盯着镜子的样子使离心中一阵慌恐。
就好像,这少年不再属于他。
“风。”忍不住上前担心地叫了一声。
少年回头,浅浅微笑,转身走几步,伸手死死抱住离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离……”声音带着此许哽咽。
一手搂着少年的腰,一手轻抚他的头,离叹了口气。“又在想焰吗?”
怀里的人僵了僵，才幽幽道：“已经过了一年了。”
离又是一声叹息。
“是啊,已经过了一年了。”焰已经死了一年了。
伸手推开离,少年向后退了一步,低头轻抚自己的左胸。
那是一道十余公分长的疤痕。
“每当看到这个我就会想起他,我的手足,今天是他的忌日,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少年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会忘记? 从大楼的顶端一跃而下,绝然得没有任何余地。
心中的慌恐加剧,离上前抓住少年的双臂。“风……”
甩开他,少年抬起头歪着脑袋,脸上扬起足以融化一切的阳光笑容。
“谁说我是风……”
“谁说我是风,老师你认错啦！我是焰，风的哥哥。”少年脸上的笑容十分阳光,充满了青春活力。
“哦,是吗?”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学生名册,果然看到了另一张和眼前少年脸一样的照片,离随口说道:“你们长得还真像啊。”
“那当然,我们可是出生只差一刻钟的孪生兄弟啊,我是老大!”焰一眼闭一眼睁，对着离比起了大拇指。
成为老大，是值得他骄傲一辈子的事。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离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今天的作业，你回教室以后抄在黑板上。”
不需要和学生有过深的交集，他只是临时替新婚的学长来代班的。真不知道学长是怎么想的，堂堂名牌大学的管理系高才生竟然屈居一所私立高中的数学老师，并且现在还把他这个学弟也给拖下了水？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躲避父亲频频催促回去继承家业。
好不容易等学生离开，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人，离燃起了一根烟。
当老师就是这点不好，不能给学生作坏的榜样，这对他这个从十七岁起就有烟瘾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深深地吸一口，让带有剧毒的白烟在肺里活动一周，缓缓吐出。
吱呀，门开了。
“老师。”声音和刚才离去的很像，就是少了些活力，多了分沉静。
离被吓了一跳，也来不及收拾，将烟整个握在手中。
掌心被烫得生疼，他还得脸上带笑。“什么事……你怎么又来了？”
看清来人，离有些不悦。
“刚刚来的是焰，我是他的弟弟，风。”少年浅浅地微笑。“还有，老师你不用再抓手上的那个了，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手忙脚乱地把烟丢开，离知道他为人师表的威严算是没了。
果然，风呵呵轻笑。
离忍不住瞪他，风立刻止住笑，作出安静的样子。
“老师，焰刚刚拿走的那张记作业的纸被他不小心弄丢了，你能再写一张吗？”声音清冷，可嘴角却微微上翘。
离看着那细微的弧度，感觉自己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勾起……
一个月后，学长蜜月归来，是离离任的时候了，以焰为首，学生起哄让离自掏腰包请客开欢送会，离也当仁不让。
时间是周六的中午，地点是一间KTV的包厢。
进入压抑的高三以后，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可以疯玩的机会，大家都玩疯了。
全班三十来号人，再加上离这么一个前任的老师，大家只喝啤酒，就干掉了整整八箱。
最后，所有人都喝醉了，除了离，还有风。
离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狠角年色，以前几个损友合计想要灌他，结果闹得这哥几个差点酒精中毒、时候打了一个星期的吊针，而他在其他人全趴了的情况下还老神在在地拿着瓶白兰地往嘴里倒，目光清明，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至于风，他根本就没喝，酒全让焰给挡了。
其他人喝高了好摆平，只要往沙发、地板随便搁一处，立马倒头就睡，呼噜口水带磨牙。
可焰不一样，他喝多了，就喜欢抓着身边的人说话。
凑在耳边，冒着酒气，不时打一、两个酒嗝，絮絮叨叨说的话还不带重复的。
受害者只有一名，不是最亲密的手足，而是离。
死命想甩开身边的醉鬼，但在风的面前，离也不好真正对焰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因为他知道，风是有多么地关心自己的这个哥哥。
被风清澈的目光注视，离只能尴尬地笑着，风见了也对他投以浅笑。
不像他那个闹腾的兄弟，少年一向是安静的，就仿佛是初春的湖面，气温已经回暖，但薄冰还未消融。此时的笑正如一粒石子，打碎了冰从而溅起水花。
与此同时，离心中的湖也起了波澜。
看了下表，风起身对离歉意地点了下头。“老师，我有事要先走了，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焰？”
“好。”
得到答复，风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焰，而后转身离开。
有些痴地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离还不忘拍开身上的醉鬼。
又缠上去，焰搂着离的脖子，小声说：“你知道……嗝……知道为什么风要走吗？”
“为什么？”一听是有关风的事，离仔细的聆听。
“他要去看——看医生。”焰整个人压在了离的身上，嘴唇几乎碰上他的耳垂。
对他的这一举动离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忍了下来。“风他生了什么病？”
“病了啊，风他……”焰哽了一下,眼圈开始泛红,声音比刚才更小了。“老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风他不喜欢的……”
“好,你说。”离把头别向一边。
“……风有心脏病，先天的,如果不换心的话,他活不过20岁……”
好像被雷击一样,离整个人僵硬,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脑海里只有一句——
“……风……活不过20岁……”
心，撕裂般地疼,就像和那个少年的心一样。
病了。
等到理智重新恢复，旁边的醉鬼精力也差不多殆尽。
枕在离的肩上，焰临昏睡前还在喃喃念叨。
“……老师，我喜欢……你……”
离垂下眼睑，看着陷入沉睡的少年，眼底暗涌流动，那一天，他把焰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第二天，离与焰正式开始交往。
十八岁的生日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进入了这一天，对于焰来说，他终于成为成年人了；可对于风而言，他的生命只剩下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RH阴性AB型血，这种血型的稀有使风迟迟等待不到合适的心源。
第二天，全班同学集体出来聚会，照例是离掏腰包。
地点也是离选的，一家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包间，在这家酒店的旁边就是市中心医院。
酒过三循，离突然一下子抱住身侧的风。
风尴尬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背。“老师你喝醉了，我是风，焰在那边。”
离的确喝了很多，席间，他不仅喝了自己的酒，还把风和焰的份一并给挡了下来。
“焰？”离咕噜了一声，甩甩头，当下抱得更紧了。“我不要他，那个烦人的小鬼，他连你的一根头发也比不上。我就要你，只要你一个，风……”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大家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焰的脸色十分难看,铁青中憋着一抹狠红,僵坐了几分钟,突的站起来冲出包厢,风见状急忙争脱离追了出去。
其他人见了也想要追出去，但这时离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作势要呕，大家的注意力就一下子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门外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才都冲了出去。
看到的，是少年蹲下绝望的背影，以及，一扇敞开的窗。
走在人群的最后方，离，轻轻地，勾起嘴角。
看着少年阳光般的笑容,离恐惧地大吼：“不可能!风,你别吓我……”
“有什么不可能的?”少年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只手撑上,扬起近乎妖异的笑容。“我知道，你爱的是风,可风爱的是焰呢……”
“不，别说……”
“……只要是焰所希望的，任何事风都会达成，即使是死了也甘愿……”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分不清是怒还是惧，大掌扼上了少年的颈。
快要不能呼吸，但少年还在笑，轻蔑地笑，继续说着：“你杀啊……杀了我，看到地府见到风的时候，他会不会原谅你……呵……”
手掌立刻抽离，少年撑着洗手台剧烈咳嗽。
悲伤使人失去力量，离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他死了，风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止住咳，少年蹲在地上，捧起离的脸，直视他的眼，说：“我的手足已经死了，他是我们一起杀死的。”
离绝望地阖上双眼，但顷刻他又立马睁开，眼底有着一丝希冀。“你在骗我，别玩了，我知道你是风，你胸口的伤疤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是划一道口子再缝合罢了，这有什么难做到的？”少年不屑地轻哼。
最后的一根爬出深渊的藤蔓也断了，离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杀了他，是我杀了风，那我下去陪他……”
“想都别想！”少年的眼中尽是狠绝。“我们都是杀人犯，谁也别想脱罪！人间就是我们的炼狱，我们没有死亡的权力。”
“没有，死亡的权力？对呀，没有。干了这样的事，我又怎么能够去见他？”推开少年，离大笑着走出浴室。
看着他落魄的背影，少年起身，再一次回望镜中的自己。
“放心，只是一些误导而已，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毕竟，他是你最爱的人呐，焰。”
然后，风也走出浴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