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流云松间影

2、二 烟雨这才发

　　因刚出生就在冰冷的木桶中遭雨淋，烟雨从小体弱，十岁起就患了头痛顽疾，万花谷的人来坊里游玩时，雪梅曾央其为烟雨看过，那人说，这是心神问题，只要保持心情愉悦，作息规律，便会减少犯病。从那时起，雪梅总说烟雨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但其实雪梅很疼爱烟雨，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那连练功偷懒都不算什么了。
　　烟雨十六岁这一年，掌门一去不回，秀坊人心惶惶，雪梅这一辈的弟子也都要动身去巴蜀救掌门。临走时，她给烟慈在藏剑山庄定了亲，又命烟雨去给成都的好友送信，叫他们早日离开南疆。雪梅说，本可托信使送信，但苗疆此次搅得江湖大乱，恐太平日子不多了，烟雨也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利她磨练心性，日后也好保全自己。
　　自烟雨懂事以来，她从未离开过秀坊，虽然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这样仓促地分别让她很不适应。烟慈不放心她，说她武艺不精，恐很多事情无法应付，又告诉她万万不要进五毒教的地盘，到了成都送到信就往回走。千叮万嘱后，托车夫将她带到稻香村。
　　踏入江湖，一切都万分新奇。
　　要进村了，路旁亭子里站着一个老头，拄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算命”，他正抚着白胡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老爷爷，什么叫算命？”
　　“你不懂算命？”
　　“我从小就在七秀坊，这些玩意，都没见过。”
　　“那我给你算一卦吧，嗯……”老爷爷动动指头，微闭双眼，“有了，小丫头，你的卦象是，离卦呀。”
　　“离卦是什么？”
　　“离卦为火。”
　　“……那是什么意思？火会怎么样？”
　　“嗯，小丫头，你身上有没有银两啊？老人家我饿得很啊，你给我几金，我再告诉你这……”
　　“别听他瞎扯！”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男孩的声音，“老头，你又在骗钱了，我昨天不刚给你仨馒头吗？吃这么快？”
　　“你……你这臭小子……”
　　“姑娘，省着你的银两吧，他那什么卦什么的，都是放屁。”
　　烟雨看到是一个穿布衣的少年，约莫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抱着胳膊瞪着算命老头。
　　摇摇头，烟雨收起自己的包裹接着往前走，算命老头却在后面喊道。
　　“小丫头，离卦为火，你啊，万事莫强求！记得！”

　　烟雨走走停停，看过了山，见过了海，遇到过同行之人，又分别，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到了巴陵县。
　　巴陵的油菜花是世界上最美的，李渡城的小鬼诚不欺我，烟雨想着。
　　但是那些小鬼却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
　　烟雨在油菜花田里躺着看了好久的天，觉得无聊了，站起来又看到了远处的桃林。
　　那里也好漂亮啊，想着，她就又走去了，等走到了才觉得失望。
　　原来桃林深处是弥漫着恶臭的沼泽。
　　等等，那站在沼泽中央的人是谁……那是传说中的……恶人谷少谷主，莫雨吗！
　　烟雨悄悄走近，自己只是这江湖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虾米，哪敢冒然去跟恶人谷的小少爷打招呼啊，她退到一旁的小丘上，伏在一颗大石头后面，静静地观察着莫雨。
　　“呵，正愁没人给老子点钱打牙祭呢，这就送上门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血腥的气味从身后传来。
　　烟雨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彪形大汉，独眼戴着眼罩，举着木棒一步步向自己走了。
　　糟了，自己的武器还来不及拿出来，剑已经快压在头顶！
　　突然，彪形大汉一声大叫，扭回了头，顿在原地。烟雨这才发现，在他身后，是一位提着剑的黄衣少年。
　　“姑娘让开！”
　　少年喊了一声，便又从身后抽出一把重剑，只感觉一阵剑气袭来，大汉竟被推出十余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又迅速逼近，将重剑一把砸向他头顶，他当即倒地。
　　“姑娘，你没事吧？”黄衣少年收起重剑，抖抖衣袖，问道。
　　“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烟雨感激说道。
　　“最近巴陵不很太平，姑娘还是少来山上吧。”
　　“谢谢公子提醒了。”
　　烟雨又观察了一下黄衣少年，接着说：“公子莫非是藏剑山庄的人？”
　　“啊？你怎么……”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笑道，“太明显了是吧？”
　　烟雨也笑道：“很正常呀。若我的双剑拿在手里，你也会知道我是七秀坊的了。我叫江烟雨，你呢？”
　　“叶廷，你……”少年还未说完，却见烟雨脸色一变。
　　“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叶方许后背已中一棒，他忍着剧痛回头，恶汉竟苏醒过来并偷袭他，他赶忙挥起重剑砍下去，剑锋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光，恶汉终于再次倒下，这次他浑身是血，再也没有一丝气息了。
　　而叶廷两腿一软也欲倒下，用剑撑住自己，勉强跪在地上。
　　“叶公子，你感觉怎么样，我，我能怎么帮你？”烟雨看叶廷为帮自己伤成这样，心里非常着急。
　　“你能帮我疗一下伤吗？我现在……我现在运转不了内力了。”叶廷虚弱地说道。
　　烟雨赶忙拿起树下的双剑。
　　“可……可是……叶公子……我不会疗伤……”
　　叶廷瞪大双眼看着江烟雨。
　　“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七秀坊的人啊！”
　　烟雨一边开始剑舞，一边弱弱地上说：“我……出坊的时候……师父还未来得及教我云裳心经……”
　　叶廷缓缓抬起头，扶剑的手也支撑不住了。
　　“老天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