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辛海

2、第二章 提亲

　　转眼就到了方子青上门提亲的日子，何府上下从头一天就开始忙活，何诗宁毕竟是家中独女，何家二老一直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如今嫁了人，更是不能让人家看轻，唯恐亏待了自家女儿。
　　何诗宁吃过早饭就一直在自己房里待着，虽说是待着，其实她一刻都坐不住，这翻翻那看看，心神不宁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丫鬟桂香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个样子，想必今天是真的慌了神。
　　桂香走过去，揽过何诗宁的胳膊扶她坐下，又倒了杯茶递给她。
　　“小姐，你看你，头发都乱了，我帮你梳梳头吧。”
　　“你等会，桂香。”何诗宁拦住桂香的手，转过头望着桂香，“你说，我紧张个什么劲儿啊，我何诗宁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怎么到了这关头，竟成了这副模样。”
　　桂香笑了，“小姐，自打方将军成功击退了恒国军队，你就把他视作大英雄，如今能成为他的夫人，你这样子啊，实属正常。”
　　的确，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芳心暗许，只是，她从未想过真的能成为他的夫人，现如今美梦成了真，自然会兴奋得过了头，她想，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桂香，给我梳梳头吧。”

　　“你再在我眼前乱晃，我就不陪你去提亲了。”
　　方子青似没听到蚩林的话，继续在屋子里转圈。
　　蚩林眼珠一转，喊道：“诗宁姑娘，你怎么来了？”
　　方子青“咯噔”停下了步子，伸长脖子往门外望，“哪了？诗宁姑娘在哪？”门外空无一人，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方子青快步走到蚩林跟前，说：“喂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玩笑。”
　　蚩林懒得再同他说话，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登门提亲，夫人就要跟别人跑了。”
　　到了何府门前，方子青望着这面棕红色的大门，迟迟不敢进，蚩林看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想，今天靠他敲门怕是不行了，于是伸手抓起门环，连叩三声，不一会儿，门便开了。出来开门的是何府管家周伯泉，一见是方子青来了，赶紧命玉儿去前厅通报老爷夫人。二人随周伯泉来到前厅，何老爷和何夫人起身相迎。
　　“何老爷、何夫人，在下方子青，这位是我的朋友王……野。”方子青差点说漏嘴。
　　何老爷并不在意方子青身边的人是谁，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将要迎娶他的女儿。他说：“将军快快请坐，尝尝我特意命人准备的雨前龙井。”
　　何夫人笑着附和，还不忘叮嘱玉儿，把小姐叫来前厅。
　　何诗宁早就在房中听到了动静，知道方子青来了，她反倒轻松了许多，叫来桂香，说：“帮我把头上的饰品拿去几样，还有，这身衣裳，我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去见将军？把我那件淡绿色的罗裙拿来。”
　　“可是……”桂香迟疑。
　　“可是什么？让你拿你就去拿。”
　　“好的，小姐。”

　　等了约莫一碗茶的功夫，何诗宁一身绿罗裙从门外走进来，“诗宁参见将军。”
　　方子青远远地望着她，午间的光晕映到她的脸上，全是小女子的娇羞，他实在想象不出，她鬼灵精怪对诗的模样。
　　何夫人见两人愣在那一句话不说，笑着过去握住女儿的手，把她拉到餐桌前，“小女从小被我们娇惯坏了，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方子青只顾痴痴地望着何诗宁，全然听不到别人的说话声，一旁的蚩林打着圆场：“何小姐，可不像被娇惯的人，吟诗作对琴棋书画，颇有大家小姐的风采。”
　　何诗宁一听这话，愣住了，“你怎知我会吟诗作对？”
　　蚩林说：“何小姐恐怕忘了，那日在登瀛楼的对诗赛，真可称得上是精彩啊。”
　　“哦？那日你也在场？”
　　蚩林点点头。
　　何老爷自知女儿顽皮，总爱男扮女装到处乱闯，还好，看来带兵打仗之人并不在乎这些小节。
　　他笑着说：“饭菜已经准备好，请随我移步荷花园。”
　　一顿饭下来，何诗宁那股紧张劲儿也褪得差不多了，张罗着带方子青和蚩林在荷花园中散步。
　　“你这荷花养得可真好。”方子青说。
　　得到方子青的夸奖，何诗宁笑得格外灿烂，“那当然，有位高人教我。”
　　“高人?”
　　“对啊，而且这位高人不仅会养花，衣服也是做得一级棒呢，绝不比城中的师傅差。”
　　“是吗？那我可要见一见了。”
　　“好啊，我带你去。”

　　“嘶……”芷鸢缝嫁衣的手被针扎了一下，真是越忙越乱，现在，她只想尽快赶完，早早离开这里。
　　要不是这突来的变故，她很想一直待在清源镇，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连对这房间都有感情了。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这两天她都没开店门，也不知是谁要来做衣裳，本想三两句话把人打发走，可此时，却听见了何诗宁的声音。
　　“洛老板！开门。”洛芷鸢心头一紧，今天是方子青上门提亲的日子，这个时辰她来到这里，不知道……正想着，又传来何诗宁的喊声，“洛老板，你在吗？”
　　“在了，这就来。”洛芷鸢长呼一口气，打开门栓，笑着说：“你又偷偷跑……”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除了何诗宁之外，还有两个人站在她身后，洛芷鸢有预感，其中一个必是方子青。她强装淡定地说：“你怎么过来了？衣裳还没做好呢？”
　　“没事我就不能过来看你啦？”何诗宁撒娇地说。
　　“能。”洛芷鸢自然地看向她身后，“这二位是?”
　　何诗宁朝她眨了下眼睛，悠悠地说：“这位是方……青，这位是他的朋友王野，这是我的朋友洛老板。”她想，方子青身为将军，应该不想如此招摇，只是，她不知道，洛芷鸢与方子青早有渊源。
　　洛芷鸢见方子青看她的眼神并无异样，心中平静了许多，也对，当年他未曾见过她，况且这么长时间了，即便见过，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了。不过，那个王野……看他的眼神却很是奇怪。
　　何诗宁见洛芷鸢在那愣神，忙在她眼前挥挥手，问：“喂，怎么了你?”
　　洛芷鸢方才缓过神来，侧过身子，说：“里面请。”
　　一进门，何诗宁就瞧见了那件做了一半的嫁衣，脸上不自觉地发烫，希望方子青不要看到才是。
　　“那个……”何诗宁想要让大家转移视线，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看着柜子上排得满满的布料，灵机一动，说：“洛老板可是名震清源镇的裁缝，你们来这一趟还不做件衣裳。”
　　“好啊。”方子青附和道，“那麻烦洛老板给量个尺寸。”
　　洛芷鸢拿出纸笔，量起尺寸来甚是娴熟，方子青问她：“洛老板做这一行有多少年了？”
　　“六年有余。”洛芷鸢如实答。
　　“那洛老板可真是技艺高超”，蚩林指着一件丝质手绢说，“有些做了二十几年的裁缝也未必识得这青团云锦。”
　　洛芷鸢心头一紧，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紧张，她笑着说：“洛某不识公子口中的青团云锦，这花纹只是我无意间看到的，觉得甚是好看，才默默记下用在了手绢上。”
　　蚩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有劳洛老板，给我也做件衣裳。”
　　眼前这个男人，他绝非等闲之辈，眉宇间透着英气，举手投足间极像是官宦贵族，更何况，此人还能与护国大将军方子青结交好友，身份绝不一般。
　　“洛老板技艺娴熟，为何不去城中开一间铺子。”蚩林问她。
　　洛芷鸢莞尔一笑，“我洛某人不过一介草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只求在这清源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过，你们来了，我这清净日子怕是没有了，她想。
　　蚩林轻哼一声，“洛老板倒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争或不争有些时候由不得自己，如今我已知足，何苦再争呢？”洛芷鸢后退一步，说：“公子，您的尺寸量好了。”
　　“多谢洛老板。”
　　“客气了。”
　　“洛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衣服？”方子青问。
　　洛芷鸢想了想，说：“大概二十天时间。”看来她不能走了，并非单单因为这几件衣裳，而是，若是她立即离开，怕是会惹人生疑，更何况，这个男人，已经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