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41、第二十回 客栈原是幻中游（2）

　　“他既然不想见你，你就是把这座客栈拆了，也是找不到他的。”陆隐书淡淡道。

　　她疑惑道，“为什么？”

　　陆隐书突然一改他往日的风格，神秘兮兮，“因为他不是人。”

　　徐风影大惊，“怎么会？”

　　陆隐书反问，“怎么不会？”

　　“那昨晚的那些客人呢？”

　　陆隐书道，“被周老伯劝回去了。他们本来就是失意人生一心求死，在这客栈住了几天，都回去好好过生活了。”

　　她的脸上仍旧是怀疑的表情，但徐风影自己知道，其实她的心里早就相信陆隐书说的话了。只是还有些疑惑，需要陆隐书来揭开。

　　“你如何知道这些？”

　　陆隐书淡淡道，“你忘了我去过很多地方，自然也见过不少人，知道些稀奇事也不足为奇。”

　　但这次徐风影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她打定主意不听他的忽悠，坚持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周老伯是妖的。”

　　陆隐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只说了他不是人，可没说他是妖。”他顿了顿，然后以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徐风影，“你为何知道他是个妖？”

　　她的神色有点呆，听见他问就下意识地回答，“我猜的。”

　　陆隐书收起脸上的表情，随口道了句，“猜的倒是不错。”

　　惊讶地张大口，一口白牙露在空气中，陆隐书拿他的扇子柄往上一顶，堪堪合住她的嘴。

　　他笑，“瞧瞧，都能装个咸鸭蛋了。”

　　她反驳，“胡说，鸭蛋太大了装不下！”

　　陆隐书沉思了下，道，“唔，对。那就装个鸡蛋吧。”

　　徐风影风中凌乱，她道：“......”

　　待到神思回了灵台，她才突觉自己又被陆隐书坑了一回，不过脾气这个东西，也得视情况而发，今时此刻，她的好奇心彻底压过好胜心。是以她没发火，而是继续跟陆隐书探讨这个问题。

　　她又问了他一遍。

　　这一次陆隐书没再敷衍了事，他开始解释，“周老伯是个桃树妖，这茫茫北陆唯有他这一家店没有受过魔界滋扰。”

　　徐风影关注的重点常常跟别人不同，比如此刻，正常的人都会问，为何唯有他的店如此特殊云云。但她不一样，她纠结并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问陆隐书，“世上竟然还有男的桃花妖？”

　　陆隐书似乎对这个问题也略有些无语，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于是徐风影看见他淡定地咳嗽了一下，接着更加淡定地跟她解释，“世间万物皆有雌雄，草木化为生灵之后更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灵体性别，所以并不是所有的桃花妖都是女子。”

　　陆隐书在解释的同时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知道徐风影听懂了没。但佳人的思维跳跃实在太快，快的陆隐书差点没跟上。所以这个结果就是，当徐风影一本正经地同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陆隐书愣了足足有半刻。

　　徐风影问他，“陆隐书，如果你是妖精的话，你的本体会是什么？”

　　陆隐书在发愣，以他能言善辩的本事此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着实让她很讶异。徐风影百无聊赖站在他旁边原地溜达，良久之后，才听到他慢慢说了句，“倘若我是妖的话，那应当是个石妖罢。”

　　石妖，铁石心肠，才会几次伤她。

　　徐风影本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说实话，听到这么个答案她还是很惊奇的。这个惊奇的原因，一是陆隐书竟然理了她这么个无厘头的问题，二是他竟然真的花了好久来思考这个答案。

　　说实话，她还挺感动的。

　　感动之余，徐风影想起许久以前他说起铃铛的历史时，她曾问及他的年纪，陆隐书却闭口不谈。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已经活了很多年。”

　　活了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

　　或许，她不该叫他陆哥哥，而是......陆爷爷？

　　毕竟岁数放在那里，怎么着他也要尊老爱幼不是。

　　为了表示自己的尊敬之情，徐风影想了想道，“如若我是个妖，那我一定是个花妖。”

　　陆隐书的神色一禀，几不可闻的颤音，“为什么会是花妖？”

　　“我挺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的，如果真有上辈子的话，说不定我还真的是个花妖呢。”她笑哈哈去逗陆隐书。

　　后者却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徐风影不由泄气，“真不好玩，你连笑一下都不会，忒没劲了。”

　　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陆隐书嫌徐风影聒噪不肯理会，她又想听故事，只好去讨好他，“陆少爷，陆隐书，陆陆，你就告诉我周老伯的事儿呗，我保证，绝对不再打断你好不好？”说着，猛眨眼睛看着他。

　　瞧见她这模样，陆隐书终于忍俊不禁。

　　看着他难得的露出笑容，徐风影突地一恍惚，似乎在哪里也有过这么一个场景，意念中她曾费心费力地去讨好一个人，然后那个人也露出跟他一样的笑容。

　　她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心底欢欣地仿佛开出了万朵繁花。

　　可是，那个人是谁？

　　心底深处的感觉骗不了人，她怎么从不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卑躬屈膝过，甚至卑躬屈膝得还那么欣喜？

　　摇了下头甩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想，那可能只是个错觉吧。

　　徐风影拉着陆隐书进了房间，把行李都放在桌上，用手撑着下巴，鼓着腮道，“看我多正经，你快说。”

　　陆隐书好笑地看她一眼，打开他那把折扇，两面皆为空白，扇面上什么都不曾绘过。

　　说起来，从前徐风影见他总是带着这柄扇子，却未加关注。因为陆隐书大多时候佩剑，不曾将折扇打开。

　　如今一打开，本以为自己会大饱眼福，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副场面。陆隐书这把扇子，看着就颇为奇怪，也难怪他之前都不曾常用它。

　　她插嘴道，“你这扇子怎么没有扇面？”

　　陆隐书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门外。

　　徐风影哀哀戚戚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