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姊妹花》荣蔓蔓

1、初见

　　霁雨过后，耿家的后门开了条缝，一个十四五的小子探头探脑出来了，左右探了探，见左右没人，回头对后面说“我的小爷，没有人，我可是拿着脑袋跟夫人担保你在家里好好读书的，您可得早点回啊。”一个青衣的十七八的少年出来了，“行了，行了，回头我给你带富得楼的荷叶糕。”
　　后门的小巷上铺着的青石板，汪着一汪汪的水，栀子花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耿玉成忽然听见一声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从隔壁传来，经过正门看见门大敞着，一群工匠嘈嘈杂杂地往粉刷好的房子里面搬东西。院子里的树木，正长得绿油油地。在树荫底下，新摆上许多玫瑰、牡丹、芍药盆景。往北紫藤花架子下，一排三间大屋。外面的窗扇，一齐加上朱漆，油淋淋的还没有干。玻璃窗上，一色的加了镂雪纱。
　　玉成疑惑地问：“隔壁是搬来人了么？”小四赶紧回答道：“听说也是个世家，听说祖上是前朝当官的，后来人丁凋落，这会因为京城有了差事，就索性带了家人过来了。”
　　玉成正往外走着，忽然抬眼望见门里站着个姑娘，虽然只有十五六的样子，却是气定神闲。旁边站着个婆子，正在和她说话，只见卿容翻了翻手中的帐本说：“这边的账你写仔细点给我。”然后又指着工匠搬进来的书说，对那个婆子说：“那些书放在书房里，回头我自己收拾。”
　　玉成在那里呆头呆脑地往里面看，看见那姑娘那女子挽着如意双髻，髻发里面，盘着一根鹅黄绒绳，越发显得发光可鉴。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裙，用细条白辫滚边。雪白的面庞上，微微放出健康的红色，疏疏的一道黑留海披到眉尖，配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玉成一下看呆了，这边的小四赶紧说：“我的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磨蹭了，赶紧快去快回啊。”
　　玉成恋恋不舍地回头往东城走了。
　　玉成到了富得楼，早有人迎了上来，说“你今儿个可是来晚了，可要受罚。”玉成笑道：“好，我自罚一杯，就是今天我是偷着出来的，可不能喝醉了
　　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包厢，看见几个长身玉立的十五六岁的青年环坐在桌边，朱红的圆桌上摆满了菜，有个青年见到他们两人进来，就嚷嚷道：“我说玉成你今天怎么这样，好朋友的生日出来还这么晚？”座中一个面容拘谨，看上去老成持重的青年说到：“难道令尊不许你出来不成。”
　　玉成笑着说：“不是，是前几天我把老爷子的那个宋朝的青瓷盘给失手打碎了，老爷子这两天正在气头上，我躲着他点，省得他看了我生气。”
　　玉成举着这杯酒对那个面容持重的青年说到：“程浦兄，我今天借花献佛，祝你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天”。程润南立身起来说：“多谢玉成贤弟！”张口喝下了。
　　席上觥筹交错，酒至半酣，从窗子里看去外面霁雨过后的天空显得那么蓝，看得见西面那高大正方的鼓楼，那形状奇特的北海小白塔，高高耸立天空。那个十五六的少年正是玉成的表弟赵启华，启华对玉成说：“玉成兄，听说舅舅准备送你远赴英吉利留学。”玉成闲闲地说道：“没有，我母亲舍不得我去那么远，只希望我在她眼前成家立业。而且父亲也希望我在招商局谋个职位，好继承他的职务。”程浦点头说：“不怪令严，要是我，我也断断舍不得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在身边。”
　　华灯初上，玉成回到了耿府，耿家的宅第靠近南门，离城墙很近，其宏伟虽然比不得北京城的几个王府，也是设计精巧，雕栏画栋。门前面两边伸出长长的白墙，门前有两个石狮子，绿色的木屏风立在大门之内，挡住外面的视线。屏风之后的前院，种有花草树木，中间一条石板路，通到前厅。玉成绕过了屏风，准备绕过前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结果老远地四儿就迎上来了，急着到：“老爷找你呢。”
　　玉成心里打鼓，到了前厅，耿老爷却是不以儿子的外出为意，和颜悦色地对玉成说：“还不快来拜见你表姑爷和你远房表妹。”这位耿老爷正是招商局的董事耿天应，字祥正，号菊斋。父亲原是乡间的一个私塾先生，后来鸦片战争之后，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个口岸城市对外通商，耿天应的叔父耿霆惠、同宗兄长耿继基作了广州和上海口岸的买办，耿天应在应试不第的情况下，走上当买办的道路。由低级雇员到当上太古船行的总经理，成为一个手头有诸家茶叶和药材店的富翁，彼时的富商大都有官僚的身份，他因为帮助清朝援助灾民，得了道员的头衔。受着清朝的官衔，又接受了西方的思想潮流，使得耿老爷的心里两种思想，一种是改革，一种又留恋清朝的好处，直到宣统三年八月（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巡察长江各埠分局的耿天应当时正在重庆乡间避乱。十一月（1912年1月），他返回北京，支撑招商局的局面。
　　他所热情介绍的正是自己的远房表亲令信培令老爷，这位令老爷也是面粉厂的老板，当年和耿老爷一起受过前朝的官职，后来耿老爷到了北京招商局，十几年来令老爷一直留在济南，这次正好是受到同行的推荐，来到北京述职。他早托了耿老爷置办了隔壁的房子，这次早早过来拜访自己的亲戚。
　　玉成一逮眼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清瘦男子，和今天看见的那个白衣姑娘，连忙问好：“姑表爷好，表妹好”，说完之后，脸却不由自主地发烫，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旁边，看上去倒是拘谨的很，完全不像平时那孟浪的样子，令老爷看见了，说：“早听说你有个好儿子，看上去和现在社会的那些青年人就是不一样啊。”耿老爷听了，非常高兴，说：“别看这会挺好，气起来也真可气。倒是卿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这会子就长这么高了。”他对玉成说：“东边的房子就是表姑父的房子。记得要经常去看看表姑父。”玉成心里不由得十分高兴。一个劲地说好。边抬眼看着眼前的学生装的姑娘，问道：“不知道妹妹芳名？”令家的大小姐令卿容却是非常镇静地笑着回答道：“令静，字卿容。”令老爷说：“正想和耿公说一声呢，想让小女在招商局的公学里学习呢。”玉成忙不迭声地应好，说：“我爸正是公学的教育董事。可以让卿容表妹在女子学校读书。”耿老爷看见眼前这个女孩一身青绸缎衣，笑语嫣然，看上去贞静娴雅，再看了自己的儿子，心里一动，说：“令公所托，自当竭尽所能，听说贵府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没有带来么。”令老爷说：“内子身体不好，我让她在家休养，小女儿在家服侍她，大女儿本来也该在家服侍的，不过内子不放心，说我这大女儿做事细致周密，定要她过来照顾我。说来也是，内子身体一直不好，都是我这大女儿当的家。”卿容被夸奖得不好意思，害羞地拉着令老爷的衣角说：“爹。”一副小女孩家的羞态，一点都不像下午那个气定神闲的当家样子，耿老爷看了看，笑了起来，对卿容更加由衷喜欢起来。
　　从今天起之后，令卿容就在招商局公学开始上学了，而耿玉成也在招商公学，每天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旧文，忽然很想写成一部小说，所以重新改了一下仓促发出，日后慢慢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