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录之长相忆》梦轻舟

6、再探山洞

　　狐妖！！众人心头皆是一惊，平日里最多也就听那些装神弄鬼的说书先生提过这些鬼神精怪，哪曾想过自己又朝一日竟然还真的碰上了这么邪门的事情！苏梅寒年纪最小，知道那只他抱着睡了一夜的小白狐狸竟然是个妖怪吓得脸色惨白的像是一张纸似的，眼圈又开始泛红，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白露寺！”如此这般突发情况，果然还是年长的苏明禛压得住场子，拉住了那些吓得半死的男孩，苏明禛依然是一脸千年也化不开的冰霜，冷静淡漠不见失措。半拖半拽的走了一段，苏明禛才算是把那五六个人的双腿找回了知觉，以苏梅寒为首，飞也似的向着山顶跑去。

　　苏明禛盯着那几个人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默默回过头看了看苏敛澈。那个昔日神采飞扬的少年此刻眼中除满满的愤怒还有说不尽的颓然，苏明禛知道，那玉佩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苏敛澈提起他母亲时眉眼里难掩的悲伤，抚摸那块玉佩时指尖不经意的慎重与温柔，苏明禛全都看在眼里。

　　毕竟，曾几何时，苏敛澈也是他最宠爱的弟弟。

　　突然想到些不想复习的回忆，苏明禛眼里的痛苦一闪而过，松开紧握的拳头，再抬头已然又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大哥。一声叹息消逝于风里，苏明禛才一步一步略微僵硬的走到苏敛澈面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苏敛澈只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空洞的目光直射进苏明禛的眼眸，看的他有些心痛。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苏敛澈想干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说些安慰的话是一定没用的，若是批评他自己倒也是狠不下心。思来想去，只剩一片风声，回荡山林。

　　时间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瞬间，两人之间惯性的沉默延长了时间本身的长度。苏敛澈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过头不再看苏明禛。半晌，才下定了决心道：“我会再去一趟的，那个山洞。”再次对视，苏明禛只看到了那熟悉的顽固倔强，心知他是不会改变主意了的。

　　又是一声长叹，这次却落入了苏敛澈的耳朵。“你不必劝我，你也知道那玉佩…”还没等他说完，苏明禛低沉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明日多叫些人一起去吧，今天且先回去，向住持打听些消息，顺便讨些镇妖的符咒什么的。”

　　苏敛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想过苏明禛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他，话里话外，竟然还有几分要帮他的意思。面对苏明禛这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苏敛澈一时间还真是难以接受，瞪圆了一双眼睛傻乎乎的问道：“你…不骂我？”

　　苏明禛忍俊不禁得看着面前矮了他一截的弟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却是泛起丝丝缕缕的苦涩，反省自己到底是骂了他多少次，才让他的潜意识变成这样。温暖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苏明禛清清嗓子道：“此事我也有责，没有理由让你一人承担过错。出了事解决就好，况且妖魔凶恶，不除定是后患无穷，岂能留之任其日后为祸世间。”

　　这解释在苏敛澈这里是相当受用，他还奇怪苏明禛怎么会一反常态不顾陆云飞的训诫条规，如此看来倒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太子身份在作祟了，心想倒也是，苏明禛这般正义之士怎会放任一介狐妖胡作非为，倒是自己多想了。尴尬的笑了笑，苏敛澈重重的“嗯”了一声，眉间阴霾散去，淡淡道：“回去吧。”

　　两人一路都走的飞快，回了白露寺径直去找了住持，想来先回去的人早把书院那里弄得鸡飞狗跳了，陆云飞没准去了住持那里躲清静。过了大殿，来到一处静僻的院落，正是白露寺住持的居所，庭院里只养了一方翠竹与一缸白莲，显得分外冷清，只有圆悟一人提着扫帚在角落里扫着灰尘，没看见进来了两个人。

　　“小和尚。”苏敛澈认出了圆悟，远远的叫到。圆悟跑了过来，看见苏敛澈脸上又是一红，对着二人施了个礼，还不等二人说明来意就向那紧闭的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兄弟一愣，圆悟笑道：“二位请进吧，师父等你们多时了。”

　　进了门，两人还没来得及行礼，头上就各自挨了一拳，一抬头，果然是陆云飞翘着两撇小胡子，怒气冲冲的站在那。“老师…”苏明禛没想到自己也会挨打，想要辩解却被陆云飞气冲冲的打断了：“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臭小子！我还以为你们叫那狐狸精捉了去呢！”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下一刻就见住持苍露大师走了出来，“老友啊，你想的倒是不少啊，哈哈哈…”苍露大师眉髯皆白，据说已然过了古稀之年，身体却是格外健朗“你就知道笑！”陆云飞此时正一肚子的火，且不说下午的可缺席了一半，这课上了一半就被那几个先回来的小子搅和了，还丢了两个人，急得他不要不要的，这俩还跟没事人似的！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位小友，狐妖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白露寺周围都有佛光庇护，妖魔通常是不能靠近，后山倒是有些修炼正道的小妖，可是从未见过狐妖，此事确实要查清，我会派几个弟子前去你所说的山洞探查，小友若是愿意为我们引路自然更好。”苍露大师倒像是看出他们心中所想一般，微微一笑。苏敛澈连忙道：“晚辈愿意！！多谢大师！！”不顾陆云飞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和苍露爽朗的大笑，扯着苏明禛就向门外奔去。

　　次日，苏敛澈难得起了个大早，叫醒苏明禛一同去了大殿与三位弟子汇合。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去，五人就踏上了后山崎岖的山路。苏敛澈走的都是些偏僻的被杂草隐没的废路，一路下来，衣袍湿了一半。“你这领的什么路？这么难走！”苍露坐下大弟子苍竹埋怨道，三兄弟中也数他脾气最差，可为人确实极为爽朗的。“大师兄，这路要是好走我们不早发现那个狐狸洞了？”小师弟苍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善解人意。只是二弟子苍桦一路默不作声，冷的跟苏明禛一个样子。

　　“这就是了！”终于来到上次的山洞，苏敛澈难免激动。一旁苍桦拿出个像法宝的圆盘，突然开口：“此地妖气甚重，怕是不止一只。”说话时眉头紧锁，表情煞是凝重，又道：“师弟，你回去请师父来。”苍柏点头就要回身，却被苏明禛拉住，“我们二人不会法术，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我武功比他强些，不如让他回去叫人吧。”说着就指向了苏敛澈，后者反对：“不行，我得亲自把玉佩讨回来！”两人争了好一阵才被苍竹打断：“不行，三师弟脚程最快，等你们去叫人来搞不好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两人这才作罢，苍柏飞身一跃踏上了树梢，前面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小师傅哪里去呀？不如来我们洞府喝杯茶吧？”洞口旁的古树上，两个身影飘落站定，正是两名容貌艳丽身材婀娜的女子，一颦一笑都有万种风情。“狐妖？”苍柏见回程无望，只得一个跳下树来。

　　“妖精！我佛门仙山岂容尔等亵渎！快速速离去！”苍竹见她们衣衫轻薄暴露，不由心生厌恶。“哟~这位长老怎么这么凶啊？我们都在这山上住了几百年了，现在赶我们走算怎么回事啊？”红衣的女子笑道，语气娇媚却带着一丝狠绝。

　　突然，她身后的紫衫狐妖俯身在她耳边不知低语了些什么，红衣狐妖身形一闪就到了苏敛澈面前，右手紧紧扣住了他的咽喉，尖尖的指甲陷入皮肤，左手按住了苏敛澈别在腰间的长剑，不给他留一丝还手的余地。狠狠的盯着苏敛澈的脸，脸上再不见先前的娇弱，此时美丽的五官竟然有些狰狞，“九十九在哪！？”狐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敛澈动也不敢动，甚至害怕说句话那锐利的指甲就会戳进他的脖子，只能硬着脖子颤声回答：“九十九？我不认得…”狐妖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殷红的血已经开始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少给我装傻！就是那只白狐！三十四都亲眼看见你把她抓走了，不想死就赶紧交人！”

　　苏明禛见苏敛澈已经留了血，顾不得细想拔剑就向那红衣狐妖飞身刺去。“妖孽！放开他！”宝剑出鞘，剑芒冰冷的泛着蓝光，带着杀气向那红影冲去。那狐妖看见这剑也是一惊，讶然道：“灵剑！？”但是抓在苏敛澈脖子上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左手拔出了苏敛澈的剑，回身相迎。
　　苏明禛全力一击竟然就被生生挡住了，那狐妖半步未动，苏明禛却被震飞到身后的树上，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苏敛澈的剑上此刻竟然缠满了血红的光芒，红的就像那狐妖的衣衫那般。红衣女妖不屑的冷笑道：“剑是好剑，可惜在你手里力量却发挥不了千分之一。”说完又厉声道：“我无心伤人，只是你们抓走我妹妹在先，我来讨人，难道有错？”

　　苏敛澈此时也冷静了不少，知道是自己有过错在先，此刻倒是怪不得这些妖怪。忍着脖子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苏敛澈提了口气道：“是我不对！我的确抓走了一只带伤的白狐，可是昨日已经放她归山了。”

　　身后的狐妖手劲松了不少，可仍是不信，“你说放了她，怎么不见她回洞？”刚刚狐妖与苏明禛拼的那一剑虽然并未移动，可光是那震动却也波及到了他，狐妖许是无妨，可他凡人之躯又如何受的住。苏敛澈嘴角隐隐也见了血色，艰难的答道：“那我不知，我们给那狐狸上了药，第二日没到晌午就放走了，你那好妹妹临走还偷了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