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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希望 舒雅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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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醒来时,杨湛正坐在床边皱着眉处理手中的文件。
“啊,你醒了!我去让厨房做点小菜。”杨湛温和地说,伸手摸了摸舒雅的额头。
“表哥!”舒雅一把抓住杨湛的衣角,一脸无助恐惧的神色,张口吞吞吐吐地说道:“表哥表哥爸爸爸爸他。”
杨湛轻叹一声,“舒雅,我无能为力。其实这个事情并非子虚乌有,顶多是半真半假罢了。现在哪个商人没有跟日本人合作过?但跟通敌叛国确实不着边的。”他顿了顿,又扶住舒雅的肩头,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舒雅!你不可能一辈子依靠伯父,总有一天要学着长大!伯父后天会被处决,这样的你,伯父走得也是不安心的!”说完又叹了口气,指着一旁的衣服说道:“财产都没没收了,这些是我赶在官兵来之前抢救出来的!”
舒雅心口疼的厉害,一边捂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狠狠地摇头,“不,我我不信!”说完又用力敲打自己的头,她不信,这一切肯定是在做梦!那个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爸爸,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她的爸爸,怎么可能是叛徒,怎么可能后天就要死了!?
王尧深被处决的当日,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都窃窃私语的议论着王尧深平时的为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卖国贼啊?而且王尧深还会时不时救济附近的灾民,大家都十分感激这位大老爷,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通敌卖国的叛徒?
舒雅被杨湛小心地圈在怀里,双眼通红地瞪着台上的父亲,全身不可抑止地颤抖着,眼睛里尽是不甘和泪水。
王尧深似乎感受到了女儿的视线,抬头看见满脸泪水的舒雅,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的雅雅啊,他宠了一辈子的雅雅,爹再也无法护你周全了,以后的日子,都得靠你自己。为父不求杨湛真心待你,只求他能给你个栖身之所便够了。
“我王尧深,下海经商一辈子,从未做过一件有悖民族道义之事,如今被奸人所害,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求我的女儿能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王尧深瞪大了眼睛盯着舒雅,铿锵有力地一字一句说道。
“爸爸”舒雅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想告诉爸爸,她一定会活下去!一定!她还要为爸爸报仇,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未对王家做过一件有益的事。今天,她发誓,必定要为爸爸洗脱卖国贼的罪名,还爸爸一个清白!
杨湛忽然用手捂住了她的眼和嘴,同时只听的一声枪响,“砰!”
世界一下都安静了,原本嘈杂的人群仿佛顷刻之间消失了,天地间只听得见她急促的心跳,和抽咽般的呼吸声。腿一软,舒雅整个人倒在了杨湛怀里,只见她瞪着眼睛,任由杨湛如何叫唤拍打都没有任何反应,杨湛看着她如同傻了一样,心也跟着绞痛。
他是不是错了?他是记得王尧深当年对家里做出的落井下石之事,可终究与舒雅无关,而且此事过去多年,他虽依然记恨王尧深,但却不愿让另一个家庭再次发生同样的悲剧。只是他也无法开口提醒王尧深,他做不到去复仇,也做不到去帮助王尧深。而且这次的事情抛开私怨不说,对自己也是极有利的,他原本早已在湖城的商界稍微崭露头角,如今王尧深一死,他作为王尧深的远方侄子,便可顺理成章的进入商会,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
只是如今的舒雅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痛失双亲,无依无靠,身处绝望的深渊之中。他对此事的不管不问,还是让一个完好的家庭支离破碎,他终究还是害了舒雅!
杨湛默默地抱起舒雅,失魂落魄地慢慢回到金门。看着舒雅每天像个木头似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三天时间整个人瘦的不成人形,杨湛咬咬牙,也许要绝望到极致,才能重新拥有希望!
“你打算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每天不死不活,只剩一口气!你忘了李逸那小子了?你不是说要嫁给他么?他现在回来了,而且要订婚了,跟兴陵督军的小女儿林雪!”杨湛恨恨地对舒雅说道。
舒雅整个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过头,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杨湛,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林林雪?”
“对,李逸他,哦不,现在该称呼他为李司令了。他娶了兴陵督军的女儿,自然是该飞黄腾达的!”杨湛冷笑着说,又定定地看着舒雅出神的望着自己,认真地说道:“只是雅雅,你,甘心吗?你不想知道真相吗?是谁陷害了你爹?”
“爸爸”舒雅毫无血色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乎可以感觉到她用力地咬住牙齿,不让自己哭出来。
“再过一个月就是订婚宴了,你跟我一起去吧!去看看李司令是如何风光无限的!”杨湛说着眯了眯眼睛,透出一股摄人的寒意。
舒雅并未再开口,只是慢慢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开始狼吞虎咽。她要好起来,爸爸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哪怕付出所有,她也不能让爸爸死不瞑目!
“各位大人!您行行好吧!行行好,买了我!我啥都会干!真的!”一个瘦的皮包骨的乡下女子正跪在街边,不停地哭喊着哀求路过的行人,只是每个人都只是冷漠的瞟了一眼便走开了,也有人好奇地询问一番,再唏嘘着离去。
今天天气不错,舒雅被杨湛硬拖着出门晒太阳,却看见了那女子正拉着一位路人苦苦哀求。
舒雅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卖身葬母”,又见那女子衣服破旧不堪,这寒冬腊月的,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布卦,而且满是破洞,舒雅看着都打了个寒颤,她却像是不知冷一般不停地磕着头。
“世上可怜之人不计其数,你又能救得了几个?”杨湛在一旁冷冷的开口道。
舒雅听着虽觉得在理,但是心里依旧放不下,“救得了几个算几个!”
舒雅摸了摸身上并没有钱,她现在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再看杨湛早就走到了前面,看样子也是没打算管这事。
“你爹呢?”舒雅蹲下身子问那女子。
“我爹死了,死在战场上。我娘说爹是个英雄!”女子喃喃地说道,“我爹连个尸体都没找到,我娘千辛万苦把我拉扯大了,病死了连个棺材都给不了娘!小兰不孝啊!“说着失声痛苦起来。
舒雅怜惜地摸了摸小兰的枯草般发黄的头发,开口说:“别哭,你明天还在这等我!我帮你!”
第二天,舒雅一早大起来找出自己唯一的一点首饰,左挑右选,看着杨湛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抓在手里就偷偷溜去了当铺。
哼,谁让这人这么冷漠!
当舒雅带着小兰回来时,却见杨湛正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而茶几上正摆放着早上被她当掉的耳环。心里一惊,他都知道了?
“你这人太不识好歹!你知道这耳环少爷花了多少心思?居然去当掉!良心被狗吃了?”华于飞在一旁忍不住骂舒雅。
舒雅自知理亏,可想想身边的小兰,又抬起头对着杨湛说道:“再贵重能比得过人命?我也不想吃白食,你就给我安排个什么工作总可以吧?”
杨湛有些怪异的看着舒雅,随即轻笑一声,“你除了会医术,还能做什么?还会做什么?不自量力。”
那一句“不自量力”硬生生击在舒雅的心上,若是原来的王小姐,肯定会气的大哭。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段时间舒雅一直逼着自己接受事实,逼自己学会自强。于是舒雅深吸一口气,淡淡地看着杨湛开口道:“我是有很多不会的地方,这十八年来我一直被爸爸当个宝贝,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我脾气暴躁,个性乖张,不讨人喜欢。”说完看见杨湛眼里充满了诧异,又勉强轻轻笑了一声,“不过表哥,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都可以学!”
半晌只听得杨湛大笑一声,“哈哈!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着舒雅又调笑着说道:“既然表妹有如此决心,那表哥就拭目以待了!你要学的东西,等到了订婚宴上,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