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胭脂 拾起一片压 ...
-
拾起一片压着脚印的枫叶,用手轻轻擦去那抹昏暗,再轻轻夹在大大的记事本里。我惊喜,在如此一个初夏的晌午,竟可以拾起昨天未曾褪去的一份彩色。
通常,许多人都会相信奇迹,总有人说,上海是“东方巴黎”,是巴黎再现的奇迹。我想那也许是因为,上海女人的烂漫仿佛浮游于空中的水汽,充盈了上海的鬼魅,而上海女人的胭脂气竟未曾消逝过,一直地,靡丽至今。也许,上海本就是一个迷人的胭脂女子。
五十年前的女人的脸,是与我外婆同辈的女人的容颜,好比大病初愈般苍白。不要说乡下作农的女人,即便是少数在工厂作工的女人,也是很少有机会抹唇弄嘴的。在那个刚刚开始摆脱穷困的年代,人们宁可捂着一根盐水棒冰也舍不得吃了它。我的外婆那黝黑的老脸蛋儿在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祖母说,那时候的姑娘尽管不如今日的精致,但个个儿也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们悄悄取来粗盐,用勺子磨成极细的颗粒儿,掺上些许的、丁点的水再轻轻往脸上敷,舍不得当天就洗去,非得等到第二天清早用井水洗。光光洁洁的一张脸倒也做成了。分明地,写着她们藏不住的羞涩与喜悦!
五十年前的上海胭脂只淡淡的一抹,却润红了浅浅的黄色的脸蛋儿;五十年前的胭脂使上海开始有了色彩,渐渐地,肉红色的胭脂叫人美丽……
绒线、手织的毛衣、小镜子;张爱玲的小说、邓丽君的歌曲……八十年代的女人在跳舞、看书、织毛衣。而上海也似乎锤炼了几分睿智与优雅,仿佛始终伴着那“踢踏”的高跟皮鞋的声响。
如同我的母亲那样,她们至今仍不厌倦那部《庐山恋》,好像要从中追忆出许多的青春来。当时几乎所有的化妆品都印着“上海制造”几个字。“早时极少抹口红的,但每逢小姐妹们出动聚会或旅游就一定要好好整理自己的装扮,烫个头发什么的是顶顶时髦的了。”母亲说时,声音挑高了些,很有几许得意。“那,那胭脂呢?”我顶关心这个。“胭脂都不大用,那是红的,像鸡血,涂在脸上斑斑块块的,不舒服。而且那会儿我们都特别容易脸红,偶尔遇到个外国人,就面面相觑,红着脸笑个不停。”
八十年代的女人乘坐在公交汽车上,她们从骨子里流露出一股胭脂气,一份书卷味的香香的胭脂气。由心底里渗出一晕绯红的霞,八十年代的胭脂透出一种光泽,不只闪亮出女人的心扉,也亮堂起了上海的心扉,悄悄地,这粉红的胭脂,开启了人的思绪……
巴黎,我的梦想,鱼也甩动着晶莹的鳞,启航。“东方巴黎”,我的梦想,鱼也开始吐纳水泡,呼吸。我觉得自己是鱼,坚定地生活在上海,努力地朝着目标游去。我就是鱼,真实而真诚地喜欢这生活,我的在上海的生活。
那,我的胭脂呢?学生怎么可以抹呢?哦,我确定的惟一的梦想就是独属于我的胭脂——那是宁静中的张扬。
现在的胭脂上海就是我们了,蓝色的胭脂粉,透明的颜色,看到了吗?那胭脂备用到明天,下一个明天……
呵,又一片青青绿绿的梧桐叶,插进了我的背包,夏的气息好浓。我轻快地走走,瞧瞧——上海,我生活的城市——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