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唐晚笑

2、2

　　张润物进了书院才知道，原来学的就是诗词古文，小学堂还学数学天文地理什么的，到了这里全是辅修课了，这让原来是理科生的她怎么活啊！
　　第一次考试，张润物几乎垫底，排在她后面的是花钱进来睡大觉打群架的……
　　幸好，夫子们才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就没有带家长一说。
　　顾荷年级第一，谢小玉第三。张润物有点紧张了，觉得对不起母亲张香。
　　顾荷谢小玉轮番上阵辅导，都败下阵来。
　　最后，顾荷一拍脑袋：“润物，我知道你问题出在哪里了。”
　　张润物虚心求教：“哪里？”
　　“你不相信书里的大道理吧？”
　　张润物心虚了：“怎么会？”
　　顾荷嘿嘿笑：“其实我也不大相信……不过你不相信大道理，还能相信你自己吗？”
　　张润物被成功说服了。她干完活，上完课，就开始认认真真背书做笔记。
　　课间的时候，张润物正在摇头晃脑背书，谢小玉从隔壁班跑进来：“润物你快跑。”
　　张润物呆住：“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
　　话音刚落，张月真带着人浩浩荡荡涌进来。
　　“张润物是吧？是不是你到处说我追你的？”张月真气势汹汹的。
　　张润物弱弱地说：“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苏绣都不理我了。都怪你!”
　　他激动地扯住张润物的衣领，太过用力，衣襟哗啦一下撕开，露出里面的粉色肚兜，肌肤胜雪。张月真呆住了，目光从修长的脖子溜到微微坟起的胸口，脸慢慢红了。
　　“流氓!”他大叫了一句，捂着脸跑了。他的男仆大军跟在后面追。
　　张润物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面上却没有变化。把书包收好，掩住胸口，对惊呆了的谢小玉道：“麻烦你和陈夫子说一声，我换件衣服，迟点来上课。”
　　“可我不是你们班的啊。好吧，我等会看到陈夫子就说。”
　　张润物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宿舍楼，把衣服换下，又把头发理了理，准备出门。门口站着张月真。张润物退了退，觉得不妥，只得站住：“有什么事？”
　　张月真红着脸：“刚才是我不对。你能把我上次借你的手帕还我吗？我不想苏绣误会。”
　　“你等一下。”
　　张润物很快出来，把手帕还给他：“我洗过了，没再用过。”
　　张月真注意到女孩子的手，纤细修长，是□□里描绘的美人手。要是这样的手……打住!
　　张月真一整脸色：“你的衣服破了，没人给你补，我有手巧的男仆……”
　　“我自己会补。”
　　张月真噎住，仍不死心：“你的衣服太差了，才会坏。要不我送你件新的吧！”
　　坏了，伤她自尊心了。张月真偷偷瞧她一眼，她却是笑得平和：“那是我两位爹爹辛苦做成的，针针心意，不敢弃。别的衣服，我穿不习惯。再说，你再送我东西，苏绣学姐又要误会了。”
　　张月真略略放下心：“你教养极好，将来定会出人头地。”
　　“多谢夸赞。”
　　张润物费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将这尊瘟神哄走。赶回教室，还是被陈夫子训斥，在教室外罚站到下课。
　　张润物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她低估了少女们的脑洞。
　　“一年级的张润物原来在张月真和苏绣之间插了一杠啊！”
　　“张润物哪有那么漂亮，或许她那方面技术好？”
　　张润物最后从顾荷口中听到了终极版本：张润物素闻张月真美名，打翻水桶引起张月真注意，又当面色诱张月真，引得二人在学生宿舍情话绵绵许久，估计下一步会有更激烈的戏。
　　“什么戏？床戏吗？”张润物炸了。
　　谢小玉咯咯笑：“润物，没想到最老实的你最先传绯闻呢！”
　　顾荷拍拍谢小玉：“行了，润物都快哭了。”
　　张润物抱着头哀嚎：“我这次又要考不好了!”
　　二人默，原来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张润物其实并不担心这个绯闻。他们两个都是三年级，很快就毕业了。人都走了，还会有绯闻吗？
　　寒假前最后一次考试，张润物总算扬眉吐气了。她的总分排在第二位。
　　晚上三人清谈结束，各自回房整理东西，明早还要赶路回家。
　　张润物翻来覆去地找，母亲送的一支羊毫笔不见了。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落在教室。害怕明天教室钥匙上交不好拿，张润物决定打着灯笼去教室。
　　没有电灯就是麻烦，到处黑灯瞎火的。
　　正走着，忽然听到奇怪的声响，有人大叫救命。然后很快没了动静。
　　张润物心里惊了一下，大着胆子叫了一声“谁在那里”。打着灯笼，走了过去。
　　她看到张月真光着身子呆呆坐在雪地里，一群人也向这边围过来。
　　张润物暗叫不好，逃也是来不及了。只能徐徐图之：“你们这样欺负一个男孩子好吗？”
　　“关你什么事？”领头的是个高挑的少女，手里还拿着些男人的衣物。
　　“苏绣，这是张润物。”有人认出她。
　　张润物吃了一惊。不是说苏绣和张月真恩爱有加吗？
　　苏绣哦了一声，走了过来，她个子很高，眼睛乌沉沉地看着张润物：“你是来救心上人吗？我让她们轮了他你还要吗？”
　　张月真吓得哭了起来，有人上前，揪住他头发，扇他一耳光。
　　“他和我什么都没有，你至于这样惩罚他吗？”
　　“你以为我在意他？我就是耍他!谁让他是张祚的儿子？我这是给我早逝的母亲报仇!”
　　张月真呆住了。
　　苏绣几乎在嚎叫：“该死的张祚，他就是个畜生!我母亲也曾是平城出名的神童，她那时才十三岁啊!他强要了她，苏家人找到她时，她已经傻掉了。她死的时候也没清醒过。”
　　苏绣转向张月真：“你敢说，你不知道你父亲那些事。”
　　张月真的嘴唇哆嗦起来。
　　“父债子还，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张润物朗声道。
　　“父债当然父偿。张月真做错什么，他就是个爱着你的傻瓜!”
　　灯笼发出轻微的爆燃声。
　　眼看苏绣怔住，张润物再接再厉：“你报复到张月真头上，说明你还动不了张祚。你想为母报仇，就要比张祚还强。哪天你将张祚绳之以法，那才叫告慰你母亲的亡灵。”
　　苏绣喃喃道：“可我们现在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你什么都没有做。张月真喝醉了酒，在雪地里撒酒疯。你们都是来寻他的。”
　　“张月真肯闭嘴吗？”
　　“他肯的。张月真，你立个誓，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张月真立过誓。张润物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苏绣：“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和张月真。但是我知苏绣学姐满腹经纶，若是双手染满鲜血，他日登上高位如何堵住天下之口？”
　　苏绣半晌开口：“我信你一次。”
　　“苏绣……”
　　“住口，我们女人当顶天立地，何必做那小人!”
　　张润物拿过苏绣递来的衣物，给张月真披上，搀扶着走远了。
　　“你当真信她？”
　　苏绣冷笑：“她出身平民，若是有变，我们能将她像蚂蚁一样碾死。”

　　张润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我还是冷，你还有被子吗？”张月真缩在小床上，面色惨白。
　　“没有了。我再给你烧壶热水啊！”
　　走到门口搭的小厨房。
　　“张润物，谢谢你。”
　　“谢什么啊！保护男人是我们女人的天职。”
　　“水好了，喝吧。”
　　张月真端着碗，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碗里。
　　张润物在心里咆哮：男人这样爱哭真的好吗？
　　“我想我娘了，她是因为我爹才死的。”
　　“那你恨你爹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