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梦》窀穸

1、第 1 章 风雨桥头，

　　风雨桥头，听故事的人已经走了。而那人却一直不停地诉说着。

　　那年那天清雨纷纷，你流浪过了村头来到这个小镇。就在这个桥头遇见了那个不停给别人讲着故事的人。他低低絮语，不知只是自己在回忆还是讲给周围驻足的行人。只是那样没有停歇的讲着讲着，来往的人面面相觑，而后面无表情的离去。这样没有开始不知结局的故事，谁能明白，谁屑明白？
　　可是你留下了，一留便是两年。你每天都坐在他身边，脏脏的脸一会儿转向他，一会儿转向身前的破碗。他总是低头沉默的讲着自己的。从那些厮杀的江湖和黑暗的宦海，从一开始的一无所知，逐渐你也听懂了大概。一代大侠，纵横江湖和朝堂，却是用情至深，被残害至此。再无翻身之日。可是至今你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每天都会往返于破庙和这座行人往来的风雨桥，偶尔也会去施斋的寺庙。
　　你甚至没有见过他的脸，他总是垂着头，一头乱发挡住所有的表情，只有一次，绮梦阁好心的姑娘送了你一盒上好的桃花糕，在经过风雨桥时，你小心的放了两块在他的面前。他这才抬了头，透过凌乱的发丝，你看见那灰白的瞳仁，似看不见，却仿佛把人看了透彻。那一刻你居然有点想哭。自小无父无母，自有记忆起，便在乞丐窝里生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被人驱赶欺凌，你都觉得忍忍就好，命之所至。
　　只是那一眼，以后你再也不敢看了，那毫无光彩的眼神让你觉得心闷，像暴风雨前的阴云，乌压压，看得人喘不过气。
　　再来镇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你裹着旧旧的棉袄奔跑在大街上。你已经不是乞丐了，绮梦阁的姑娘求着老鸨让你留在阁里做烧火伙计，在厨房里总会有很多剩余的饭菜，你等其他下人挑完之后，你总会再挑一些起来给风雨桥的那个人送去。
　　在立冬的那天，他终于对你说了一句话：小乞丐，你今年几岁了。
　　你愣愣的回答：十一。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没有爹娘的孩子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你也就估摸给了个答案。
　　那边不再说话，你也走了。

　　初雪降临，阁里木炭的需求量更大了，你正在厨房烧着木材。烧饭的大娘告诉你，风雨桥的疯子冻死了。你越跑越慢越跑越慢，直到桥头看见前面稀稀拉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指指点点。你竟有些害怕迈出脚步。

　　你终于在市井之间听来整个故事。
　　武学天才自幼拜师武当，小誉江湖。后承袭父职，效命朝廷。时值皇上重病，各皇子势力纷乱。他家族是太子一派，可他自小与四皇子来往较为密切，甚至传说有着断袖之嫌。可是朝堂局势，因为太子正统，且贤得开明也是最受拥戴的，明显是即位的最佳人选。当时四皇子手握兵权，拥兵造反，他在劝说无果后赶回家中打算早作准备，不料去被兄弟联合下药软禁，并放言他投诚太子，已将四皇子的计划全盘托出。攻城当日，等他赶到时，四皇子在宫城内被事先埋伏的弓箭手偷袭，身中数箭，一箭穿心致命，他怎忍心见他命丧于此，在乱箭之下带着四皇子从儿时玩闹的密道逃走，却还是在城郊轮回镇不治身亡。最后因他府上兄弟的恳求，新即位的帝王只是革去他的官职，发配边镇。而他在四皇子府中四十三口家眷被斩头之后，自毁双目，自断经脉。从此不知所踪。最残忍的就是亲眼所见后深深记得。
　　他名曰顾清默，
　　四皇子戚铭煜。因其出生胸前一弯红色的月亮胎记，小名朱月。

　　故事听到这里，你摸着胸前莫名泪流满面。这胎记怎么就可以烫得人喘不过气来。
　　谁曾记得当时在那个破庙里，他一手抱着重伤几乎陷入昏迷的四皇子，一手慌乱地处理伤口。突然他死死抓住你的手，一向意气风发的眼神变得狠厉。
　　“顾清默，本皇子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下也没了动作，马上抓住那只在逃亡时为他挡了一箭的而淌血的手，低头笑着回答：
　　“好，我等你。”
　　就像小时候买好你爱吃的糖糕悄悄守在宫墙的狗洞等着一样，不管等到多晚，可是当你从洞口爬出去的时候他总是嘲笑个不停，平日颐指气使的你也只是通红着脸悄悄他的脑袋，抢过糖糕，扯过你的袖口。“走，陪本皇子游街。”其实哪里是游街，不过是偷摸摸地沿着宫墙走一走，吃完糖糕讲点小话你就爬回去了。虽然每次你爬进去之后总是还想说点什么，那边的他总是皱着小脸说再不回去要罚跪了。
　　这个时候你总是喜滋滋的，这个听话的孩子每次被罚站都是因为本皇子，还有好几次让本皇子出手相救。
　　……
　　一切都是恍如昨梦。
　　轮回镇，相传是一个被瘟疫弥漫的死镇，孤魂遍布，整夜哀泣，路人不敢行。还是后来一个得道高僧在此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方才解除深深怨气。
　　故轮回之人必在轮回镇。

　　终究是他等了你十年，你陪了他两年，可他至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