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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蛊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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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梦境。
雪白的海棠花树之下,一个纯白的身影在树下静伫。青丝随风而动,美人如画,画似仙境。
苏挽歌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可她却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果然,妖艳的红色蔓延开来,一瞬间,所有的一切被鲜血渐染。
哭喊声尖叫声陡然响起,痛苦,悲伤,绝望充斥了整个画卷,犹如人间炼狱。
满地的海棠花瓣被无情的践踏,纯白的身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突然间,那抹染红的白衣女子转过了头,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苏挽歌身上。
苏挽歌猛然一惊,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如既往的简陋的房间,以及身边还在睡着的玉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流下的两行血泪,那是她浓浓地悲伤和恨意。
“李公公好。”
苏挽歌看到迎面走来正数落着小太监的李禄李公公时,弯下腰恭顺地问好。
李公公眼光瞟了眼行礼的宫女正要移开,看到了苏挽歌眼中的不耐烦立刻化为乌有,停下脚步:“挽歌也在这儿啊,待会儿要不要去干爹那儿坐会儿?”
说着伸手摸了摸苏挽歌的头。苏挽歌低垂着头,眼中的嫌恶之色一闪而过。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挂着温婉柔和的微笑,像是受到了惊吓弱弱地道:“挽歌手头上还有活儿没忙完,不能去伺候干爹了。”
她那双眸子像是含着水光,像是只受惊的小白兔,还将那种左右为难表现的淋漓尽致。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不由的放缓,他最喜欢看到苏挽歌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原本差到极点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没事儿,等你有空的时候多去干爹那儿走走,干爹可是很喜欢挽歌的。过几日,干爹忙完手头上的事儿就找人给你安排个轻松点儿的活儿。”
“谢谢干爹。”
李公公走后,玉若看着满脸欣喜感激的苏挽歌,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挽歌,你叫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怎么了?”苏挽歌一脸茫然,那双眸子水光朦胧,像孩子般纯真无邪。
“我劝你还是离你那个干爹远点儿,虽然他帮了你不少忙,你能从冷宫里被调出来他也出了几分力,但你没有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吗?他……”
“好了,玉若。”苏挽歌打断了玉若的话,“你啊少操点心,赶紧干活去吧,要不然过一会儿管事姑姑又该来骂你了。”
玉若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挽歌……好吧,那我走了。”
苏挽歌拿着手中的剪刀修剪着花树,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花园里不断的重复,细碎的枝条落了满地。
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你,新调过来的吗?”
苏挽歌转过头,那人披着精致的浅蓝色衣袍,漆黑的发丝和衣袂随着微风微动,伴随着他缓慢的步伐,优雅而又不失尊贵,他是大夏的太子——楚天篁。
楚天篁弯腰捡起了一缕枝条,停在苏挽歌面前,风华无双的脸上有着温柔到能将人溺死的双眸,他的声音也好听动人:“你剪下来的可是完好的枝条,看,这样的杂枝才是你该修剪的。”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了那格格不入的一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突兀的枝条上,像是重复又像是喃喃自语:“……那才是该剪掉的啊。”
“太子殿下当真那么认为?将杂枝剪去才是美?”
楚天篁将目光看向了毫不起眼的婢女身上,眼眸微眯,他轻轻地俯下身,长发垂落伴随着淡淡的香气,眉眼间是似水的温柔:“哦?你难道不那么认为吗?”
苏挽歌在那无尽的温柔里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她非常认真地看着楚天篁的双眼:“太子殿下又怎么知道杂枝成群不会有别样的美感呢?”
听到她的答话,楚天篁楞了一下,随即嘴角溢出抹清浅的笑容,白皙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回答的很令我满意。不过,刚刚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害怕的是什么,是本宫吗?”
“……太子殿下,我……”
“不用害怕,回答本宫的问题。”
苏挽歌发现她好像发现了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那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回答了错误的答案,她会死!一张无形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子,生与死只取决于她下一句话。
“……是。”
楚天篁脸上咧开了个大大的笑容,可这笑容里没有了似水的温柔,那是残忍嗜血扭曲的笑。
看到这张诡异的笑容的一刻,苏挽歌明白了,她已经掉入了一个无法爬出的巨大的泥淖,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近太子的。
她会死吗?被眼前这个外表温润如玉的太子杀死?
她脑中已经在飞快的计算逃跑的方位,她必须要在太子出手之前逃出他的范围,她现在还不能死,她也绝对不会轻易的被杀死。
苏挽歌眸中似潭水般越来越平静,越是在危急关头她的头脑越是冷静,不觉间,她那卑微恭顺的气息消散,仿佛那才是她真正面目的冰山一角。
“原本以为是只想引人瞩目的小野猫,现在看来倒像是沉睡的小野兽,那个眼神不错。”
楚天篁伸出的手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苏挽歌纤细的脖颈,可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她的错觉:“刚才那番话是冷宫里的那个人教你的?想唤起本宫对她的同情?真是个可悲的女人,转告她个字‘等’,在玩儿什么花样,本宫不介意杀了她。”
与苏挽歌擦肩而过的一刹那,苏挽歌听见了宛如恶魔的低语:“倒是你,很有意思呢。”
苏挽歌看着那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太子楚天篁的本性居然与他的外表截然相反,刚刚他真的有一瞬是想杀了她,这次侥幸才逃过一劫,看样子她日后还是尽量避免接触太子为妙。
不远处的一个假山,原本应该离去的太子殿下虚弱的依靠在假山上,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双唇泛白气去了血色:“好渴……好渴……”
明明三个月才会发作一次的老毛病居然提前发作了。
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女婢?
从未有人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那个女婢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一个人灵魂的最深处,在她面前,一切肮脏污秽都会被赤果果的呈现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万千虫蚁撕咬,心脏像是被一刀刀剜割,他的眸子渐渐被染上了暗红。
楚天篁紧咬下唇,鲜血从嘴角滑落,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丧失理智。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毫不留情地将它刺入腿中,一声低低的闷哼,他那原本就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冷汗直下,唯独眼中还余有一丝清明。
他这副模样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他要尽快赶回东宫。
一声惊呼,苏挽歌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再次遇到楚天篁,这才几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变得那么狼狈,衣衫沾满了鲜血,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看样子似乎是中毒?
“殿下……没事吧?”苏挽歌试探的问道。
楚天篁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道:“你看本宫像是无事?……滚过来。”
他卸去了平日的伪装,粗暴地把苏挽歌扯入假山后,还未等苏挽歌反应过来,垂首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命令道:“别动!”
苏挽歌猛然间感到血肉撕裂的痛感,楚天篁一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另一只手紧紧地禁锢住她,挣扎不开。
此刻的楚天篁像是只嗜血的野兽,无法餍足,只会贪婪疯狂的汲取着新鲜的血液。
苏挽歌只能感觉到血液伴随着痛感飞快地从身体流逝,眼中的惊恐慌乱渐渐被冷漠无情取代。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抹银光,还未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楚天篁便沉沉地昏了过去,嘴角还残留着苏挽歌的血。
苏挽歌淡淡地拭去脖颈间的血迹,那双黑眸像是潭水深不见底波澜不惊:“对我的血感兴趣的只有蛊虫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太子下蛊,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有这般手段?”
天空一片阴沉,层层叠叠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像是要压下来般沉重压抑。
天地像是被笼罩了烟雾灰蒙蒙的一片,唯独天地相接处,那成堆的残肢碎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阴森可怖,恍如人间炼狱。
正中央,手握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坐在顶端的男人,一袭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狂舞,铠甲依旧泛着刺骨的寒芒。
他明明处于战场中央,坐在累累尸骨之上,可即使是这漫天的血腥也丝毫不能使他为之动容。
他的长腿微曲,沾着血色的靴子踏着一个仍喘着微弱气息的男人的头上。
他生了一副极为英俊的五官,剑眉星眸却又不显得过分的凌厉,薄唇微微扬起,一抹笑容似有若无。可在这样的残忍血腥的地方还能泰然自若,即便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人也会不由地寒意滋生。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猎物,强势的威压让人无法抗拒,一切的虚假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早就劝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瞧,这结果最终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我会稍微让你吃点儿苦头,长长记性。”
“咳,”趴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嘴角肆无忌惮地勾起抹讽刺的笑,“我白术本就是来赴死的,三殿下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
“想死?”楚洛煌向白术伸出了手,蓦然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好看的黑眸锁住了白术痛苦窒息的脸,平静得近乎残忍可怕,仿佛动手的那个人不是他。
眼看着白术就要因为窒息而死,楚洛煌陡然松开了手。
或许,他杀的人太多,他知道什么是一个人死亡的临界点,又或许是他觉得眼前这条人命,对他而言,只要在他的掌控之下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白术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楚洛煌真要再多使一份力,他现在恐怕就可以与黄泉路上的三千战友相遇了。
“最后再问你一遍,不跟我走?”
白术冷笑一声:“败了就是败了,一意孤行的是我,违抗军令的也是我,无论什么样的后果,就算是死我也早就做好承担的准备了,不劳殿下费心。”
“呵,愚蠢。”楚洛煌没有丝毫迟疑,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地来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