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愿这世界温柔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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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这世界上的坏天气都是接踵而至。
谷溪呆呆地站在方PD桌前的时候看着一滴雨水斜斜地在窗玻璃上打出一道水痕，像被人一把揩去狠狠甩出来的一样，然后这样的印记越来越多。
——一定是有人在哭吧，哭得这样伤心。
“……您说什么？”
恍惚之间，朴智旻几乎就要觉得他是在拍一个镜头了。
他的女主角安定地坐在那张窄小的桌子前看着他，微笑的，纤细修长的眉毛微微拧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泛着隐约的水光，是炙烤得连心脏也微微发痛的热度，悲伤莫名，山隐水迢。
支离破碎的不安迫使他伸出手去，没有做任何的表情管理任由疑虑和心焦以及最终升华的渴慕就那样直白地摊开成一片，像是把最干净也最脆弱的自我全部交付。
旁人的眼光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谷溪面对着他直接把脸扎进他怀里，抱得结结实实生怕人抢去了一样。
……全世界都在争抢。朴智旻永远不会只属于她，她早该想到的。
许你光明似锦的前程，你会抛下你深爱的人吗。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又哭又笑地克制着眼泪不要掉下来，在朴智旻的怀里浑身颤抖，任由已经化好了舞台妆的人把她抱得更紧，哪怕好大一块粉底蹭在她的领子上。
“……我在呢。别哭。”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可也晓得她现在一定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整理着一团乱麻的情绪无从说起，也就体贴地给予所有能给的安慰，拍着她的脊梁，哄着小小的姑娘。
告诉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有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可是无论伤了谁另一个都是感同身受的痛是一种什么感受。
我在耐心地等你整理，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说得对我不能包办你的人生，你也有自己成长的空间和余地。
那么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来面对，只要你愿意。
……我也在等你长大。
……她其实，只是为了听这样一句话，才没有立刻拒绝方PD吧。
所以谷溪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有一些红，闪亮亮地含着笑，眨了一眨眼泪就滚下来，昂着脑袋耍赖的模样娇俏得不行又格外惹人怜惜。
“——我才没哭。”
所以是什么事并不重要，他心尖儿上的人，又能对着他没有负担地笑出来了。
真好。
“好，你没哭，你最坚强。”
格外看得开的人松了口气，万分娇惯地去吻她的额头。
“……我们谷溪，全世界最坚强。”
方时赫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复杂。
他是个商人，是个音乐人，但他首先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爱恨纠葛，红尘滚滚里摸爬滚打，人生履历表一样的歌一首又一首，他自认把这世界这人性，看得很透。
爱过的人可以不结婚但是不能不在一起，不爱的人可以占有身体但灵魂决不能够。
说来说去人都是贪心的。
方时赫点了一支烟，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好，然而一条条思忖下来，他真心觉得，这桩桩件件任凭哪个初出茅庐生瓜蛋子给他搁在眼前，不心动的是活神仙，不答应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谷溪不傻也不是活神仙，她很明显地心动了，但这个推脱和迟疑是不是拿架子和给脸不要脸，好像还真不是。
方PD叹了口气，一方面为自己家孩子的魅力深深自豪，一方面又深深地担忧。
各种照片和流言蜚语已经到了压都压不下去的地步，顺势捆绑CP炒作也不是没有想过，但障碍除了那些照片和新闻对于公司内部工作人员的指向性太明显之外，他也实在不忍心去伤害这一对年轻善良的孩子，毕竟炒CP这种事，做就要做全套。
他自认真的给了手里的孩子们最大的尊重，和作为社长能做的最大的容忍和让步。
所以，照片和新闻是怎么回事呢？
智旻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谷溪当然更低调，他不是傻瓜，都不用凑近就能嗅到阴谋的味道。
但是Big Hit资源实在有限，得罪了哪路牛鬼蛇神尚未可知，除了让智旻稳住按兵不动死不承认，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个大学没毕业就被他捞来的天才PD“流放”，让她和Big Hit解除关系，和智旻也暂时缓一缓。
“离开Big Hit，作为条件我会给你一个在JYP的实习机会，和你现在不一样的是，你可以在那边实习直到大学毕业——当然这期间有考核，JYP会提供住宿，学费每月从你的实习工资里扣除——提醒一下如果你不打点零工可能即便被JYP录取也要打上几年白工，以及你韩语五级过了有全额奖学奖所以不用太担心——最后用不用你，看你自己。”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着这段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烟雾缭绕之后显得特别带感神秘非常。
“是要你的首尔大学编导系，有可能成为的JYP的专业PD，还是在这里，继续和智旻相互耽误，你可以自由选择——这是大事，我等你一个月。”
……当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个机会，是他厚着老脸向朴振英老哥要来的，他也从来不否认偏袒谷溪这一点，因为她实在太惹人心疼，倔强，孤傲，拼命，做事认真起来大有种万箭穿心宁折不弯的决绝劲儿，他万分欣赏她，也打算狠狠地磨砺她的性子，所以那个眼眶红得一塌糊涂却咬牙切齿一颗眼泪都不掉的姑娘从出租屋里被赶出来的时候恰好被他撞见，这样狼狈的时候真的不适合说什么见鬼又扯淡的“我欣赏你”。
抱着“虽然Big Hit是负债经营但吃顿肉的钱叔叔我好歹出得起”这样的想法，方时赫咬咬牙万分礼貌地上前说明了来意，看着戒备得不行马上就要龇牙咬人一样的谷溪纠结了半天只好连居民证和钱包以及卡一起掏给她。
“这下可以了吗？大叔我带你去吃顿饭，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是他没有想到的。
明明刚刚还强撑着不掉泪的人，眨了眨眼，忽然就哭得泪雨滂沱了，那些眼泪争先恐后地掉下来甚至都来不及用袖子擦干，那个执拗又冷情的女生就用带着淡淡哭腔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大叔，这顿，我们AA，钱我先欠着，利息按国家基准利率算。”
这是方时赫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在这样脆弱的时刻，用一种充满防备的高姿态表示接受。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创造作出那个让他看过眼惊才绝艳的微故事片。
《舍》。
——平淡之下，是伤可见骨血肉横飞触目惊心的疯狂挣扎，扭曲到那个真实的自己寸寸碎裂，于是迎来短暂又破碎的一生。
那一届的主题都是“化蝶”，金奖，也只有一个。
“首尔大编导系的天才中国交换生”谷溪，这种头衔就这样冠冕堂皇地摁在了她头上，嘲讽的是两个星期之后，她就因为拖欠学费被退学了。
方时赫找到校方的时候，校方领导其实非常尴尬，原本亲切愉快地母校行最后变成了一群人挤在狭小的电脑桌前去看对谷溪不到一分二十秒的采访录像。
那是一张非常冷淡的脸，声音也冷，眉目也冷，眼神也冷。
“化蝶？有没有人问过那只茧到底想不想化蝶？”她锐利得就像一把刀子，连嗤笑也要让人打哆嗦，“在我看来，只有在茧里的时光，它才是真正活着的。”
她盯着镜头的眼睛深黑一片。
“一旦化蝶，那么茧，也就死了。”
……的确是冰棱一样的人和话语，难以接近，无法接近。
什么东西太锋利了，都是双刃，把想要接触的人统统刺伤，把自己割得血淋淋。
不是愉快的采访，可是这张脸，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方时赫的脑海里。
谷溪有才华，有思想，可是如果不好好打磨，她就会像她说得那样，成为一只死去的茧，一只破碎的蝶。
这甚至让方时赫觉得有些兴奋。
他将会拥有一个，拥有无限可能亟待发掘的宝藏，这教人如何不欣喜。
富裕的家庭，父母离异，父亲接回了包养已久的情人，母亲杳无音讯，谷溪是反抗不成，也要反抗到底，她很有骨气，因为除了骨气失去了能倚靠的一切。
然而谷溪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后来方时赫给朴智旻讲述时一样。
“全世界我只相信物质，说出来可能您会觉得我势力，但没办法，”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耸了耸肩，“有时候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当然不会接受那个女人，她把我，我妈还有我爸当傻子耍。”
“我也不会原谅我爸，因为他全世界最傻。”
“我也不会原谅我妈，她和我明明都是被抛弃的，明明可以抱团取暖，可她又抛弃了我一次。”
说到最后，那个满脸泪痕的女生蜷缩在椅子里默默鼓动着腮帮，哭得浑身颤抖。
“说到底，我根本，什么都没剩下了。”
能见到像这样拔光刺的刺猬一样的谷溪，方时赫觉得自己花了很大的运气。
他不打算怜悯她，却由衷地心疼着，不自觉地开始站在长辈的角度为她打算了。
那天之后，谷溪成了Big Hit的见习生，三个月之后，成为了正式员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愿这世界温柔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