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无好眠》胡八筒

2、道士下山

　　戴柏拉就这样在万宗观待了十五年，日练剑法夜观星宿，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女道士万林眠。
　　万宗观为晏朝天下第一观，取自道家“万变不离其宗”之意，立于雾灵山山腰处，因山中雾气迷绕常人难寻。座下弟子不问凡尘冗杂，只臻剑境以求得道，俗事皆有山外弟子操持。
　　万林眠了解到这些后，简直有种出生就在清华北大读书的庆幸之感。她自己的性格用四个字概括好一点是随遇而安，坏一点来说就是不求上进。在万宗观里做个倒数也比外面的小道士强上不少。
　　李亦泉这含辛茹苦的十几年也深刻体会着孩子不好好学习的辛酸。万林眠的课业绝不差，在与她同龄的弟子中已称得上优秀，但他却知道，以她的资质足可以做到最好。想起掌教方才的话，看着窗外她懒洋洋的歪在栏杆上晒太阳，李亦泉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失了，传音叫万林眠进来。
　　“师夫～”万林眠晒完太阳心情很不错，进门就要往他身上扑。即使看了十几年，自家师父的仙容也是赏心悦目。
　　李亦泉轻咳两声，把她扒了下来，道：“此事极为重要，你认真听着。”
　　万林眠也没打算多缠，便站定做出乖顺模样。
　　“刚刚掌教师祖与我说，算你命中诸事，该是时候下山历练了。”李亦泉不动声色地观察万林眠的反应，却见她一派平静，恍若未闻。李亦泉以为她不愿，便道：“此次你与你师叔一同下山，去熹微山庄查明其家主失踪一事。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你师叔也可护你周全，再者你的剑术和平常武林人相比也足以自保。我万宗观修道虽只臻剑境，然则心境还需体味世间事方可进……”
　　万林眠忽而笑了：“师父，可还有一事你未曾教我。”
　　李亦泉心中将剑道里外想了一遍，也未想出自己还有何处可教，便道：“再有进益便靠你自己了。”
　　万林眠凝视着李亦泉澄明的双眼，轻启双唇道：“是双修之法，师父……”
　　李亦泉脑子轰然炸开，内力往她膝窝一注便要她跪下，厉声道：“你问这做什么？！”
　　万林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跪着揉了揉膝盖，感觉这玩笑开大发了。其实她有点好奇师父会不会动手打她，有生之年如果能看半仙动回粗，也值了。但想了想作到被逐出师门都不见得成功，还是先哄好再说。
　　万林眠拾起作为演员的修养挤出两滴泪，道：“弟子就是个俗人，没信心从山下历练归来。您还是把我留在山上，给您端茶扫院吧。弟子从未想过得道，只想一世做师父身边的小道士。”
　　李亦泉却没像万林眠期待中那样感动的热泪盈眶，反而听到她的第一句话就陷入惘然。他疲倦地说：“明日你便走吧。若到时不愿归来，便不归……”
　　万林眠一愣，没想到她师父理智回归的还挺快。默默了一会儿，终于真情实意道：“师父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徒儿此生难报。”说完对着他磕了个头，走了。
　　李亦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耳边响起掌教昨日所说。
　　“其心不在道，多修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