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早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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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的街道，混合着隔夜的酒味和略微腐烂的落叶味。穿着围罩戴着头巾的清洁工打着哈欠提着破旧的扫帚站在路边，身后是脏兮兮的垃圾车。
2016年的最后一个月，每处都散发着浓浓的欢喜，圣诞节的欢庆和跨年的喜悦充斥在整个城市里。不断打折降价的大衣，商店橱窗上贴的雪花，门口放置的圣诞树，都在宣告着这欢庆。
天只露出一点光的时候，沉寂的街道已经变得热闹了。啃着馒头的学生，渐渐支起的早点摊，缓缓行驶的公车，嘈杂叫起来的鸟鸣。
顾艺提着高跟鞋走在街上，醉酒留下的头痛使她走路不稳，晚礼服上残留得有红酒渍，她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已经花掉的妆，头发的阴影下是几块混在一起的颜色，难以辨认。
她不想回家，但又无处可去，迷迷糊糊之中还是朝着家走。毕竟那里是现在唯一能r接纳她的地方。
“家啊，家啊，我他妈怎么这么招人厌。”她咧开嘴笑着，和几个小时之前微笑着如同天使般的她判若两人。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冷漠还是关爱？她想着，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关桐接到楚斯电话时还在睡觉，迷迷糊糊之中听见自己喜欢的歌曲在自动播放，以为是闹铃便随手按了下去，没想到接通了电话。
“明天早上来我家吃午饭，算是我生日的一个提前宴会，只有我们几个人。”楚斯一惯的腔调在关桐耳边响起，吓得她睡意全无。
“我们几个？”关桐愣愣地问道。
楚斯顿了一下说：“对，你去告诉严之夏和顾艺。”
关桐吓得从床上坐起来：“顾艺？你在开玩笑么？我去告诉她？她是你表妹好么……”
楚斯“嗯”了一声淡淡道：“哦，关助理，这是你份内的工作，不要掺杂私人感情。”
关桐只好答应下来，但声音冷得出奇：“我知道了，楚先生。”随后比楚斯还先挂了电话。
关桐想想和顾艺上次的争吵，又想想楚斯的冰脸，不禁碎碎念道：“臭楚斯，祝你公司破产，被硫酸毁容……”她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关桐冷静下来打电话给顾艺，声音官方得不正常：“顾小姐，我是楚先生的助理。楚先生通知你参加他的私人生日宴会，时间在明天早上，地点在楚先生家里，请您务必参加。”她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虚假。
顾艺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憋笑道：“好，我准时参加。”
关桐听见顾艺的声音知道自己没有再生她的气，于是也也笑道：“喂，记得来，不然你哥要开除我。”
顾艺突然又问道：“林一北也来吗？”
“对。”关桐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顾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道：“嗯，我知道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关桐想起上次和顾艺吵架就是因为她和林一北的事，于是便不再好说什么。
打电话给严之夏又在占线，于是关桐慢腾腾地起床收拾，准备出门。今天约了林一北。
在她还在刷牙的时候林一北就来电话催她了：“关桐，你十几年拖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约好九点半，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是打算让我变成一块化石永垂不朽么。”
关桐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说道：“知道知道，在刷牙，马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没洗，头发没梳，居家服也没换，还穿着睡衣。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可以的吧，她撇撇嘴挂了电话。
关桐一向是素颜出门，她觉得化了妆自己反而变丑了，于是随意抹了点护理液就出门了。每次顾艺看见她这样总会在一旁教导她：“女人嘛，哪有不化妆的，你看看别人都化了妆，就你不化，你不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吗，遇见帅哥回头率也会少点。要随时做好邂逅的准备。”虽然有时她也觉得顾艺说得对，但她不仅懒得化，而且化不来，这时候顾艺又会在旁边教导她，“你知不知道，多一项技能就是多一条出路？……”
关桐想起这些变觉得好笑，但也觉得不无道理，因为也不否定，但也不会改正――反正她就是这个样子了。
林一北是约她在北山公园见面的，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牵了个孩子。
“你生的？”关桐调侃道，伸手逗了逗那孩子。
林一北翻了个白眼道：“你见过哪个男人一个人生出孩子来的，而且刚生下来就这么大。”
关桐笑道：“他叫什么，长得比你可爱多了。”
林一北说：“他叫小西。但是，他没有我可爱好么，”说着翻了个白眼。
“再翻白眼你就只剩眼白了。”关桐用手遮了一下他的眼睛。
本来打算先去吃点东西的，但小西吵着要去游乐园，于是关桐决定去游乐园看看有什么吃的。
“小孩子嘛，迁就一下。”她说。
林一北真的不是照顾孩子的料，关桐嘲笑了他一通便接手照管小西。
“你早饭没吃就不要陪他去玩海盗船了，那不是小孩子能玩的东西……”林一北说。但关桐还是和小西去玩了三次海盗船，第四次的时候关桐挣扎着把小西拖了下去。
关桐因为没吃早饭有点恶心，因此林一北强制带他们去吃午饭。
林一北突然说道：“关桐，你不觉得他有点儿像你吗。”随后哈哈笑起来。
关桐瞪大眼叫道：“我们哪里像了，你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啊。”
小西突然在一旁幽幽地说道：“对啊舅舅，这个姐姐长得明明没我可爱，凶巴巴的。”
关桐一听差点没吐血。“亏我陪他玩了三次海盗船……”关桐欲哭无泪。
林一北在一旁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关桐在奶茶店买奶茶的时候告诉林一北：“顾艺也要去楚斯的生日会。”
林一北淡淡道：“我知道。没关系，反正早晚要见面的，谁叫我兄弟是她表哥呢，任何人摊到我这事也只有默默吞下去。”
关桐说：“你为什么……”
未说完便被打断了：“姐姐，我要喝。”关桐此时真的觉得小孩子有点碍事了，而林一北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不是我在带他。”林一北的脸上明显写着这么一句话。
关桐撇撇嘴，说：“我还要去帮楚斯去干洗好的衣服，顺便要去看看酒店那边预订好的菜单。一会儿小西还是要交给你了。”语气里明显有幸灾乐祸的成分，顺便还耸了耸肩。
林一北也无所谓道：“反正我姐马上就来接他了。”
关桐点点头道：“以后哪个女人想和你结婚的话，我一定搞接她不要和你生孩子。你只会生不会养。”
林一北苦笑道：“先等我有个女朋友再说吧。”
“舅舅，姐姐不是你女朋友吗。”小西又突然问道。
林一北和关桐对视一眼，大笑起来：“她要是我女朋友我爷爷都要从墓地里爬出来掐死我了。”
关桐也笑道：“我是他女朋友我觉得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罪孽深重的事。”他们两个瞪着对方，嘴里不停地说着讽刺对方的话。
最后关桐看看时间，一挥手道：“算啦，十几年的朋友了，不和你计较这么多。我们两个心里明白就好。”然后抛了个媚眼给林一北。
又说道：“我先走了，你们俩慢慢玩。”
林一北又说道：“明天我去接你，你记得快点，再让我等的话，你就死定了。”
“这话你十年前就说过了。”关桐回头笑道。
“关桐给我接杯咖啡。顺便把茶几上的文件夹给我拿过来。”楚斯说。
关桐打着哈欠走向厨房，接了杯咖啡，然后找到文件给楚斯拿过去，但进门的时候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第一眼就朝楚斯看去，楚斯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埋头一看，咖啡倒在了地毯上，文件也被咖啡弄脏了。
关桐的睡意全无，脑子里除了“要被开除了”这个念头就是“楚斯我还没活够”。她故作可怜地抬头看楚斯，但他已经继续埋头工作了。
“把地毯换掉，文件……脏了的重新打印出来给我。”楚斯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哦……”关桐尴尬地把杯子拾起来，先重新去接了杯咖啡放在楚斯桌上，又去他的衣帽间的柜子里取了一张新地毯――幸好他家的地毯是分割的，如果是像客厅那样一整张的，她估计要请一队人来把家具抬起来才可以。随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文件，发现被打脏的足足有十多页。
关桐没办法，只好坐在电脑桌前可怜兮兮地打着文件。她觉得没有比自己还可怜的人了。明明只是在周六休息日帮老板送一下衣服，却被莫名其妙地留下来加班，然后闯了祸，最后可怜地填补自己挖的坑。
凌晨一点过几分，楚斯做完工作出来，看见关桐还在电脑前苦战，于是踱步去看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你傻啊，这文件是有备份的，你直接打印出来就好了。”
关桐欲哭无泪看着自己快打完的文件，然后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这种事还用我说么，这种事是一个助理应该知道的吧，之前vicky 和你交接工作的时候应该告诉过你。”楚斯淡淡地说。
关桐马上找到电脑里储存的备份，然后连接好一旁的小打印机，看着纸张一页一页地吐出来，她觉得今天一天的力气已经用完了。
她仰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看着楚斯，楚斯略带笑意地看着她。
“喂，楚斯，我发现你很久没笑过了，所以你一笑我都觉得是个奇迹。”关桐不经意地提起。
楚斯收起笑容，淡淡道：“这个世界上有几件事是值得现在的我笑的。”他的表情竟透出一丝苦涩。
关桐挤出一个笑容道：“你大学时不是经常和我们闹么，一毕业就成了这个鬼样子，林一北都说你变了。”
楚斯冷笑道：“你问问顾艺，她爸破产时她的感受，她能笑出来只能说明她比较坚强。”
关桐终于问起了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所以你爸爸入狱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没什么感受。”楚斯就这么将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关桐不甘心地继续问道：“楚斯，你真的把我们当朋友的话就应该把你心里的不开心说出来，不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憋在心里，你这样我们也觉得难受……你真的觉得你没变么？”
楚斯抱手打量了一下关桐，笑道：“今天你变厉害了啊。”又说道，“我一切都好，你们不用再想那件事对我的影响或伤害有多大。我自然是变了，但人变的因素有很多，进入社会，每个人都会变的吧。你不也是么？”
关桐吸了口气，觉得楚斯的话也不无道理，但她又知道，楚斯在讲道理和分析这方面是很强的，即使他说了谎他也不一定知道。但楚斯是不会对他们撒谎的。她知道楚斯撒的谎只有一次，那次是为了他们被勒令退学的时候。
关桐看了看时间说：“我该回去了，已经第二天了。”
楚斯说：“不用，就在这里过夜吧，我有空房间。本来是给一北准备的。”他耸了耸肩又道，“前天约好他打游戏他没来，今天他又告诉我没空，你就睡在这儿吧。”
关桐无奈道：“你也就只有在他面前才有个青年人应有的样子……”
楚斯笑笑，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空房就在你身后，浴室房间里有。晚安。”
“晚安。”
关桐躺上床的时候心里感叹道，有钱人的床就是不一样，睡起来都舒服许多……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记起她答应过林一北早上去接她的事，想起林一北的咆哮声，她瞬间清醒过来，然后拿起手机打电话。她一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然后放弃了：他问起时就说他自己不接电话好了……不过，他早上起床时应该会看手机吧……
这样想着她便放心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关桐起床发现已经十点半了，于是鞋也没穿就冲进楚斯卧室叫他起床，但楚斯没人。
关桐愣愣地看着楚斯整齐的床，拉开的窗帘似乎在告诉她这张床的主人早就起来，并且离开了。
关桐在屋子里叫道，楚斯，楚斯？
然而没有人回答。
她回房打开手机，发现林一北给她打过电话，顾艺也打过，而且不止一个。关桐突然感到一种恐惧感，但她又安慰自己没事，也许他们只是打给她问楚斯生日的事。但她又奇怪楚斯到底去了哪里。
她急急忙忙地洗了把脸就出去了，楼下公寓的保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12月的空气也透着寒冷，呼入肺中只觉得寒气都渗进了肌肤每寸。关桐哆嗦着伸手打了辆出租车，她现在要去林一北家里找他。
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关桐说话，但后来看她不太热心也就没有说话了。关桐只觉得有种东西将她和外界隔住了，就像有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将她裹住了。她感觉有种窒息的恐惧萦绕在她周身。
这时关桐的手机突然想了起来，她熟悉的旋律终于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情况竟和上次的事件有惊人的相似感。
她接起电话，声音由于喉咙干燥而沙哑。
严之夏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她问关桐怎么了？
关桐深吸一口气道，之夏，楚斯不见了。而林一北，顾艺都给我打了电话。你说这是不是上次的事的重现？
严之夏在那边开朗地笑起来，你疯了，怎么可能呢，那种事几百年也不遇一次吧。
关桐听见严之夏的笑声顿时觉得安心了一点，她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出租车停了下来，关桐一看才知道已经到了林一北住的小区外面。
她付了钱给司机，然后直奔林一北家，同时对电话那边的严之夏说道，我已经到了林一北家里，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难道真的是那次的事的重现么？关桐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着。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耳边有风跑过的声音，巨大而又烦躁。
她飞快地跑进电梯，摁了五楼，然后不停抱怨林一北家住得这么高。
电梯一开她就立马冲了出去，然后死命摁门铃。
门开了，但不是林一北，而是他妹妹林南。
林南一脸惊讶地看着关桐，问道，关桐姐？你怎么来了？我哥出门了，貌似还很急，大概五点多就出门了，我都被他吵醒了。说着一脸抱怨的样子。
关桐感觉自己的心在不停下坠，她颤抖地问，那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林南莫名其妙地说，呃……操你妈，算么？然后他就走了。
关桐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跑进电梯，身后的林南更加莫名其妙。
关桐打电话给严之夏，她说，怎么办，之夏，真的，是真的，我知道……果然就是！他们……
她开始哭起来。其实她并不想哭，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因为恐惧。
两年前的事，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