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帝王》高人gaoren

11、第十章 侯景叛乱

　　正月朔日，黑暗蚀日，太阳如钩。父亲病入膏肓，昏昏沉沉，闻得发生日食，不由悲叹道：“日蚀是为了我吗，死亦何恨？” 母亲守在身边，劝父亲不要胡思乱想，一定会好起来的。父亲凄然而笑，握住母亲的手道：“昭君，我不能再陪伴你了。”又召来大哥和蠕蠕公主，道：“阿惠，按照柔然习俗，我死后，芮茹将转嫁于你。公主性格刚毅，又远嫁在此，你要好好待她！”
　　王图霸业，生老病死，父亲能够宰制朝迁，但终敌不过天地法则，又在病榻上拖了几日，终于油灯耗尽，阖上了双眼。父亲离世，全家陷入悲痛，大哥封锁了父亲去世的消息，秘而不宣。丞相府内官员，只有行台左丞陈元康参与机密，知道此事。大哥又派亲随送秘信于我，告诉我父亲亡故的消息，让我在邺都要加强戒备，严密关注朝中局势。
　　我心中虽然早有不祥预料，可正式得到噩耗，还是呆立失神了良久。想到父亲走了，却不能回晋阳守孝，我止不住双眼湿润，低呼道：“阿父——”父亲听断明察、知人好士，对我们兄弟管教严明，待我更是爱护有加，忆起父亲的舐犊之情，我更是难抑心中悲伤。再想到大哥将继承父亲伟业，我的心中又有些忧虑起来。大哥志高性烈、精干强势，在他的有羽翼下，我将如何自处呢？
　　晋阳的形势变化，一直被侯景关注着。他虽不知父亲已经亡去，但当他派出的细作回报道：“晋阳的事务，全部由大将军高澄主持。”便自语道：“看来高王命不长久也！”与心腹将领们商议之后，便下决心反叛。他修书西魏，愿举河南之地归附。颍州刺史司马世云，是司马子如的侄子。平时依仗司马子如的权势，做了许多贪腐奸秽之事，得知被崔暹查知，将要进行惩治，便心怀惊惧，带着全城的百姓，响应侯景行动，一起反出了东魏。
　　侯景连施计谋，巧言有军务相商，先后诱出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将他们一一捉住。他连赚数城后，又想偷袭西兖州，便派遣二百军队，化装成老百姓，用车载着刀戟兵器，在黄昏的时候悄悄地潜入西兖州。西兖州的哨探发现了这些人的异状，一边悄然跟踪探查，一边将情况报向了刺史邢子才。
　　“这是些什么人呢？”邢子才警觉起来，马上派出一千军士，悄然将侯景派出的这二百人包围起来，先发制人，将他们全部被擒。邢子才对这些人严加拷打，得出是侯景派的兵，大为心惊。他加强防守，立即向朝廷急报，又向东方各州发出檄文，告之侯景反叛之事。各州得到消息，有了防备，侯景不能再夺城池。
　　大哥收到侯景反叛的急报，心中惊怒，召众将议事。众将纷纷说侯景反叛是由崔暹引起的，有人道：“杀掉崔暹祸首，向侯景道歉，定能争取侯景回归。”大哥犹豫起来，陈元康劝谏道：“现在虽然天下还未太平，但纲纪已经确定了。若是为了讨得几个外叛将领的欢心，枉杀无辜，亏废刑典，岂不有负于上苍神灵，用什么来安抚黎民百？汉朝错杀晁错，是前车之鉴，请大人慎重！”大哥听后，打消了杀崔暹的念头，派出司空韩轨督率各军，去讨伐侯景。
　　西魏收到侯景的归降之书，自是大喜，派出使臣，送上封书，封侯景为太傅，领河南大行台，封上谷公。侯景侦知韩轨要来征讨，怕关陕道路被断去，与众将商议，认为向南投靠梁朝更无阻碍，便派遣郎中丁和向梁奉上表书，言明愿意举函谷以东、瑕邱以西之地的豫、广、颍等十三州前去归附。表中还道，他可以劝降青、徐等州，一旦平定了青州、徐州，就可以攻取燕赵之地，一统天下了。
　　梁帝萧衍已八十多岁了，老而昏聩。他正月十七，恰做一梦，梦见中原牧守皆以其地来降，举朝上下一片欢庆。当时告诉大臣，有人解梦道：“这是一统天下的征兆啊！”梁帝此番收到侯景表书，得知侯景正是正月十七日这天决定下反魏的，心想侯景现在来降我，是不是天神的意志呢？他不顾群臣反对，决定接纳侯景，
　　侯景得到梁帝封书，被授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梁帝还特意授权，侯景可以如后汉的邓禹那样秉承皇帝的旨意发号施令。侯景自是大喜，与军中诸将饮酒相庆，大笑着道：“终于可以在这天下中争得一席之地了！”向梁帝上表称谢。梁帝又派司州刺史羊鸦仁督率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带领三万人马向悬瓠方向靠近，运送粮食接应侯景。
　　朝廷上下受侯景叛乱影响，俱是震动。大哥担心各州发生变故，便决定亲自巡视各地，安抚下属。他下令召段韶回晋阳，段韶向我辞行道：“子进，大将军召我回晋阳，我不能在此助你了。”这些日子相处，他与我的感情加深了不少。我亲送他至城外，设酒相饯道：“此去任重，不能远送了！哈哈，谢谢你给绍德的厚礼，不过待到抓周的时候，不要忘了再送一份哦！”段韶饮酒，大笑着而去。
　　段韶回到晋阳，得到父亲逝去，自是十分哀伤。大哥让段韶接手军务，道：“此番我要去出巡，这晋阳便由你留守！”段韶知道责任重大，接口道：“子惠放心，我一定不负姨父在天之灵，不负你的嘱吒，定不会让晋阳有失！”大哥又让丞相功曹赵彦深担任大行台都官郎中，处理丞相府内政务。
　　赵彦深幼时孤贫，对母亲十分孝顺，天性聪明敏捷，善于书写和计算，初为司马子如贱客，被司马子如推荐给父亲，父亲曾赞道：“彦深小心恭慎，旷古绝伦。” 大哥令陈元康把今后的事项，以父亲的名义拟定命令，先写在几十张纸上，交给段韶和赵彦深。大哥嘱咐他们按顺次发布，临走时又握住赵彦深的手道：“我把自己的母亲、弟弟托付给你了，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赵彦深感到责任重大，顿首道：“绝不负大将军期望。”
　　大哥巡抚各州，那些州郡大都是父亲的旧属，心知大哥将继续父亲的事业，此番得到了大哥亲抚，见大哥倚重他们，自然个个安定下来。大哥见大局渐定，便入邺都谒见魏帝。元善见特赐盛宴，道：“侯景叛乱，大将军日夜操劳，在此朕以酒相慰了！”群臣自是举杯同敬大哥。大哥饮后，也举杯道：“父亲病体未愈，不能入朝晋见，特命我代为向圣上祝酒！”众人举杯，跟着齐贺道：“圣上万岁！”酒到正酣，大哥起身欢舞，酒宴更加欢腾起来。
　　宴毕回到府中，大哥神色凝重下来，对我道：“服孝期间，饮酒起舞，愧对亡父。可魏帝设宴，我如哀伤不乐，恐让人猜疑父亲生死啊！”又道：“侯景不除，朝国难安。如今平叛侯景，尚无进展，我要离开邺都，督兵征讨侯景。子进，这危难时刻，唯有我们兄弟同心了，我已上表奏请，由你接替我领中书监，这邺都之事就都交给你了！”
　　“大哥操劳，弟悉知在心。请大哥放心，邺都有我，绝不会有失。”我立即答道。大哥满意点首，与我夜谈，交待了些朝廷之事，便于次日赶回了晋阳。朝廷旨意很快下来，任命库狄干为太师、孙腾为太傅、高隆之为录尚书事、韩轨为司徒、尉景为大司马、可朱浑道元为司空。我也由仆射升为尚书令，接替大哥领中书监。元善见又单独召我相见，对我温言勉慰了一番。
　　大哥回到晋阳，赏赐段韶、赵彦深等人，赐予女乐黄金绢帛。大哥又发令催促讨伐侯景行动，见韩轨调兵未齐，又派遣武卫将军元柱等人率领两万大军日夜兼程去袭击侯景。两军小战了几场，侯景遣军诱战，在颍川北面设伏。元柱立功心切，大军紧追不舍，不幸落入埋伏，顿时一番惨烈争杀，待拼死冲出重围，军队损失了大半，只得惨败退还。侯景因羊鸦仁的军队没到，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退守到颍川。
　　韩轨得知元柱兵败，加紧集齐军队，率军五万，与侯景几番交战，把侯景围于颍川。侯景立向西魏发书求援，并提出割让出四座城作为回报。西魏荆州刺史王思政得到讯息，认为机不可失，立即从荆州派出一万军士，亲自率军兵，经鲁阳关向阳翟进发。西魏丞相宇文泰收到求救书，虽然恼怒侯景曾不守信诺投梁，但权衡再三，还是再次接受侯景的归附，回书封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并派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一万人马赶赴颍川为侯景解围。
　　李弼、赵贵率兵快速逼近，韩轨恐陷入李赵大军和侯景大军内外合击，便佯作攻城，悄然带兵回撤。侯景探知李弼和赵贵兵至，并遣使前往军中，邀两人合兵进城会宴，想乘机抓住二人，夺取他们的军队。赵贵对侯景心中存疑，停在颍川城外三十里，不肯与侯景相会，当他侦得韩轨退兵后，也不再停留，与李弼回军长安。
　　侯景解去兵危后，担心这次暗通西魏会被梁诘责，遣参军柳昕上表梁帝，只说梁军队未到，生死攸关，不得不向关中求援。他在表中书还道：“臣不安于高氏，岂见容于宇文？现在把四个州当作引诱敌人的诱饵，让宇文泰派兵帮我守在这里。我现在所有的土地，都归梁所有，只需来接管就行了。请陛下迅速向边境下达命令，让他们各置重兵，与我呼应。”梁帝欣然回书道：“大夫出境，尚有自作主张的权利，何况你在建大业。卿一片诚意，何须解释呢？”依然信任侯景。
　　王思政可不是易与之辈，他见东魏军退去，毫不犹豫带兵直入了颍川，占领了城内要地，如芒刺般插在颖川。侯景心中顿生畏惧，假称要攻取州郡，带领军队退出了颍川城，驻扎到悬瓠，又向西魏乞求援兵。宇文泰便让同轨戍将韦法保率兵前往却相助侯景，但不敢确定侯景是否真心来投靠，为防止侯景反复无常，下令召侯景入朝。
　　韦法保率兵赶到悬瓠，侯景希望得到韦法保效力，便做出亲密无间的样子。韦法保知道侯景心怀狡诈，不相信侯景，可也不敢图谋侯景，只好找了个借口，带军又回到了自己镇所。王思政此时却暗中部署诸军，连番行动，很快占领了侯景所管辖的州镇。侯景被王思政所乘，却也无可奈何，他不敢入西魏，知道宇文泰与高欢一样不容易对付，而梁帝年老昏庸，易于期骗，便决意归梁。
　　侯景致书宇文泰道：“我耻与高澄雁行，怎能比肩大弟！”宇文泰见王思政已有所得，而侯景必将被东魏追击，便将以前派去救援的各路军队全部召回，发令将授给侯景各职收回，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知道其中厉害，推辞不受。宇文泰派人频繁敦促，王思政最后只接受都督河南军事这个不受猜忌的职衔。
　　大哥再入邺都，向魏帝奏禀平定侯景事项，任我为京畿大都督，管辖京畿诸郡。大哥对我道：“父亲仙去已近半年，丧礼不宜再拖了。可消息一旦公布，我还是担心朝廷不稳啊。任命你为京畿大都督，这京畿之地的安定就交给你了。邺都内如果有什么异动，你要立即控制住魏帝，切不可出半点意外！”大哥又让黄门侍郎高德政来辅佐我，高德政是沧州刺史高颢的儿子，字士贞，自幼多智善断，与我关系甚好。得知高德政前来助我，我心中十分高兴。
　　请看第十一章 崔暹献谀

作者有话说

　　武定五年（公元547年）春正月初八日，东魏渤海王高欢卒，终年五十二岁；正月十三日，侯景据河南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