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辛海

4、第四章 出嫁

　　何家二老知道洛芷鸢病了，拎上大包小包的补品去鸢园看她，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无比幸福，一个人久了，已经快要忘记被人照顾的感觉了。
　　“何老爷，何夫人，又劳烦您二老来看我，芷鸢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何夫人拉着她的手，说：“傻孩子，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诗宁出嫁了，家里就剩下你这个女儿了。”
　　听到“女儿”二字，洛芷鸢心里一暖，可随后就陷入深深地忧伤之中。
　　她低声说：“我……我也要出嫁了。”
　　“出嫁？”何夫人很是高兴，“这可是大喜事，什么时候的事情，也不早早的告诉我们，好让我们准备准备，定的什么日子，未来的女婿是谁啊？”
　　一旁的何老爷坐不住了，这一箩筐的问题让人如何作答啊，他笑着说：“夫人，你看你，都不容芷鸢说话。”
　　“你看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
　　可洛芷鸢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淡淡地说：“我要嫁的人……是明轩王蚩林。”
　　“明轩王？”何老爷一愣。
　　“是，过几天我就走了。”
　　何夫人万没想到她会嫁给王爷，不过，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此人绝非寻常女子，她不觉叹了口气：“听闻明轩王和方子青自幼交好，你和诗宁还能多走动走动，也算是姐妹俩能做个伴，只是，王府不比寻常人家，明枪暗箭，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何老爷更是担忧，说道：“芷鸢，你可否有什么难处？”
　　洛芷鸢强忍泪水，勉强挤出笑容说：“怎会有难处，明轩王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和我也算是兴趣相投，总比嫁给山野村夫强。”
　　何老爷这心里还是放不下，这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能嫁给王爷肯定都高兴得大摆宴席，可洛芷鸢并不是什么寻常人，而且，王爷只见了她一面就要纳她为妃，这事定有蹊跷，还好她聪慧过人，但愿能够逢凶化吉。
　　何夫人说：“今天你到家里来吃饭，我亲手给你做几道菜。”
　　“好。”
　　送他们二人走后，洛芷鸢本想看看书，可是竟半个字都读不进去，无奈只能合上书本，坐着发呆，她看着架子上花花绿绿的布匹，像是一种讽刺。
　　她想，他早已知道她的身份，当年那场大战，方子青的父亲方禹光是一军主帅，虽然方禹光已逝，可他们怎会不知还留下了零国公主这个活口，况且，自己能够活下来，还是托了方子青的福。
　　如今重新落入他们手中，不知是何命运，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的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能活到现在已经知足，想想这段时光真是奢侈，远离世事纷扰，平静地当一个普通人……可惜，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
　　不同于鸢园的平静，此时的将军府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王爷要娶芷鸢？”
　　“你别这么激动，过几日，我还要把洛姑娘接到咱们府上呢。”
　　“接到咱们府上？做什么？”
　　“她将以我义妹的身份嫁给蚩林。”
　　何诗宁一下就明白了此举的用意，“为给芷鸢一个身份？好，那以后这里就算是她的娘家了，我可不能让她受欺负。”
　　“夫人，她是未来的明轩王妃，谁敢欺负她。”
　　“嗯，也对。”不过，何诗宁想不通，“难道王爷对芷鸢一见钟情？他怎知她是女人？”
　　方子青看着自家夫人的可爱模样，不禁笑了，“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很快你就能见到洛姑娘了，不开心吗？”
　　何诗宁嘟囔着：“她来我自然开心，可也不知王爷这脾气秉性，和芷鸢是否投机。”
　　“你放心，王爷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他会好好待洛姑娘的。”
　　也对，毕竟是子青的朋友，诗宁这才放宽心。
　　“你什么时候去接芷鸢？”
　　方子青想了想，说：“三日后。”
　　“还要三天啊！不行，你现在就去接她过来。”
　　方子青哭笑不得，“夫人，王爷既然说了让我三日后去接，自然有他的原因，再说了，你也要给洛姑娘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何诗宁不情愿地说：“那好吧。”
　　方子青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能有这样一个活泼善良的夫人，虽然他已无其他亲人，但是，这辈子有她，足矣。
　　何诗宁见他在愣神，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她问：“子青，你怎么了？”
　　“没事啊。”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头。”
　　“好，你放心。”

　　三日后。
　　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洛芷鸢换好女装，坐在桌前喝茶看书，一身素色衣裳，略施粉黛，半分都不像要出嫁的姑娘。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洛芷鸢去开门，门口只站着方子青一人。
　　方子青看见她，整个人都呆住了，难怪蚩林要把她娶回府中，美若天仙这词用到她身上虽然俗了一些，可站在他眼前的人确实有如仙女般的模样。
　　洛芷鸢见他一直没进门，也没说话，于是说：“方将军，进屋喝杯茶吧。”
　　“哦，好。”
　　方子青这才随她进屋，他环顾四周，只见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东西着实不少。
　　他问：“洛姑娘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洛芷鸢看了一眼自己的东西，笑着说：“将军见笑，我的东西有些多，大部分都是些诗词书卷，还有些笔墨之类的，自己的东西用惯了，不愿换了。”她知道，在王府自不比鸢园来去自由，多带些东西打发时间总是好的。
　　方子青看她包袱的样子，除了书本应该没几件衣裳，本想让她多带几件，想想还是算了，之前蚩林还特意嘱咐他，她愿意怎样就怎样，一切随她。
　　方子青说：“洛姑娘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不如我们即刻出发去我府上，诗宁对洛姑娘很是想念啊。”
　　“好。”洛芷鸢就这样离开了她生活了六年多的地方，她没敢告诉何家二老，她最见不得这样的离别，打算到了将军府后叫人捎一封信回去。
　　何诗宁估算着时辰，这个时候应该快到了，她不停地往大门口张望，一旁的侍女说：“夫人，已经备好了莲子茶，只待……”侍女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门开了，何诗宁起身往门外迎，果真是他们回来了。
　　“芷鸢！”何诗宁见到她，竟禁不住喜极而泣，虽然将军府有百般的好，方子青待她也是宠爱备至，可还总会想念在清源镇的日子，想念自己的家人。
　　洛芷鸢抱着何诗宁，心里也是一酸，她说：“行了，别哭了，咱们进屋说说话。”
　　“好。”何诗宁抹抹眼泪，拉着她进了屋。
　　“快把莲子茶端上来。”何诗宁知道洛芷鸢最爱莲子香味，特意命人准备的。
　　洛芷鸢接过茶，抿了一口，说：“今日见你，发现你这气色红润了不少。”
　　何诗宁低头笑了，方子青对她如此呵护，气色不好才怪，不光是气色，人也圆润了不少。
　　方子青知道这是在夸他，刚才诗宁一见她就大哭，在外人看来，以为是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洛芷鸢真是聪明周到，他虽不在意这些，但还是对她这个人心生好感。
　　方子青说：“洛姑娘，三日后，王爷就你接入府，这几天你就在这好生休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上朝了，你们姐妹聊。”

　　“如今，弦国又犯我恒国边境，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蚩林，子青，又要劳烦你们去镇守边境了。”
　　蚩林说：“镇守边境本就是臣分内之事，又何来劳烦一说。”
　　大王满意地点点头，“不过，着实难为你们了，新婚燕尔就要离开。”
　　方子青说：“大王，一切当以国事为重，臣不觉为难。”
　　“能得你们两位得力干将，是本王之幸，对了，听说蚩林过几日还要再纳一位王妃入府？”
　　蚩林说：“是。”
　　“哦？那完婚之后再和子青汇合吧，不要怠慢了人家姑娘。”
　　“不必了，多谢大王关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和子青一同出战。”
　　“好，那三日后，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退朝后，方子青把蚩林拉到一旁，“三日后要迎娶洛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三日后不行，那就今日迎娶。”
　　“今天？未免太仓促了，你别开玩笑了。”
　　“我像是开玩笑吗？我现在就随你回去，接她到王府。”
　　方子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未见过如此娶妻的人，别说是王族，就连平民百姓也要八抬大轿、大摆宴席，怎有这样的道理！
　　“你平日里还说我胡闹，你看看你，哪里有这样娶亲的。”
　　蚩林知道他脾气倔，只好退一步说：“好，我先随你回府，若是洛姑娘不肯跟我走，我定按照王族规矩，迎娶她进门，若是她同意，你就不要再阻拦。”
　　“那是自然。”方子青心想，哪个姑娘会同意这样的要求。
　　何诗宁见到洛芷鸢全是说不完的话，从家中的饭菜说到异域淘换来的稀奇玩意，以至于都不知道他们下朝回府。
　　洛芷鸢见到蚩林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蚩林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何诗宁笑着说：“快坐快坐，都愣着干嘛，我已经叫厨房准备饭菜了，今天都在这吃。”
　　“不必了。”蚩林说，“我现在就接洛姑娘回府。”
　　何诗宁没懂这话的意思，“什么？你来接芷鸢？”
　　“对，三日后我要和子青出征，我准备今日迎娶洛姑娘。”
　　“胡闹！”何诗宁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全然不管不顾了，“岂有此理！你这是欺负芷鸢无依无靠，我告诉你，我决不答应，怎能……”
　　“诗宁！”洛芷鸢拦住她，“怎能这么和王爷说话，王爷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这是我的大事，更是王爷的大事，若不是有国事在先，王爷怎会如此。”
　　她看着蚩林说：“王爷，我随你回府。”
　　“芷鸢！”何诗宁气不过，“哪有这样的道理！”
　　洛芷鸢劝她，“诗宁，还不快帮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可是……”
　　“可是什么啊，快走吧。”洛芷鸢拽着何诗宁出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