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一吻误终身》快乐的蜗居老人

16、计生拆房，我来担保 重回母校

　　重回母校，向校长报道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校长提出要求：无论如何要分给我一个房间。
　　我不想住在家里，我怕每天看见我父亲阴沉沉的脸，和那憋屈着失望而无法发泄的痛苦的神情，这样的话，我会很难受。我更怕父亲每天看见我无所事事的样子，会过早地秋霜染白头。当然，我也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间，说我要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而不至于产生被父亲监视的幻觉而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如果那样，我同样会疯掉。
　　校长倒也是个爽快人，不暇思索就答应把戏台左边二楼靠南的那间房间安排给我住。
　　这，正遂我意！
　　房间不大，却也方方正正，是早年我表婶在这里教书时住过的。□□后期，我读四五年级时，学校的刘校长一家住的也是这间房。
　　那可是“风水宝地”啊！
　　□□期间，我表叔由于出生的成分有污点，表叔所在的党下村人一直在找他的麻烦，千方百计想把他抓回去批斗，我表叔无处可躲，就只好“猫”在我家多年（往少的说也有3年吧），睡则在我叔叔厨房的楼上后廊的房间，吃则大多是在我家（有时也在我叔叔家吃）。因为，我们家族人多、势力大，党下村的人也就不敢前来造次。表婶调到这里教书，他们一家虽然不能公开的朝夕相处，但也算是享受天伦之乐的了，何况，表叔还因此摆脱戴高帽，站板凳、挨批斗，扫大街的非人折磨，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来，我叔叔得了癌症，每天疼痛难忍，哀嚎抢地，听说我那早已官复原职，退休在家，安享晚年的表叔竟然看都没来看一眼，直至我叔叔去世时，也没有（指使儿女）前来出殡，我的心里隐隐地觉得表叔的做法好像“过”了些，“绝”了点。
　　他们可是至亲表兄弟啊！
　　一门表兄弟，灾难面前，往往是社会最低层的农民兄弟毫无顾忌地出手搭救，时来运转，当初落难的一旦发达，被抛弃的却又常常是处在社会最低层，说不上话的农民兄弟。生活中，生死攸关之际，舍身取义的，常常是大字不识几个，没怎么受到多少文化熏陶的平民百姓，而见利忘义的则大多是那些饱读圣贤书的谦谦君子，这算不算是绝妙的讽刺呢？
　　共患难容易，同富贵则难矣。
　　是颓废的文化哺育了绝情无义的人，造就了人性的自私和冷漠呢？还是人性的自私和堕落打造了冷漠和自私的文化？
　　多少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多少次踏步在绕村而走的弧形溪边小道上，我在思考这这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思索，一次比一次更加地迷茫，更加地失望。
　　我教的是毕业班的语文，一个班，每周十节课，工作倒也轻松。况且，和我搭班的数学老师又是我堂叔的女婿，他虽是个代课老师，但文笔还不错，常常给人写写状子之类的，弄点外块补贴家用。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就是秋末冬初出的十月天，虽然是在南方，照样是艳阳高照，山清水秀的，但秋意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
　　计划生育工作的需要，乡政府计生站的工作人员也常常到学校，要求配合做这做那的。小学老师，如同“万能胶”，除了在学校什么课都得上之外，村里扫盲，乡里计生，乃至于竞选村长之类的事也都逃脱不掉忙里忙外的，万能胶一般，哪里需要哪里粘，一贴就灵。
　　想到昨天的事，我的心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乡计生委（站）的工作人员带几个人到村里，撬开我叔叔的房门，拿着锯子要把房子的柱子和栋梁给据掉，说是我叔叔超生，没有前来接受处罚。其实，我这个堂叔已经到武夷山居住好几年，房子一直空着。这使得住在房子另一边的另一个叔婶急了，慌得直哭，到处找人求情说话。
　　找谁呢？
　　能和乡干部搭得上嘴，说得上话的，无非就是村长、村书记几个人，可这节骨眼上他们不是隐居山林，就是猫在哪位风韵不减的妇女家里泡茶聊天。
　　谁家超生，要拆谁家的房子，不都是村干部列名上报的？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样一来，原本静悄悄的村子，顿时热闹起来，嚷嚷着、哭喊着，鸡犬不宁。“猫”在书房的我还以为是谁家的房子着火了呢。
　　我向来是好热闹的，听到哭声，吵嚷声，把手上的书往床上随意一扔，便走出大门，想看个究竟，一打听，才知道事情“坏了”，是乡政府主管计划生育的人员带着一批人前来准备拆我堂叔家的房子。
　　怎么办呢？
　　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叔叔的房子被拆而不闻不问吗？拆了，他们回来住哪里呢？
　　在农村，一间三亩地，是多少人渴求的呀！那“一间”是他们的灵魂的栖息地，是他们漂泊千里，也要落叶归根的金色园家，是他们逢年过节，不远万里，翻山越岭往回赶的精神动力所在，没了这“精神家园”，哪怕身居闹市，却也一样孤独，一样的漂泊之感，哪怕拥有金山银山，还是譬如乞丐，居无定所。
　　家，旅居他乡异地的叔叔婶婶，怎么可以没有一个劳累归来栖息之地？怎么可以随意毁坏他们金色家园？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们人为野蛮地斩断叔叔他们的回家之路呢？
　　可怎么办？我同样是插不上话。
　　搔首弄姿，急如热窝上的蚂蚁。
　　计划生育是国策，公开的顶撞，阻挠肯定行不通。弄不好，掉了工作不说，还会到“局子”呆上几天呢？我可不能这样的莽撞，眼看着一伙人手持斧据跃跃欲试的样子，我的心剧烈地收缩着，浑身燥热，虚汗直冒。
　　“不能拆啊，我们已经通知他们家人回来接受处罚了。”人群中在苦苦哀求。
　　“你也是工作人员，和他们说说。”我婶婶走到我身边，流着泪，祈求的眼光看着我。我心如刀割。
　　也就在这时，我猛一抬头，我发现了人员中，我同学周丽的身影。我拨开人群，挤到同学的身边，一声友好的招呼都来不及打，开口就说：“这是我叔叔的房子，我来担保！”
　　周丽一看是我，急了，拉拉我的衣角，把我叫到一边，先是淡淡一笑，进而表情严肃地说：
　　“你能担当得了么？工作没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这是我叔叔的房子，你替我跟他们说说看。”周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很是迷茫地点点头，深情地瞟了我一眼后，悄然离去。
　　我退出人群，找个既可以避开闲人又可以让我同学一眼就看到我的地方站着，焦急地等待着周丽音讯。老实说，我对她也没有多大的信心，一则同学和我一样才工作几年，乡政府的人会不会卖她面子，也不好说，毕竟实行计划生育是国策，他们也有难处，特别是在农村开展这项工作也实属不易。二则同学帮我帮到什么程度，我同样也不好把握，毕竟我们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没有联系了。
　　然而，出乎意外，同学的话到底起了作用，叔叔的房子保住了，转而拆了村头和村尾其他人的三栋房子。后来，每当我路过武夷山，去看我叔叔婶婶时，在我离开之际，我婶婶都要往我的口袋里塞上几十块钱，说是让我路上买些东西吃。那时，我已三十来岁，可我婶婶一样爱着我，把我当孩子一样的爱着。
　　这和当初我不顾后果，挺身而出，保存她们家的祖屋有没有关系呢？我不知道，也不必做更多的细想。
　　要说周丽，我对她还真有过那么一段朦朦胧胧的情素。读初中那些年，周丽和我一个多年未曾见面的侄女一起租住旧乡政府的老房子里，不知咋的，我的同桌也是租住在那里。于是，他们两女一男时常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更主要是我的侄女长得特别漂亮，身材高挑，粉面桃花，明眸皓齿，是那种特招人喜欢的女生，说是“校花”一朵，实不为过！或许是酸葡萄的心理作用吧，我的同桌很自然地就招徕其他同学的嫉妒和非议，我那几个要好的朋友就准备修理修理我的同桌，希望他识趣点。我的同桌是班上生活委员，成绩不错，对我也还过得去，我也就只好一再劝阻我那些不服气的朋友，希望他们放我的同桌一码。
　　最后的结局是，我的同桌找个借口把班委的职位给让出来，保证不对“班花”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这样才换取我朋友的谅解。
　　再后来，生活委员的担子就落到我肩上，我掌管着班上的钥匙，控制同学早晚进出教室的权利，但我不是那种特别好学的学生，当然不会每天早起开门，晚走关门离开。于是，我干脆把钥匙给我一个特别友好的朋友，由他担当生活委员的实际工作，我就只挂名不做事。
　　或许，正是因为我周旋的缘故吧，周丽对我刮目相看，我也对周丽颇怀好感，老喜欢逗她开心，拿她的读书笔记来抄着，轮到她值日时，还时常和她一起打扫教室，要我的朋友出面，合伙评她为“三好生”。平日里，老爱在她面前卖弄我沙哑而浑浊的歌声，每每这时，她也总是莞尔一笑，啥也不说。毕业时，未经许可，就特意留取她的照片，我也送过她一方手帕。
　　周丽是个很淳朴，也很善良的姑娘，恰似李春波歌曲中小芳姑娘一样的腼腆，一样的羞涩！一样的温婉，一样的含蓄。如果一定要说这也算是朦胧的“班级恋情”的话，那么，她应该算得上是最初打开我情愫心扉的那个女孩吧。虽然，那纯属我个人懵懵懂懂的单相思。至于，她是不是也知道我曾经“喜欢”过她，暗恋过她，悄悄地保护过她，我真的不知道，好像也没必要知道。
　　高中毕业后，她考上太姥山下的中等卫生学校，我则在父亲的坚持下，去读了师范，都在一座城市呆着，我在城北她在城南，两年的时间里，我竟然没有特别的去找过她，也没有写过一封信给她，虽然有过两次意外相遇，她也盛情邀请我到她那里玩。可惜，我没有如约而去，尽管我也时常想到她。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难道我是被外面世界的精彩所迷惑而故意漠视了她不成？与其说是，倒不如说是因为我的自卑心理在作怪，或许更为贴切些。
　　想想，我有什么呢？
　　白云奉献给蓝天，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她呢？
　　然而，少女怀春，少男钟情，是我回避不了的。只是当年的情愫萌发仅限于“怀春”和“钟情”罢了。哪里晓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真爱，更不要说珍惜了。
　　五年了，谁曾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和周丽再次见面，是最不应该，也是我最不希望的，可那又如何，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你在选择生活，而是生活在选择和安排你。
　　除了面对和接受，你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