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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区② 已经是夕阳 ...

  •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邱誉从混混沌沌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屋子那未曾粉刷过的墙壁上,下意识地想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却只看到那四个鲜明的黑色数字嘲讽着在手腕上盘踞地明目张胆。他抬起头向窗外望去,不知是谁一枪打碎了太阳的酒瓶,满满当当的夕阳全都洒在了天空上蔓延成一大片鲜红的颜色,太阳喝醉了般踉踉跄跄地往西方逃窜过去,拖着长长的金色袍摆渐行渐远。

      他苦笑一声,随手抓起身边的酒瓶,却早已经悉数见底。李乔舟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抓着他手腕的时候偷偷在他袖口塞进了二百块钱,大概是希望他能够让自己生活的多少更好些,怎么会想得到进入灰区的第一天他就全砸在了酒吧里,买了不知多少啤酒搬回系统给他分配的那破旧不堪的小屋里一瓶接着一瓶地喝了个痛快。

      做化学实验的手最忌讳的便是颤抖,因此从前的二十一年时光里他从来滴酒未沾,对于那些夜半喝醉了游荡在大街上吵吵嚷嚷着的酒鬼和监狱里那些不惜千金去换一口酒喝的犯人们向来是持着一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态度,顶多是一声轻蔑的冷笑来表明自己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那时候呵,也毕竟只是那时候罢了。现在的他,哪里还有什么瞧不起那些人的资本,若说还有什么,大概就是脑海里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十几年苦学留下来的那些知识罢了。可放在这里是那么的无所用处。进入灰区的第一天晚上他便拼命地喝酒,多想就真的把那双手废掉,如此便可以装作自己一开始便是这般——这般的颓废软弱,从来未尝过光芒万丈的时刻。他一杯接一杯,直到将自己喝到呕吐,也不过随便抹一把嘴再接着将那金黄的液体倒入胃中。

      都说人喝醉了之后做出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原谅,所以他才敢于在酒吧里没有人注目他一个落魄少年的地方抱着桌子,三年以来头一次放声痛哭一场,然后被人跌跌撞撞扔回自己破旧的小屋之中的水泥地上,不知怎的就睡过了一天。

      他抓了抓枯草一样的头发,从床上扯过一张薄薄的毯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呆滞的目光所望着的窗外有两个人正站在一堵断墙上谈着什么。一人穿了件西装外套,下面却只穿了条牛仔裤和运动鞋。另一人一头短发看身形许是个年轻姑娘或是身量纤瘦的小伙子,穿着宽松的黑色格子衫,风将衬衫的下摆灌满像只展翅欲飞的鸟儿,手里不停摆弄着什么东西。

      站在断墙上的西装男抽了口烟,略微皱起眉来,“丫头,就凭咱俩这关系我也就不跟你避讳着什么了。你开出来这价码多少有点过分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在你这儿买东西了,你也知道最近我们这儿不太景气,陆向毅那混球逼得又紧,你还宰我宰得这么狠?枉了手底下兄弟们都叫你声扬姐,你便是这么对我们?”

      格子衫笑起来,声音清澈灵动像是四月里卷过云层的风,“我说,你有跟我犟的功夫还不如去问问陆向毅我卖他都是什么价码的?这可都是看着你兄弟们的面子挺便宜的价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无家一身轻啊,那么多伙计哪个不要钱的?像你说的,看咱们这么多年老朋友了,将就点儿算了。况且你兄弟们上回跟陆家打架砸了我杂货店的事儿我找你算账了没有?”她掂了掂手里头那手榴弹,多么危险的东西却是被她放在自个儿瓷白如玉的掌心,当成件什么艺术品欣赏得仔细,“况且这个成本价不便宜的,效果做的还挺不错。最近你那儿不景气我不也跟着受影响?”

      西装男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推了她一把,“还好意思说你那杂货店?我活了二十七八年了哪看到有一瓶矿泉水卖人家二十五的!要不是我底下兄弟们还叫着你一声许扬姐怕是你早被人砸摊子了!”

      她却又笑起来,露出一对调皮的小虎牙,褐色眸子带着笑意望着西装男。她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腰肢摆成三月惹人心醉的春光里头风梳烟沐着的杨柳枝条,黑色格子衬衫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纤腰来,“这不是因为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嘛,不爱买你别买我也不拦着你。”

      西装男看她笑了便也跟着笑了,不过是无奈的那种,他伸手去掐了一把女人的纤腰,顺便一伸手夺了她手心里滴溜溜转着的手榴弹便扔出去,“要是能把那墙炸塌了我就买了。”那手榴弹在空中划开一道好看的弧线,然后落在墙根底下轰隆炸响,本就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的红砖墙醉了一般摇晃几下,稀里哗啦在地上堆积成了残垣断壁。

      屋子里邱臼钦舶卜址挚醋湃饶郑滥俏髯澳腥嘶岷鋈蝗恿烁鍪至竦矗∷奂妹淮Σ厣恚坏媒约和鹤永锞砹思妇碓谇浇谴λ醭梢煌爬淳×考跎俦ǘ杂谧约旱某寤髁Γ毙睦锇底月盍四橇饺思妇洹Q奂媚腔页径际欠追籽镅锓闪似鹄矗旱盟人约负跻簧掀矗坏冒亲徘娇鹊盟盒牧逊渭负跏且逊味伎瘸隼匆话悖拮碇蟮奶弁春头我毒啦闹舷⒏腥盟负醮簧掀矗蜃诘厣习肷嗡挡怀龌袄矗没彝吠亮忱潜凡豢啊

      “你疯了?万一里面还有人炸死了是你赔还是我赔?”见那房子垮塌下来,名唤许扬的女子柳眉倒竖便是用力给了男子一拳,显然是用了力道的,推得男子一个踉跄险些没从墙上跌下来。她抿着唇看那灰尘飞起又落下,转头一脸责备望着男子,“我看到时候要是把什么人都推到陆向毅那边你可还怎么收场!”

      男子被这么推了一把却也没怎么生气,面上竟然还是笑着的,“我可不信你会在手榴弹里装满药,除非你真是活的腻歪了想着谁一枪赶紧结果了你。那手榴弹里顶多也就装了一半的药吧,把墙炸塌就已经很在我意料之外了,炸死人那根本不可能。就凭你,可别想那么轻易就瞒过我。”他用力揉了把那头男孩子似的黑色短发,“你到底是谁那边的?总想着把什么人都招到陆家去!”

      女子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挑起眉来嬉皮笑脸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不是永——久——中——立嘛!在外面我们不都是这么说的?”换得男人一句笑骂的“滚。”却也没再说什么,就看着天空里鸽群画了个好看的弯,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

      邱誉从一堆残砖碎瓦里爬出来,弄得是灰头土脸,他不用镜子大概也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衣服本来经过一宿宿醉就谈不上整齐,经过这么一弄估计早已经支离破碎勉强蔽体都算困难,爆炸时候掉落下来的砖石碎块在手臂上划了道不浅的口子,鲜红的血正顺着那纤瘦的手臂淌到手心和指尖,然后点点滴滴在地上侵染一片嫣红的花朵来。他弓着腰,一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从房子的残骸上跨过,抿紧了唇目光死死盯着墙头上站着那两人,似乎想要用目光在他们身上烧灼出来个口子一般。“二位。把我的房子炸塌了不觉得应该有些什么赔偿吗?”他站得笔直,虽然得仰起头看着两人却依旧目光炯炯。

      女子惊讶一样地瞅着他,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褐色眸子带着笑意看过来。那双眼睛勾人的紧,眼角微微有点妩媚的上挑衬得女人像只娇俏的小狐狸,长睫如羽,比她深褐色的眸子颜色略深不了多少,像是哪只蝴蝶无意停驻着抖动一双纤薄不过的双翅。她看起来和邱誉差不多大,也就是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胜了不少男孩子,一双黑色长靴将那纤长细瘦的小腿包裹得紧实,像是某件精致的艺术品。

      那张面庞并非是寻常人眼中美女所惯有的温柔清秀,却是妩媚娇娆至极,白皙精致的面颊上的五官都亟不可待地宣示某种骄傲张扬的漂亮,带着笑的红唇娇艳可爱像是花园里最美的那一朵玫瑰花蕾,随时准备着为什么人盛放。被剪得短短的黑发不但没有有损她的女人味儿,反倒是为女人增添了几许气质与众不同。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将眸子微微促狭地眯起来,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男子,带着笑扬了个眼神过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甩手掌柜模样。

      而那男子生的身材魁梧,有着一双最正派英气不过的脸,大概就是电视剧里常常扮演着正义的男主角的那种五官端正的面相,最受中老年的妇人们追捧喜爱,简直是百分百符合她们心里金龟婿的标准。男子瞧着比女人大些,却应当也只是二十六七罢了,果真这□□头子都得是年轻健壮的人才能胜任?邱誉有点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毛,他对于这种人向来是要多看不上有多看不上的,若不是如今情势所迫他定然不会主动说话。

      男子应当是看见他扬眉不屑的动作嗤笑了一声,纵身跳下墙头来——他不比邱誉高太多,浑身却有着叫人忍不住臣服的气场,让他不禁后退了两步拉开自己和这人的距离,“你以为这儿是什么地方?幼儿园中班?别天真了小朋友!你应该庆幸我们是用手榴弹而不是加特林。”说着他斜开嘴角笑起来,有点狂妄的味道,伸手去用力推了邱誉一把,力道不小,足够让他重心一个不稳险些踉跄了一下。

      邱誉仍是仰头正视着男子,“我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管这是什么鬼地方,不过我知道根据迈城现行法律规定,损坏他人住宅有权利要求对方的赔偿对吧?我不管你那是什么东西,是手榴弹还是加特林,我不在乎,至少你得赔钱。别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人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要是真厉害现在又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他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烁过一丝光芒又很快熄灭下去,方才说那男子的那句话到底是让他想起来自己的从前来——却也都只是从前了。

      男人揪过邱誉的衣领让他几乎要脚尖离地,“在下的事情似乎还不用劳烦阁下吧?”他应当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语气虽然讽刺的要命却到底有着正统的修养和不疾不徐的语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灰区——事实上,又有几个人知道自己真正是为什么到了灰区呢?大概不会超过十个。他仔细打量着邱誉,瘦瘦弱弱的小男生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犯罪分子,挥了拳裂开空气击在邱誉腹部,“很抱歉地告诉你,在灰区,我算是一半的法律和规则。”

      他比幻挥杏昧Γ绻撬嫠姹惚憔腿∪诵悦哪侵职芾嗟幕按蟾潘饣仪礁龊诎锿纷又坏奈蛔右簿鸵酵妨耍还窍敫庑吕吹募一镆坏憬萄刀眩盟仓乐朗裁唇姓嬲摹胺伞薄2还盟苁且馔獾氖牵鞘菔萑跞醯男∧猩谷换悠鹑莺菀蝗蛟谒橇荷希∷比皇敲挥蟹婪兜模徽庖蝗虻糜行┏酝矗稚系牧Χ热茨媚蟮酶簦硪恢皇帜笞∏裼氖滞螅判σ饪垂ィ霸趺矗磕愀叶郑俊彼醋拍钦挪园资菹鞯牧常饬现獾孛挥锌吹饺魏蔚目志迳裆皇且黄笄康姆吲谏钌垌刑袷侵醋哦豢舷鸬幕鹈纭

      “为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我爹还是我大爷?”邱誉反问回去,轻蔑地扯出一个笑意来,用力想要甩脱男子的手腕,在发现失败后却也没硬试,微抬了膝盖蓄力向男子胫骨踢去,却不料踢了个空——男子明明是看着他的眼睛,脚下却不知怎么后退了一步正巧躲开他的攻击。男子松开攥住他手腕的手,一拳带着风的霸道劲道袭向他面门来,眼前一黑似乎无数金星闪现,他咬紧牙关,握了拳又是和男子厮打起来。

      邱誉自然是不敌——说实在的,他那两下子搏斗技巧简直比不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谁让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却也任那男子如何殴打也没有开口呻吟一声,只是顽固地用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手段做着挣扎。到后来他几乎都要被打得麻木了,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了,只是咬着嘴唇到血腥味道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自己咬破的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残忍的甜意来。

      邱誉握紧了拳正要拼尽全力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哪怕就这么死了有什么?怎么不都比这么活着好得多?就听见格子衫女子的声音就从头顶上方传来,“诶,不是我说老白你行了吧!再打下去出人命我可不负责给你保密。”说来也奇怪,亲眼所见这么一场残忍的斗殴——也许说是单方面的殴打更加准确,之后那女子的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邱誉抬头望去,只见那张好看的桃花一般的面庞上噙着不知是好笑还是愉悦的三分笑意正俯视着他,风又将她的黑色格子衬衫吹得洒脱自在得让人羡慕。“诶呀我去大晚上我可不想看完了动作片做噩梦。你差不多行了,炸了人家房子本来不占理儿,莫不成现在还得杀了灭口不成?”

      那男子——也就是许扬口里唤的那位老白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最开始被邱誉打到的唇角的血迹,“您谁啊,您管得着我?”十足十的嚣张痞气,还着意拉了拉西装里头衬衫的领口,露出圆润的线条优美的古铜色锁骨来,舔了舔唇边沾染的一丝血迹,朝着邱誉不屑地瞥了眼,“我可真还看不出来你好这一口儿?不要你那一笑倾城的小情人儿了不成?你要眼光差到就看得上这种垃圾货色来满足你那男性幻想,给我三天归宇他们学校里我能绑来一堆,可是足够让你一天二十七个换着操的。”

      许扬也轻轻巧巧跳下墙头来,毫不客气地一拳锤在白自天肩头上,“你给我少拿阿歌开玩笑!再提她信不信我给你一枪!也不知道我这是为了避免谁给人抓去等着我保释回来,虽然说灰区杀人罪不当死,罚金可也贵的要命,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得紧呢——想来也是,谁像白大少您那么家财万贯呐!一夜恨不得都招来五十个美少年伺候着给您吹箫呢!”她引逗猫狗一般地伸手去挠了挠白自天的下巴,在摸到那伤口后却也知趣地拭了下血便把手收了回来,“诶,老白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白自天嗤了一声,不紧不慢放开抓着邱誉的手转过身去面向许扬,音调拖得老长,“那——许小姐您——是不是得付出点条件哪?比如——刚才那款手榴弹,降个价什么的?”他眯起眼睛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等待捕食的雄狮,带着几分笑意等着许扬回答。

      许扬皱了皱一双好看的眉毛,毫不客气一把抓过他肩上的西装外套裹上,“妈的这话给你说的肉麻死了!以后可别那么叫我,人家叫是礼貌,你这是抽风!”说着竖了个中指给他,“总共便宜你一万,不能再多了!我还要赚钱的,你也别做的太过火。况且我现在便宜你有用吗,过几个月可是新年,我最近看上不少东西得好好宰你一笔呢。”

      白自天还是那一副惹人气恼的要命的不紧不慢的态度,慢悠悠地伸出去了个食指跟许扬的中指放在一起比了个二,男子微黑粗壮的手指和女子白皙纤长的手指对比的颇为鲜明,“两万。外加以后你那儿卖的矿泉水给我老老实实降价到十五,别想着打小聪明,我现在拿计算器给你算一次,还是你赚钱。”

      许扬愤愤地笑骂了一句,刻意伸手去推他肩膀上那伤处惹得白自天吃痛地嘶了一声,自个儿却是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睛却本是对白自天无效。“有本事你给我口算?来啊三十七乘五十八得几?蠢货一个就别装聪明人。”

      白自天也就纵着她如此这般却也不多说什么,望着她的那双棕褐色眸子的眼底暗自不为人知地噙开了三分笑意,“我要是真蠢的话现在不早就被你坑的倾家荡产了?也不明白你个奸商怎么还好意思说!”他啐了一口,嫌冷似的搓了搓手不耐烦地看了邱誉一眼,带着随意的意味扯了扯许扬的领口扯开她一颗扣子,露出一片白皙干净的皮肤来,“走了走了,回家!在这儿吹冷风有个什么意思!”

      许扬横了他一眼,扒开他仍旧放在她锁骨上抚摸着弹痕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甩了甩被风吹乱的黑发半是娇嗔半是叽俚厥疽獍鬃蕴熳呖煌懒艘痪洌案辖舾胰テ舳隳悄ν谐担∧幕啬隳茉谑宸种又谌盟T俗俊比匆裁挥斜芑浒鬃蕴焱潘颓裼涞哪侨挠猩钜獾难凵瘢皇翘固沟吹吹厝米约旱哪抗庥胫薪樱挠幸环拔揖驼獾滦心隳苣挝液巍钡募苁圃冢吹冒鬃蕴煳弈蔚匾∫⊥仿盍艘痪洌シ⒍瞧评媚ν谐盗恕

      许扬没再做别的遮掩,坦坦荡荡走到犹自在地上捂着伤口低声呻吟咒骂的男生面前,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神色痛苦中却还带着坚毅的少年,“我叫许扬,先澄清,我可对男人没兴趣,还是漂亮的姑娘更合我胃口些。”她促狭地眯起了眸子,伸手揉了揉邱誉脑后那撮总是翘起来的毛,手感有点好玩的扎人,像只毛烘烘的,爪子和牙齿还没来得及长出来的小刺猬,挥着软乎乎的爪子不知道是在示威还是撒娇。

      “你谁关我什么事。”邱誉捂着腹部靠在墙上,目光仍然是像那瀑布决然挺身奔赴的清池亮的耀眼,“妈的智障。”他骂了句粗话,昨儿在酒吧里刚刚跟几个小流氓学的,到了灰区之后他干脆就把那二十年循规蹈矩全都扔了一边去,在灰区里活得个特立独行却也是不枉一场——说到底还是在赌气罢了。

      “是啊,不关我事,所以我这不是要走了嘛。”许扬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被邱誉这几句小孩子赌气样的话气到,仍旧笑道,却反倒又笑嘻嘻地蹲下身子去挠他下巴,一如方才对待白自天那般略带粗暴的轻佻,活像是对待一只可爱的小狗,让他有些恼怒地撑着身子往后挪,眼中快迸出火星来给她烧个痛快,“好啦,再见咯。”她抬头看见那边白自天快要把胳膊挥到天上去,禁不住又笑起来,小虎牙一撇倒是有点触着人心口怦然的可爱味儿来。

      其实说实话,可爱这个词真的和这个灰区最大的女军火贩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是不知怎么的,邱誉便就是喜欢用这个词汇来描述许扬的笑容,尽管后来也知道只要那双慧黠的深褐色眸子微光一闪,定然就是她又有了一番计上心头。

      她毫不眷恋地转过身走向白自天的方向去短发散了半幕天空,途中甚至没有转身看邱誉一眼,只是踏着颇为轻快的步子,带着一脸笑容和满手的属于邱誉的体温。邱誉目送她坐上白自天那年代久远的摩托车,长腿耷拉下来落在风里,踩碎些微的凉意,一手环抱住白自天的腰,重心微微后仰靠在男人的西装外套上朝他挥手告别,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的话她现在活像是一只高贵而又漂亮的天鹅。

      他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揉着一身疼痛挪回自己的小屋,在墙角发现那个毁了他暂时居住地的手榴弹的残骸——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不散发任何气息,却也有让人本能觉得不舒服的气场。像极今天遇到的女人那双漂亮却又危险的眼睛,是烈火之中闪烁的明星——那又如何呢,他只是觉得她漂亮,可是如果让他们在一起相处,只怕多待一分钟都足够让他崩溃。邱誉看了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榴弹弹壳,很明显被扔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完善的设计,乱七八糟的东西洒了一地,他伸手捏起一把,好像依旧可以用的样子。

      努力地对颓废沮丧的自己露出个笑容来,他暗暗握紧了拳咬紧了唇,不过现在,对于他最重要的是——把被炸塌的屋顶修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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