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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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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跑快点,再快点,一定不能被抓回去!”云莺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拼命向前跑大抵是她唯一的想法了。
可是哪里会那么容易呢?
脚下的杂草有半人高,荆棘时不时划过手臂、脸颊。夏日衣料单薄,起初还能抵挡一二,衣服被划破后,手臂、肩颈等裸露的地方便是一道比一道更鲜明的血痕。
周围的灌木丛也成为阻碍,还有凸起的树根、起伏的地面,越走越深的同时,也越来越难前进。云莺儿慌不择路,竟是在山林里越走越深。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从前天晚上开始谋划,从今日午时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的奔跑,她身心俱疲。
但身后家仆们追赶的脚步,让她停下乖乖嫁人的喊声仍像追命符一般,让喉头火烧火燎的莺儿拖动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奔跑。
怎么能停下呢?为什么要认命呢?那样的火坑。
想到继母和继妹的伪善嘴脸,想到与父亲淡漠如水的关系,想起极有可能因谋害而亡的母亲,云莺儿内心涌起强烈的不甘。
宁死也不回,最起码在父兄回府之前,绝不能被抓住。
跑吧…万一绝处逢生呢?母亲,您一定要保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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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您乖乖跟老奴回去吧,”说话的是云伯,在云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几乎是看着云莺儿长大,“虽然夫人给您找的…夫婿差强人意,但好歹嫁过去也有自己的家了。”
也许是天意,几乎耗尽全力的云莺儿竟跑到了一处悬崖,看清状况的云莺儿瘫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包围着她的家丁们。云莺儿听着云伯的劝诫,内心压抑的委屈一瞬间就爆发了。
“差强人意?云伯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莺儿从不知道性情暴虐,癖好虐待婢女侍童,年龄更是可以做我父亲的人,竟可称得上差强人意?如此,不如便宜了我那继妹可好?”说话间,泪水无声的铺满了她的脸颊,“也罢,是我识人不清,这几年来竟认贼为母,可这就活该我被当物件一样去交换利益?还是那样一个人?”
云伯看着平日最爱笑的大小姐无声流下那么多眼泪,一笑就像盛满了星星的眼睛全是泪水,内心也痛苦极了。“大小姐……”
云伯正欲向前一步,却突然止住步伐。
那是怎样的一支舞啊,自先前的夫人离世后有多久没看到这种舞步了。莺儿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跳起了母亲生前最爱的舞——白云间。一支以父姓与母姓为名的舞,蕴含着父母之间最浪漫的舞,自己竟然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而嗤之以鼻,糊涂啊真是糊涂。
母亲,莺儿太傻了。那么轻易的相信他人,那么轻易地怪罪父亲、放弃接近父亲,把自己弄到如此境地。不会了,莺儿再不会如此了。倘若莺儿能活下去,莺儿必定将那对母女绳之以法!必定!
众人皆沉迷于云莺儿的一举一止。
她脚步轻盈得仿若云间一只鸟儿,双臂挥洒得像是蝴蝶翩跹,腰肢轻摆便是满身风情。细眉上挑,眸子含泪却带着笑意,如同在眷恋着,诉说着什么。
当年母亲一舞倾城,迷醉得岂止这些人?
“云伯,代莺儿照顾父亲。莺儿这些年,太不懂事了。”语罢,云莺儿旋身跳下身后的百丈悬崖。
“小姐——”云伯还未从云莺儿最后的一抹笑中回神,竟看到小姐跳下悬崖。他双脚发软的扑向崖边,看到陡峭的岩壁和深不可测的高度,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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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日月。
“姑娘,你可是醒了?”秦川看到榻上女子睫毛微微颤动,泪珠顺着眼角悄悄地流着,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云莺儿确实醒了,但她实在不愿醒来。醒来就要面对让她感到绝望的现实。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一向娇宠的继母突然露出凶神恶煞的嘴脸逼她嫁给那样的人,也怀疑母亲当年并不是简单的因病去世,也深深的懊悔自己识人不清,轻信了他人,却故意疏远了爹爹,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孤苦无援的地步。
她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能活下来,也不想知道救她性命之人为什么救她,是否有所图谋。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想一直躺在床上,不思考,不走动,然后就能不伤悲,不懊悔,不痛恨。
为什么要唤醒我呢,让我昏迷不醒不好吗?
秦川看那姑娘仍然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唤她。师傅没教过他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书里也没有记载。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挺急的。
就在秦川进退不得时,榻上默默流泪的女子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眼睫毛微微眨动,凝在上面的眼泪快速的滑落,被打湿的又黑又长的睫毛像是欲飞的蝴蝶,轻轻眨动翅膀。待她眼睛彻底睁开的霎那间,像是月亮突然挣脱云朵的遮掩,又像是千千万万的星辰同时绽放光华,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云莺儿轻眨双眼,突然发现眼前跟睁开眼睛之前一样,仍是一片漆黑。
“我,我这是怎么了?”太久没说话地莺儿发现明明只有几个字的话语,竟然这么难说出口,即使发现眼睛不能视物,云莺儿仍想要向救命恩人道声谢。
然而她稍有动作,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给制止了。秦川双手轻按莺儿的双肩制住她的举动,说,“你现在的伤势不宜做此动作,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可以了。”顿了顿,秦川继续说道:“你的头颅磕碰到了,因有血块压迫,视力还要逐步恢复,姑娘不必忧虑。”
“可是,你是谁?为什么救我?”莺儿直直望着屋顶,声音毫无起伏。
“我是居于此山之中的人,从师傅那学得的医术。那日无意间在河边看到昏迷的你,伤势严重,便赶紧将你带到居住的地方,连日医救。所幸并未出现差池。”秦川还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略停顿后接着说,“姑娘可有不适?可想用些白粥?”
“我还有多久能好?或者说,我还能活多久?”
“姑娘何出此言?虽然当时你的伤势严重,但你昏迷这段时间,已好的差不多了。再将养十天半月姑娘就可下床了。半年后即可痊愈。”
“那谢谢大夫了。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不知何以为报?”
“嗯,此事稍后再议。那姑娘是否饿了,可要吃些白粥?”
莺儿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是饿了,便轻轻嗯了一声。
秦川便去盛了一碗粥坐到莺儿的床榻前,舀了一勺粥抵到她嘴边。莺儿在家也是被服侍惯的了,还未从深思中清醒的她,下意识的张开嘴,将软糯清香的米粥咽下。
小半碗粥快要用完的时候,秦川说“姑娘久病,第一次吃还是少用些吧。”
谁知莺儿竟浑身抖了一下,像是被秦川的声音给吓到了,等到她忽然清醒发现喂自己喝下半碗粥的不是自己的丫鬟轻舟,而是将自己就起的男子时,她一时怔住,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