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修改版）》皮皮与桔子

4、独钓，寒江雪

　　由于这次的事故，江寒原本平静的情绪受到很大的波动，在接下来的报送考试中严重失误，考场上她心神不宁，成绩大幅下跌，居然排到全校十三名！失去了报送的名额。而杜鹏飞却发挥很好，考了地区前三名，意外的获得了北大法学的报送。他喜忧参半，家里为他的成绩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父母更是大宴亲朋好友，他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纷纷以羡慕的眼光看着他，称赞父母运气这么好，生了个这样争气的儿子。忧的是江寒没有得到报送，他想不清楚为什么一贯第一的她突然发挥失常，居然考了有史以来最惨的成绩。看着江寒微微发白的脸，低垂着眼帘，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小声对她说：“我在北大等着你！”
　　钟轼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后悔万分，只有他知道为什么江寒考得这样糟糕，他让她痛失了报送的机会！他一个人在昏暗的小屋子里双手抱头，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下午，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老大一贯雷厉风行，做事总是斩钉截铁，什么事让他突然变得这样焦虑和伤心呢？
　　晚上，钟轼早早来到江寒宿舍，他坚定的看着有些受挫的江寒，一字一句对江寒说：“我的小寒是最优秀的，虽然失去了报送的机会，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高考中获得好成绩！我们一起加油！”
　　江寒的眼睛里重新获得了光芒，她抬起头冲着钟轼微笑，接着说：“那你还要答应我，高考后我们还在一起，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钟轼的眼睛湿润了，他有力的点了点头，把江寒搂在怀里。

　　接下来的三个月，江寒生活又回复平静，钟轼每周晚上过来一次，给她带很多补品，陪她聊聊天，缓解一下她的压力，晚上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入睡才悄悄站起来，锁上门离开。就这样到了六月份，高考来临了……
　　这一天，钟轼远远看着江寒走进考场，江寒也看到了他，他们远远的对望，会心的一笑。罗老师跟在江寒边上，嘱咐她考场注意事项，江寒一一答应。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江寒考得非常顺利，她觉得北大清华肯定问题不大，在接下来的估分中，江寒估出的成绩很高，罗老师相当高兴，对她说，“没准我们今年还能出个地区状元呢！”江寒填写志愿时，杜鹏飞也在，问她打算去哪里？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江寒明白杜鹏飞的心意，这几年他对她有意无意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但是她的心已经交给了那个人，所以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罗老师问她喜欢什么专业，江寒说喜欢设计类，于是罗老师托人四处打听，北大刚刚成立了一个环境系，里面有环境设计专业，很不错。于是杜鹏飞满怀欣喜的看着江寒在志愿书上填上了北京大学……
　　罗老师将两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也很高兴，毕竟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如果能凑成一对当然可喜可贺了，他趁着江寒出去的空档拍了拍杜鹏飞的肩膀，说：“你小子，加油！”杜鹏飞的脸刷的就红了。
　　成绩下来了，江寒果不其然考了地区第一名！江爸爸和江妈妈的心犹如一块石头落地，他们满眼欢喜的看着宝贝女儿，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骄傲和希望啊！孩子也争气，从来没有让他们操过心。周围亲戚和邻居纷纷登门祝贺，顿时家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自从江寒高考结束，江爸爸就把宿舍退给了那个老师，并感谢人家这两年的大力支持，江寒一家请老师们吃了饭，大伙嘻嘻哈哈的谈论今年的考生情况，最后老师们都高兴的喝醉了。江寒看着关心自己的老师和爸妈，心里荡起了层层波纹，她觉得自己如此幸运，一直生活在温暖当中，一直像公主一样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命运也那么垂青她，让她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愿望。
　　其他同学也纷纷知道了自己的成绩，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刘意涵接到了南方一个二流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张炜却没有考上大学，她平静的和张炜说了再见。杨鸿娥也没有考上，她惨白着脸走进了复习班，江寒把自己用过的书和笔记都给了她，她满怀感激的接过来。开始了又一年的冲刺……
　　自从宿舍退了以后，江寒就住在家里，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钟轼，心里有着浓烈的期盼。这天从学校回家，路上遇到了卢生，他远远的站在那里，好像是在等她，见她走近就打开车门对她说：“寒姐，钟哥让我接你过去！”
　　江寒犹豫了一下就钻进车里，车子七绕八绕的来到一个奢华的□□前面，江寒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看着外面人来人往，那些女的一个个浓妆艳抹，十分妖娆，男的虽然西装革履，却油光满面，手不停地在女伴身上摸来摸去，江寒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钟轼要带她来这里。
　　卢生停好车，打开车门，领着江寒走进□□，那些服务员看见他纷纷打招呼，并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身后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他们上了五楼，走到尽端的一间办公室停下来，卢生敲了敲门，对里面说了句：“钟哥，我把人带过来了”。说着对江寒微微一笑就离开了。
　　江寒轻轻推开门，看着里面烟雾缭绕，钟轼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的手攀在他脖子上，胸脯贴着他，姿势十分暧昧。江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钟轼，衬衣敞开着，露着里面的肌肤，神色慵懒，抽着烟看着她。江寒心里翻江倒海，她被屋里浓烈的烟味呛得眼里直流泪，终于钟轼掐了烟，打发走那两个女的，站了起来，走近呆呆站着的江寒，说：“你来了”。
　　“为什么？”江寒哆哆嗦嗦的问：“为什么会这样？”她的钟轼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钟轼半天没有应答，他转过身，站在窗前对江寒说：“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平时见到的都是假象，这才是我每天的生活状态”。
　　他又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接着说：“我是这里的头儿，一大帮兄弟要靠我养活，我白天吸烟、喝酒、睡觉，晚上看场子、玩女人，杀人放火的事我几乎每天都干，进监狱对我们这些人就是家常便饭。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道上最讲义气，这你知道，再说，这两年亏欠你的人情我还的也差不多了。”
　　“我不碰你是因为我的女人太多，什么样的没有？我犯不着强迫女人上床。再说到时候你寻死觅活的，何苦呢？不管怎样，我们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关系，也不错，将来回忆起来也算的是美好，但是毕竟生活是现实的，我们这样的两个人，你也看到了，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走吧，以后不会再有联系了。”
　　江寒怔怔的站在那里，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她突然发现，她的钟轼没有了！消失了！那个前几天考场外还为她加油鼓劲的钟轼呢？那个温柔的搂抱着她，哄她入睡的钟轼呢？那个为她做饭，深情注视着她的钟轼呢？那个许她未来，答应和她永远在一起的钟轼呢？她的钟轼呢？她的钟轼没有了……
　　她颤抖着转过身，慢慢走了出去，走出这间烟雾缭绕、香水刺鼻的办公室，走过身影交叠、污言秽语的走道，走出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到街上，突然发现阳光那么刺眼，街上那么喧嚣，她的世界却一下子变得那样无色！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卢生从后面跟上她，说：“寒姐，我送你回家吧”？她茫然的摇着头，不说话，一直往前走。卢生担心的看着她，掏出手机给钟轼打电话。钟轼叹口气，说：“你不要拦着，跟在她后面就行”。
　　江寒在街上逛荡了两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该走到那里，该去做什么。她本来是去找钟轼，和他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她本打算好两人一起去北京，她上学，他去修个技术类的专科学校，将来毕业两人一起工作，她从不奢望自己将来的生活有多么奢华，只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就像胡同边上的那个小院一样，有温暖的灯光，灯光下有他熟悉的身影，屋子里有两个人的笑声，将来还有个长得像他那样俊朗的儿子……突然间，这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不要她了……

　　钟轼作出这样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比谁都渴望和江寒在一起，江寒是他生命的火花，但是太闪亮了，他怕自己承接不了。
　　江寒有她温馨的家庭，关心爱护她的父母与亲友，再加上优秀的学业、光明的前途，而他自己从小远离父母，混迹在社会中，什么样的黑暗与恶毒没有见过？尤其13岁进入□□，更是每天行尸走肉一般，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认识江寒，更没有想到过会和她走这么近，她会喜欢上他，他觉得自己接近江寒，能和她说说话都会玷污这个神话般的天使！
　　每当江寒兴高采烈的看着他，轻轻偎依在他身边，他都觉得像在做梦，他不敢清醒，怕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江寒，而是血淋淋的尸体！
　　当江寒说要两个人一起计划未来，钟轼何尝不想如此？！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计划未来？！他脱离不了组织，冒然离开只能将火引到江寒身上，他没读过书，到北京能做什么？难不成让江寒养活他？晚上钟轼一个人躺在漆黑的床上，他一遍遍重复着：小寒，下辈子我们一定在一起！下辈子我们在一起！
　　两个人，犹如两条平行线，脱离科学的规律猛然间撞在一起，有了交点，但是平行线终究只能平行，两人终究渐行渐远……
　　钟轼在拒绝江寒后的一个月每天借酒消愁，并开始接近女人，他放任自己甚至是强迫自己堕落，他对卢生说：“我就是这样的败类，不配和她在一起！”
　　在组织里，只有卢生知道钟轼和江寒的事情，他也明白老大的痛苦，更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他希望奇迹发生，因为他觉得没了江寒，钟轼就没有灵魂了。

　　江寒那天走出□□后慢慢清醒过来，她是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钟轼这么做的缘由，但是她痛恨他的懦弱！为什么不能争取？任何事没有努力过怎么就能断定不可以！她曾试图打电话给钟轼，但是一直联系不上，后来她想开了，觉得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静一下也好，因为经过情绪的沉淀，他们会发现彼此都是今生寻找的另一半，那时候谁都不会分开他们了吧！
　　江寒仔仔细细回忆了与钟轼相识相恋的经过，居然发现平淡的出奇，他们从来没有过甜言蜜语，两个人从一开始仿佛就明白对方所想，并以自己的方式体味着在一起的静谧时光。江寒以前有那么多男孩子喜欢她，制造各种机会和她相遇，并写信给她，仿佛都没有叩开她的心，但是钟轼却轻而易举做到了，登堂入室，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江寒自嘲的笑了笑。她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真是荷尔蒙？生理因素？要不为什么高扬、杜鹏飞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她不喜欢，反而会喜欢他呢？
　　江寒觉得自己除了钟轼仿佛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她是那么顽固，犹如学习，只要认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改变主意。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强迫他现在就做决定，她明白他的顾虑，同时江寒觉得，如果钟轼真的在意她，那他会慢慢改变的，会逐渐向她靠近，并争取最终两人走在一起。虽然中间会有几年时间不在一起，但是又会有什么改变呢，他们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隔离而隔离，因为他们是对方注定的那一半！

　　秋高气爽！
　　在家长和老师的期待眼光中，江寒和杜鹏飞踏上了北去的火车，在火车开出的那一刻，江寒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窄窄的胡同，桔黄色的灯光，灯影下凑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她心里默默的说：“钟轼，不要忘记我，加油！”
　　经过一天一夜的旅行，他们终于来到北京，高大的建筑群、飞驰而过的车辆、熙来攘往的人群，都昭示着首都的不凡尺度。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她和杜鹏飞先去新生接待处报了到，到宿舍里安顿下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游览首都了。秋天的北京是最迷人的，北大校园里那一株株银杏树变得五彩缤纷，她站在银杏树下感觉头顶上的蔚蓝天空、缓缓飘落的树叶、周围同学的嬉笑，脸上也洋溢起愉快的笑容。杜鹏飞凑到跟前微笑着对她说：“终于不想家了啊！”这几天江寒脸色一直不太好，郁郁寡欢的，他觉得她是在想家。江寒回望他，大声说：“是啊，不想了，我也要努力，加油！”
　　新生开学例行军训，经过高考，许多考生身体素质明显下降，居然站军姿时倒下好几个人，江寒不禁唏嘘。他们系今年招了80人，划分为三个班，因为这个景观设计专业偏艺术，所以不像理科班那样清一色的老爷们，他们班男女人数差不多平衡。江寒在女生里面不太出众，因为她不像大城市的女生会打扮，尤其是搞艺术的，他们很多是特长生，加了分进来的，所以学习成绩不如江寒，但是穿衣打扮绝对在学校里也是出挑的。
　　在迎新的舞会上，江寒大开眼界，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一个个光彩照人，女生装扮时尚，男生则一中艺术家的优雅气息，江寒看见一个辫子好长的高个子男生，高领黑色毛衣，不经意间抬起手腕就露出名贵手表，从她身边经过时就像王子，伴着淡淡的香水味道。顷刻间这些新来的小女生就像含苞的花朵怒放了。江寒好笑的看着她们的目光跟着那个“王子”转来转去。在接下来的宿舍夜谈中，她从同宿舍一个北京女生田天的口中得知，这就是系里有名的高材生——关涵，他是一路报送到北大的，出生于艺术世家，外公是著名的国画大师，关涵本人也是才华横溢，许多设计作品被当作优秀作品留校。田天在描述他的时候口水都快留下来了，江寒微笑着看着她，好可爱的女生啊！
　　大学的生活与高中截然不同，大家压抑了许久的激情被刹那间击破了，年轻人朝气和狂热的本性逐渐流露出来。大家都来自天南海北，在高考中发挥出色，因此不自觉的带着精英分子那种自信的风采，但是他们同样具备内敛和谦和的气质，这里毕竟都是高端人才聚居地，江寒感觉到每天跟同学们接触都会有不同的收获，那是以往在课本里面学习不到的。
　　江寒的课业比较优秀，但是设计水平偏低，她以前从未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经验，不像有些同学，父母本身都是做这一行的，领悟很快。所以江寒一度很痛苦，甚至犹豫自己是不是不太适合这个专业。所幸杜鹏飞经常和她在一起，他在法学院还不错，也很喜欢那个专业。杜鹏飞老是为她打气，江寒很感谢自己在大学里面有这么好的朋友和老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走，大学的生活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江寒慢慢的融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