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胜极》溪山不断

4、赵氏 话说方意已

　　话说方意已打定主意前去渭城瞧瞧热闹，即使不能拜入东昆门下，也能见见世面，至少，能离开舅母一家些许时日也是好的。方意回家时，舅母赵氏正与舅舅赵龙在自家杂货铺前商谈着什么，方意上前见过便自顾回房。赵氏用眼瞥到方意，方叫道：
　　“方意，怎么这么快回了，我吩咐你买的东西呢？”
　　方意这才惊觉，方才只顾昆仑之事，未曾留心采买，如今却又从何变出来给舅舅舅母？于是便如实回了。
　　赵氏面上未说什么，心中却又增添一丝不满：
　　“东昆仑是什么派别，岂是你这小丫头能入的？还是帮我打理好铺子要紧，别东想西想的。”
　　方意闻言知再难说与舅母，也就默默退下了。
　　回到房中，方意才开始思索盘缠之事。看赵氏今天的口风，找她帮忙是万万不能了，再来，赵氏这人当着众人则把自己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私底下却甚是苛刻，因此每月并无多少银两可动用，而前往渭城衣食住行都是一笔极大的开销，这问题不解决也就不用去码头了。
　　方意在床上翻来想去也没有结果，欲将问题留待明天却也无法入眠，此次机会实在难得，若是就此放弃也真真可惜。
　　“阿意。”门外响起舅舅的声音。
　　“舅舅？”
　　“还没睡吗，我来看看你。”
　　方意闻言忙整理仪容，再将房门打开请赵龙入座。
　　“舅舅这么晚来可是有何要事？”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儿你舅母讲的话你也别在意。”
　　方意淡淡一笑，若是在意，这些年来心脏早就承受不住了。
　　赵龙忽从身上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方意：
　　“给，这里有二十两，足够你去渭城了吧？”
　　方意略略吃了一惊，因家中银钱均由舅母掌管，这二十两不是小数目，舅舅从何得来？她略一思索便有了结论。赵龙平时随身的银烟枪不在跟前，想来是变卖了吧。想到此处，方意不无感动，这烟枪陪伴了赵龙二十年，上次赵氏想要卖掉烟枪，赵龙还和她大吵了一架，这在事事听从妻子的赵龙身上可谓罕见。方意明白舅舅的用心，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道：
　　“舅舅，您.. . ”
　　赵龙闻言将手一摆：
　　“我懂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母亲泉下有知也应该会希望你去东昆的吧。”
　　言毕，赵龙转身出了房门，没有再给方意留下说话的机会。
　　次日一大早，方意收拾好细软，打扮停当便前往拜别赵氏夫妇。
　　赵氏正坐在堂前，脸色不豫，想是昨晚赵龙已将方意之事告知，她端着一杯茶，吹来又吹去，不知想些什么。
　　方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布衣，头上斜斜插着一根碧玉簪，脸上未施脂粉，看上去十分干净。她走上前来，向着赵氏拜道：
　　“舅母，方意...去了。”
　　赵氏头也未抬，仍盯着茶杯，不发一语。半晌，好似刚回过神来，看见方意，此时木已成舟，想留下也是不能，于是脸上和缓下来，笑道：
　　“大姑娘此次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舅母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金丝荷包，你拿着顽罢。”
　　方意也就顺势接下，心知这是旧时赵氏用过的玩意，当下也并不在意，微微一笑：
　　“那阿意就不客气了，劳舅母费心。”
　　赵氏又道：
　　“你舅父昨夜难以入眠，今儿早才睡了过去，你就不用向他拜别了，尽早去吧。”
　　方意明知赵氏从中阻挡，此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回房拿了行囊，径自往码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