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L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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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鸿门宴人走茶凉。
谷溪挽着朴智旻的胳膊一一向诸位哥哥弟弟轻声道别，最后离开的方时赫揣着心事瞥了她几眼又拍拍肩，换来少女一个深深的鞠躬。
两个人在颇冷的风里站了很久，维持着手挽手的动作，没有动。
“智旻，回去吧。”
女孩开口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鼻子大约是被风扑到了，有点囔囔的，说话的调子像是刚哭过，左手在口袋里反复摩挲那个包装精美的细长礼物盒，指甲和深蓝的缎带缠在一起。
过了会儿男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掌心融着汗，颊边落着路灯的暖光。
“我再陪你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的眼睛那么黑又那么深，多得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和坚持，默不作声的，只在这样倦怠得提不起力气掩饰的片刻里得以窥见，粼粼得像有渔火投映的夜色里的海。
这海子向她轻缓地靠过来。
谷溪慢慢闭上眼睛。
她觉得很累，她眼中的男孩也很累，尽管得到了强有力的后援也仍然不能很好地放下心来，整个人惴惴的，又忐忑，是已经绷得太紧的弓弦，不晓得手里有多少蓄势待发的箭。
那唇最终并没有落到她脸上来，疑惑的眼睫睁开的一瞬干冷的嘴角被深深吻住，她的少年睁着眼，那是一双什么都说出口了也什么都藏得住的眼睛，她一下就流泪了。
我再陪你一会儿，我再守你一程。
谷溪几乎就要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
放任自己的手从口袋里钻出来，温热的，放肆地，朴智旻的脸被风吹得冰凉，她一路慢慢摸上去，压着他的枕骨向自己抵过来回应地更为积极和热烈，眼泪沾湿两个人的面庞。
无所谓。无所谓了。只要你好。
脸颊埋在胸口享受相伴而立彼此汲取温暖。
——那包咖喱味的牛肉粒当然做了手脚。
吃掉三颗留下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然后把写好字的白纸卷成小卷塞进去，做完这些再把大的包装袋用透明胶纸封起来，谷溪看着手里的袋子半晌，哑然失笑。
好好的人生给她活成了谍战剧，是她太失败了吗。
坐在夜色里细细地想这一生，全部的思绪都拧到一起画成一张熟稔的脸，这张脸，笑的样子，哭的样子，承诺的样子，皱眉的样子，恼怒的样子，慌张的样子。
她要赴一个约，赌上现有的一切，为一个人，赌一个未来。
背水一战。
破釜沉舟。
艳丽的正红在下唇上反复擦拭，粉墨勾出凌厉的眉峰，谷溪盯着镜子里的人，指甲上不小心蹭到的唇彩懒懒散散地揩拭在眼尾，放下定妆粉很轻地勾起一抹笑，瞬息而逝。
成败在此一举，她今日的尖锐是迎战，光彩照人为衣锦还乡。
谷溪有些想要一个拥抱，但从她对朴智旻全部的隐瞒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孤独的逆旅。
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斗志昂扬，只不过此时并不该是示弱倦怠的时候。
那厢朴智旻把允在贤结结实实挡在化妆室里问了个真相大白。
“所以说，哥你……”
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堂皇，站直的人跌坐进宽大的沙发里，满面颓唐地拉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用力地揉着脸，允在贤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一脸意料之中的死寂。
“现在晓得为什么一直要你，要谷溪小心金素娜了是吗。”
“她就是个疯子。”
“你他妈给我起来……要不是卖你们用过的二手货来钱快谁用这种恶心法子。”
“啪嗒”一声，烟被点燃，顶端在指尖烧成橘红色的光点。
“又不是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要摆出这么副崩溃的样子。”
扯松了领带的人白衬衫领子之间裸出大片麦色的肌肤和锁骨，伸手就把无念无想深受打击的朴智旻捏住了下巴继而攥紧了领子，眼神赤裸裸恶狠狠的，配着青色的新生胡茬像头野性未泯的危险兽类。
“听着，听好了，老子再跟你道次歉。”
“你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护好了谷溪听见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向温柔的弟弟同样在刹那间抓皱了他的领口，允在贤垂下眼去看到的是朴智旻自下而上看过来的血红的眼，他在努力克制，可波澜澎湃的内心从他脆弱颤抖的眼尾几乎一览无余。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朴智旻在深呼吸，胸膛深深地蛰伏下去再凶险地绷起，起伏鼓凸着像是快要胀破的气囊，他就那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无限信赖的男人，眼尾湿润的，鼻腔里跑出可怕的低喘。
“放任谷溪和那样危险的人一再接触，哥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他妈冷静……”
话没能说完的人被摁着领子后背重重撞上墙角，痛得瞬间消了音皱着眉嘶嘶地喘着气。
“从前的事都可以没有关系，我都能原谅。”
朴智旻的拳头横在他喉结上重重下压，然后蓦然松开，声音和脑袋一起低下去。
“我会去找方PD说明的，金素娜针对谷溪的事情。”
“说明什么。”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允在贤看着男生脸上辩驳不清的情绪，笑得有几分凄楚自嘲，“朴智旻，别天真了，金素娜背后是金氏企业，你根本动不了她。”
“我在楼梯间听到过高组长打电话。”
短暂的停顿整理过后朴智旻把额发向脑后撩过去，肩膀随着深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
“高组长为难谷溪，包括故意伤人把她推下水，都是背后有人指使。”
“记得我手上的伤吧？”意料之中地嗤笑，允在贤提起自己的手背，上面巨大的伤痕开始蜕皮，“高承钧做的，有人授意。”
朴智旻的眸光微微闪烁几下。
“高组长……受人要挟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左手成拳用力地在下巴上抹了两把，笑出梨涡的男人笑得格外狡黠。
“认真想想，你们俩的不太平日子，完全就是金素娜进公司以来开始的。”
“本来那个宴会上，高组长一双老狐狸眼大约也看明白了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儿，开始向谷溪示好，他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再针对谷溪。”
“综上所述——”
墨色的眼底一片冰寒。
“幕后主使是金素娜没错，高承钧受迫成为帮凶，谷溪是受害者。”
允在贤咂了咂嘴巴：“算你还不那么笨。”
朴智旻盯他：“你刚刚说，我动不了金素娜。”
手撑腮：“你老实点配合她，她也不会动你，甚至还会帮你。”
冷笑：“什么叫老实点配合她？所以这是她陷害谷溪的理由？”
允在贤正色。
“她对你穷凶极恶的喜欢，我以为你感受得够够的了。”
情绪太多在面皮上一一晃过，最后定格在无力这一种上。
“……她究竟想做什么。”
“说实在的，得到你是一定的也是最基础的，至于得到你的方式，再曲折一点我想她也不会介意，无论如何，赶走谷溪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灼灼的目光从黑发下直直打过来。
“我和谷溪的事情，是哥你告诉她的？高组长拿不到实锤。”
允在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时候她还没有来试镜，毕竟从前那么久她也没做过什么更出格的事……更何况她威胁我会对你们两个不利……”
“哥，如果我说我先从高组长那边入手呢？”
打断他的是朴智旻扬起来的极度冷静的一张脸。
“如果日后上了法庭，哥要作为证人出席，可以吧？”
愣了片刻放肆笑出声的人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呀，你这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吗——想好怎么做了？”
垂着眼弯了嘴角的人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模样，字字句句，如梦初醒。
“接下来哥要好好赎罪才行啊。”
“答应哥的事情，绝不食言。”
——会好好守护的。
他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L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