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冢》鹿知

8、第 8 章

　　“我的天……”宁安看着面前那个男人，无法抑制的赞叹轻逸出口，她蹦蹦跳跳的跑到陈若轩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又羡慕的不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的若轩好想带回家收藏不让人家看见啊！”

　　张若昀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轻颤了一下。内心深处有一头小怪兽动了动眼皮，打着哈欠苏醒了过来。他抬起头，视线不自觉的和那个神一般的俊美男子相交相融，他的眼睛清澈通透，一望见底。

　　陈若轩在片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尴尬了起来，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假发，“怎么了……是不是很怪？其实我也觉得有点……”

　　“怎么可能！”冲动又孩子气的宁安首先出声反驳他，“若轩你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我的天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简直跟二次元有的一拼了……”

　　“啊？我是个男的……”陈若轩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总是用美来形容……不太好吧……怎么听上去都娘娘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会啦！”宁安把他拖向场景道具那里，一边走一边扭过来头来非常严肃认真的说，“我就说嘛，把机票改签一下就为了看你的定妆真的是很值得的啊！一想到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若轩就觉得好可惜啊嘤嘤嘤。”

　　陈若轩被她俏皮的表情逗笑了，完全不能把面前的这个宁安和剧中独一无二的海盗女皇联系起来。

　　下午的拍摄异常顺利，因为不论陈若轩的外貌还是演技都是向易最看好的，宁安在陈若轩拍摄完最后一个镜头后也赶去了机场飞回上海，她之后还有一系列的通告要赶。

　　休息了两个月后再次进入剧组，铺天盖地的疲惫让习惯了平静生活的陈若轩突然感到一丝不适应，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之后向易自掏腰包请众人唱K喝酒，于是一个导演后面跟着一群大明星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陈若轩本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林风说第一天进剧组导演请吃饭就不去未免落人口舌，只好拖着一身疲惫的跟着他们来到了KTV。

　　向易刷脸要了个大包厢，点了几箱酒就落座了，喝酒的喝酒，霸麦的霸麦，陈若轩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途频繁有人向陈若轩敬酒，他也是推脱着不会喝却也还是被灌了好几杯，小脸通红的望着天花板。

　　其实他的酒量也不是那么差，大概是气氛比较醉人吧，人群乱哄哄的，要么三五成群的喝着酒划拳讲笑话，要么几个人抢着话筒不放手。他靠在软软的沙发上，意识慢慢模糊了起来。直到一首熟悉的前奏响起。

　　一年前热播的网剧，让张若昀的粉丝团膨胀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而那部网剧的主题曲也红遍大街小巷。而陈若轩因为需要大量捕捉犯罪题材的资源，所以倒是把这部剧从头到尾的看了好几遍，连着片尾曲也是单曲循环听到奥斯卡一看见他拿起电脑就扭头回窝里睡觉。当这首曲子的前奏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全身的细胞都开始活跃起来。

　　仿佛回到捧着电脑听着那人仿若低声细语的呢喃般的歌声，一声声吹在耳边的气息，像等待被拯救的神明被束缚住的高傲的灵魂。

　　“灯光照着你的眼帘
　　空气中弥漫这威胁
　　遗憾谎言传言欺骗
　　故事暗藏深渊
　　停下脚步下雨的街
　　红是鲜血绿是枯竭
　　黄灯彻夜闪我不眠”

　　陈若轩忍不住跟着轻声哼了起来，他睁开眼睛，幽暗灯光下那个正在闭着眼睛沉醉于唱歌的人在一群人打打闹闹的身影中显露的格外特别。

　　张若昀闭着眼睛，一连串的词句从他的唇齿之间泄露出，便成了慵懒动人的歌声。一曲终毕，他转身看见那个坐在角落里盯着他看的人，清澈的眼底亮闪闪的都是化不开的蜜糖。

　　他的视线接触到小猫崇拜的眼神，立刻装作没看到低头咳了一声，然后从桌子上取了两杯威士忌，朝陈若轩走去。

　　“敬你一杯。”他将一杯威士忌碰上了小猫突出的指关节，看到那人因为被冰冷的玻璃冻到而不经意瑟缩的指尖忍不住弯了唇角。

　　“我不喝酒。”陈若轩看着面前那人锋利的下颚线，认真的说。

　　张若昀微微皱了皱眉头，嘴角的笑容却是纹丝不动，“干什么，我的面子你都不给？”最后那句分明是嘲弄的意味，满满的都是充满诱惑的甜蜜。

　　这么一说陈若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无奈又有些迟疑的接过威士忌，小声说道，“喝多了不能开车，我就回不去了。”

　　“我送你。”张若昀嘴角的笑容开阔的更大，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都笑的弯弯的，十分好看。

　　陈若轩扁了扁嘴，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杯子中棕黄带红的酒液。张若昀见他喝了，摇了摇杯中的酒也喝了一口。焦香的酒气窜入鼻腔，带着浓烈的烟味熏蒸着咽喉。
　　在看到陈若轩那张皱成核桃壳的脸后他忍不住卖弄道，“这是苏格兰威士忌，一般十五到二十年间的酒液最为优质，超过二十年质量就会下降。色泽明亮，棕黄带红，会有浓烈的烟熏味。”

　　“你很喜欢威士忌。”

　　张若昀挑起一边眉毛，神情倨傲，“是还不错。”

　　陈若轩咂着嘴把那杯只喝一丢丢的威士忌放回桌子上，一脸打死都不想再碰的模样，“我觉得酒这个东西，喜爱可以，但还是适可而止的比较好。”

　　张若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换顾了一圈包厢里的人，嗯，现在大概除了他们两个，所有人都处在不清醒的状态。“你觉得——”

　　“现在不能适可而止的除了我们俩，还有谁。”

　　陈若轩闻言也看了一圈，当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向易，在某人的热情帮助下发现他正蹲在桌子底下用牙签算命预测《耶拜庭》票房破20亿的可能性的时候陈若轩觉得这人大概是喝的不省人事了。然后他站起来，扭头对张若昀非常严肃的说，“我想是时候回家了。”

　　他说完便将自己的大衣拿过来准备开溜。张若昀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弯腰揣了向易一脚，大声道，“导演，陈若轩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也没等向易弄明白他说了啥，就径直搂过陈若轩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嘈杂的包厢。
　　于是，今晚唯二清醒的两个人丢下了一个包厢烂醉的人拉着手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依然是那辆风骚的保时捷。
　　但是今天破天荒的张若昀没有开音乐。气氛有些尴尬，陈若轩一脸不自知的看着窗外，于是张若昀在拼了命的找话题。

　　“你说我的经纪人，一米九的帅小伙怎么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正在看窗的人迟钝的发现张若昀是在和他说话之后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可能他是有男朋友吧。”

　　“……”

　　张若昀不甘心的又说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宁安是个高冷的男孩子，直到今天你进组。”
　　——“可能是你们几个太像女孩子勾起了她的保护欲吧。”
　　“……”

　　“明天我请你吃泰国菜？”
　　——“泰国菜一定要个人妖姐姐喂才好吃的。”
　　“……”

　　“上次金月桂奖的颁奖典礼上获得最佳女配的那个演员，你走的太早没看到，可惜了。哇塞身材真的超级火爆，那个胸……”
　　——“二十六个字母已经不能描述她的胸了是吗？”
　　“……”

　　原来你是这样的陈若轩！
　　张若昀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么的不会聊天，情商低，口才烂，连找话题都不会……经纪人下午说他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啊……泪。

　　“嗯？”好像悬疑电视剧中的警察发现了什么端倪似的拉长了声调，陈若轩一直游弋的视线终于挪到了张若昀的脸上。一瞬间过于严肃的凝视让张若昀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很早就退场了的？”

　　对视一瞬间被抓包的尴尬让张若昀转过了脑袋，脖子那儿的肌肉在陈若轩质问的一瞬间变得僵硬，就好像落枕了一样怪异。

　　“你那天穿的白色风衣，在一群死板的黑西装当中一眼就看见了好吗？”张若昀死鸭子嘴硬的辩解着，完全没有发现陈若轩已然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要不是你穿的那么显眼我怎么可能注意到你啊。”

　　“所以说，上学的时候老师说的真的很对啊，年轻的女孩子不要打扮的特别显眼，小心被坏人看上，听见没有，一看就知道是不好好读书的。”他说完空出一只正在开车的手，伸过去想要摸一下陈若轩的头，他软软的黑发一直像根羽毛搔弄着他的心。

　　陈若轩一直盯着他看，几乎是立刻就觉出了他的意图，连忙偏头闪过，“拿开你的咸猪手好好开车。”

　　张若昀的手尴尬的扑了个空，他恹恹的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看就你像坏人。”陈若轩低头有些好笑的说。

　　张若昀闻言拽酷拽酷的挑起一边眉毛，“有我这么帅的坏人？”陈若轩用动作很好的表现了嗤之以鼻这个成语的深刻含义。
　　车厢里又沉寂了一会儿，在尴尬的气氛来临之前陈若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后知后觉的夸赞道，“你……歌唱的不错。”

　　“岂止是不错。”张若昀露出了一个邪魅狷狂的欠揍表情，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像一把大提琴缓缓拉动的灵溪，“那是相当好听啊。”

　　陈若勋噗嗤一声笑出来，“谦虚点会死啊。”

　　“事实啊！”张若昀夸张的啧了一声，满脸的表现欲像个幼儿园做好手工等着老师夸奖的小朋友，“我唱歌那真的是好听的不要不要的，迷死一片粉丝。”

　　“也就你家粉丝宠着你了。”陈若轩好笑的摇摇头。

　　“那当然，我可是他们的小公举呢~。”一提到粉丝张若昀连表情都耀武扬威了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眉眼间尽是安逸的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语气越发的神秘了起来，“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听你唱过歌。”

　　“从你进演艺圈到现在，真的没见您老人家开过金口哎。”

　　这下轮到陈若轩尴尬了，他咧着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会唱歌。”

　　张若昀闻言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势必今天要让陈若轩唱歌！“哪有人真的不会唱歌，唱的好听与否罢了。”

　　“那我绝对是唱的非常难听的那个。”陈若轩立马出声为自己摆明位置。

　　真的是个难搞的家伙啊，张若昀在心里暗暗想到。“那你平时听歌吗？”

　　“当然听。”

　　“比如？”

　　“唔……”见那人拖着下巴真的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忍不住暗喜一下，上钩了！

　　“最近比较喜欢Sam Tsui翻唱的Photograph。”

　　“没听过。”张若昀咂咂嘴，一脸遗憾的样子，“要不你唱给我听听吧？”

　　“……”

　　“要不哼一下，哼一下我听听旋律也行。”正在开车的男人可怜兮兮的妥协。

　　陈若轩想了想，然后鼓起勇气答应了。他靠在靠椅上，努力想起副歌部分的旋律，在张若昀打开转向灯的时候仿若精灵的轻哼从他的喉骨之间震颤着飘散而出。

　　张若昀无法形容这种歌声，这种瞬间平静下来的魔力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听到魔戒的主题曲时才有的感受。陈若轩是真的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不会唱歌，不懂句子间的换气，不懂如何变幻假音，他甚至连哼都哼的有些磕巴，有些喘不过气，但是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唱却极尽缠绵，一缕一缕纠缠在风中的雪花，清冷了时光。

　　短短的一小段很快哼唱完，陈若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都说了不好听……”

　　“没有。”

　　“什么？”

　　张若昀朝他眨眨眼睛，“我是说，很好听。”

　　“太假了啊。”陈若轩瘪了一下嘴，“我知道自己什么样儿，你这马屁可拍到大腿上了啊。”

　　张若昀吃吃的笑出来。“这首歌我没听过，你唱首我听过的吧。”

　　“想听歌就放啊，干嘛总是让我唱。”小猫异常不满的说道。

　　“哎呀，这不是坏了嘛。”张若昀无辜的伸出手按了按播放音乐的键，果然没有预期中的亮起来。

　　“原来豪车也会有这种问题啊。”陈若轩在一边淡淡的说着风凉话。

　　“来嘛，唱一段，就唱我刚才在KTV里唱的那首好了。”

　　饶是陈若轩不乐意，在某个高大人型猎犬拼了老命的撒娇卖萌之后还是迫于无奈的妥协了。“就这一段啊，唱完了你可不许再烦了。”

　　计谋得逞，张若昀暗喜的连连点头应好。

　　陈若轩清了清嗓子，说唱就唱。老实说，陈若轩迷人的地方就在于他那股子不管做什么都非常认真的劲儿，所以当他唱完第一句的时候浑然不知面前那个英俊男人的五官已经错了位。

　　一段唱完，陈若轩有些羞涩的看了眼张若昀，男人面瘫的表情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个……”张若昀在他小狗般注视着的眼神下还是憋住了笑意，然后他用舌头顶了顶腮部，非常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不配当你的评委。”

　　在陈若轩期待的眼神下他邪恶的吐出下面的话。

　　“因为即使这首歌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你刚刚在唱些什么。”

　　“……”

　　张若昀仰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你唱完这首歌的时间里，你的调已经围绕银河系跑了三个来回。”
　　“……”

　　“下次唱歌的时候你要注意问一下听众有没有患心脏病的，不然很容易出事故，哦还是不要了，可能即使是健全的人听也有可能变成死一万人，伤百万人的事故现场。”
　　“……”

　　“也许我的这首歌对你来说难度还是大了点，你可以从比较简单的歌曲开始学起。比如《两只老虎》。”
　　“……”

　　陈若轩看着张若昀异常认真的脸，居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直到眼前一直保持着面瘫严肃的男子顺利破功，露出毫不掩饰的大笑和雪白的牙齿他才发觉自己是被他摆了一道。

　　“你逗我啊。”陈若轩被他笑的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恼羞成怒的一拳砸向正在开车的男人的手臂。

　　张若昀被他打的一个趔趄，连忙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开车呢，别动手动脚的。”

　　陈若轩仔细想了想是不太安全，于是放了手改用语言攻击了。“我就说不唱吧，唱完了你还笑我，你看你那一肚子坏水。”

　　“什么一肚子坏水，这叫腹黑好不好。”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张若昀嘻嘻哈哈的回答道，笑的一脸褶子。

　　“下次别想让我在外人面前唱歌了，面子都丢没了，啊——”陈若轩仰天长啸，白皙的手捂住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嗯，不在外人面前唱。”张若昀憋笑道，“就唱给我听就行了。”

　　“去你的，玩够了没。”
　　“哈哈哈哈哈……”

　　等张若昀把陈若轩送到家，再绕过大半个城市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是深夜了，他先去洗了个澡，用吹风机把头发吹了个半干，然后坐在床上刷微博，享受每天美好的与粉丝互动和，自拍时间。

　　刷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按了返回键随手点开音乐软件，然后把陈若轩在车上告诉他的那首歌下了下来。

　　清澈的容器敲出来的前奏让耳朵乍然一动，像是流水的叮咚声徜徉在这个夜晚，温柔的男生从音响处流淌，潺潺河水熨帖了干涸的心脏。

　　张若昀沉醉的听完这首歌，迷陷在这旋律中不能自拔，于是找了耳机单曲循环直到陷入梦境。
　　睡着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轻声哼唱着的男声。

　　陈若轩哼的那个旋律……跟这首歌完全不一样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