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雁门》雾里格格

36、第十八回 桐生川里拨霞供（1）

　　徐风影自幼便受到罗门师父教导，她家师父的名言之一是：要脸皮做甚，有面具就够了。

　　当时虽然年幼，却不免怀疑，“师父，我们行走江湖这般不要脸，这样真的好吗？”

　　罗门师父听到之后，先是沉默一下，再是有些困惑，“阿风，难道你还没学会我教你的人皮面具制作之法？”

　　于是她便不再说话。

　　他们各自洗过澡后，在这家客栈附近转了转。溜达一圈后月亮刚刚爬上柳梢，回来后发现客栈主人在自家院子里摆上了一口大锅，还准备了七八张小凳，每个木凳都垫了漂亮的软垫。

　　见徐风影和陆隐书进院，大声招呼他们过去一起吃。

　　连同客栈主人在内一共五个人，给他们赶马的车夫也在那里，一群人围着那口锅随意而坐。有的正用筷子在锅中涮羊肉，大锅的前方置一方桌，方桌上有盛着羊肉的铁桶和盛着配料的盘子。

　　鲜少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即便繁华如洛阳，也几乎没人围在一起这么吃。

　　徐风影老远就闻见羊肉的香味，没注意到铁桶旁边还有其他的桶，各种肉类应有尽有。

　　“啊？竟有兔肉。”她兴奋地揭开一个桶盖，朝着陆隐书喊。

　　那店主笑眯眯地看着徐风影，“姑娘爱吃兔肉？”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欢喜点头。

　　店主笑得乐呵呵，“你这小姑娘看着好有意思。”

　　陆隐书的心情也看起来不错，他插嘴道，“她不光有意思，可还是我们那的才女呢。”

　　店主惊奇道，“倒没看出来。既然这样，姑娘不如给大家说说这兔肉怎么个美妙法，好不好？”

　　她瞪了陆隐书一眼，眸中不言自明：让你多嘴。

　　后者笑得不怀好意。

　　旁边的一个宿客看到了徐风影瞪陆隐书的动作，以为她不高兴，就打圆场道，“周老伯，你就别为难一个小姑娘了。”

　　店主也明白过来，连声道歉。

　　这让徐风影越发的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跟陆隐书置气，却连累别人道歉，她于心不安。

　　于是顺着店主的意，带着微微歉意，“老伯误会了，我方才只是跟同伴怄气，并不是故意扫您的兴。”

　　周老伯了然地一笑，然后周围人也跟着笑。

　　她不明所以，向陆隐书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看她一眼，眼睛里蕴满了笑。

　　周老伯喝了一口烧酒，慢慢道，“年轻就是好，想当年老伯我也是有佳人相伴，何其美满啊。”说着又喝完碗中的酒，叹了口气。

　　徐风影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笑她跟陆隐书，他们以为她跟他是情人。

　　徐风影脸色有微微尴尬，着急地看着陆隐书，用眼神暗示他：你倒是解释啊。

　　也许是被她盯得实在堪扰，陆隐书举起手中的陶碗，对着周老伯敬酒，“今日承蒙老伯照看了。”说着，便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哎，你……”她诧异地看着他，没留神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陆隐书是谁，有洁癖的陆少爷啊，连喝个水都用新买杯子的他，刚刚竟然把一碗烈酒喝完了？

　　用的是陶瓷制的大碗，不晓得被多少人喝过然后清洗了再盛酒的陶瓷大碗，陆隐书竟然用的它，且还笑着喝完一碗酒。

　　她在极度的震惊之下，也忘记了他并没有跟大家解释这件事。

　　但是店主跟其他人显然不知道陆隐书有洁癖，他们看徐风影着急地惊呼，还以为她是担心他喝醉。

　　所以周老伯作为店家主人，安慰道，“小姑娘莫担心，这酒虽烈，一时半会的还醉不了人。”

　　徐风影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

　　周围的人又起哄，其实她知道他们只是单纯的打趣，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徐风影也没生气，看到陆隐书不为所动，便也无意再去同他们解释。

　　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无端计较做什么。

　　想了想今晚夜色曼妙，实在不想毁掉，便笑着对周老伯说，“老伯，反正这会左右无事，那我就来给大家说说兔肉的妙处。”

　　周围的人都鼓掌表示欢迎。

　　陆隐书脸色有些微微泛红，是浅浅的粉红色，更加衬得他的面容如玉，她看了他一眼，眸子如水的沉静。

　　“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行家。自幼对旁的吃食都无甚喜好，却偏偏对这兔肉情有独钟，尤其是涮兔肉。”说着，她笑了笑，把锅里的羊肉用竹筷全部捞起放到一个空碗中，然后把几片兔肉丢进锅里。

　　“这个涮兔肉，不仅有多种涮法，调料的种类更是多样。不过咱们这里食材调料都实在有限，今晚只能吃顿‘拨霞供’了。”

　　又道，“不如下次来洛阳，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兔肉。”

　　过了片刻，沸水中的肉片颜色已经开始变浅，徐风影拿筷子指着其中一片，“你们看，这兔肉片在热汤中的色泽便是如晚霞一般，由此得名为‘拨霞供’。”

　　旁边有人道，“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就觉得好吃。”

　　徐风影道，“那是自然，还曾专门有人写诗赞过这道美味呢。”说着，便缓缓念出，“浪涌晴江雪，风翻照彩霞。”

　　她笑道，“是不是极美？”

　　众人都点头。

　　徐风影看着锅里翻滚熟透的兔肉片，慢慢将之捞出，“原本这种吃法，是该先把薄薄的兔肉片用酒、酱、辣椒浸泡之后使其入味，然后才在沸水中烫熟，这样才是真正的美味。”

　　她把手里的兔肉给他们一人递过去一片，陆隐书也没例外。

　　“这同今天的涮法有些不一样，毕竟大家还要涮别的肉，好好儿的一锅水我就不弄得浑浊了，免得搅了大家的兴致。”他放下勺子，去一旁净手。

　　围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酒酣饭饱，席间听周老伯讲故事，形形色色，来来往往。

　　有住店的客人的故事，桐生川的故事，老伯的风流史。

　　借着酒劲一席人真真是听醉了，最好的下酒料不是牛肉，不是火锅，而是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