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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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烈日蝉鸣，这片林子里处处喧嚣，彰显着夏季的炎热。唯独一棵树下的温度格外的低。不是因为有树荫，只因为那个人。
“最近江湖中传言，神医贺兰嫣然已不见踪迹许久，估计生死未明。贺兰歆玥也被慕容卿辰护着，我们伤不了她。少爷你……”
大热天里穿得一身黑连口鼻都遮住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主子的神色，才继续说道，“是否可以放下仇恨了？她本无错……”
接收到身前男子冰冷的眸光，他赶紧跪下，“啪”一声刮了自己一耳光，“是我多言。属下告退。”
林中只剩青衫男子一人。
他冷冷勾唇一笑，“你们不懂，贺兰嫣然死多少次，都比不上，她一条命。这恨，又如何放得下。”
当初……若是贺兰嫣然肯救她……
他们便也不会阴阳两隔。
云旭应站了许久，才拖着脚步走进树边的一间小木屋。
窗前有一盆昙花，静静地生长着。
他在厅中躺椅上躺下，怔怔地望着那盆花。待得眼睛酸痛，他才回神，闭上眼。
悦儿。我好想你。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在这里陪她，回忆与她的一切。
直到夜幕降临，再直到朝阳初生。
今年也如此。
第一章
她的出现是猝不及防的。
云旭应只是在街上走着，突然一名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坦然与他直视，“让我跟着你。”
“你是谁？”他只觉莫名其妙。她的脸庞干净秀气，五官精致如画，只除了周身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厉。
一点也不像乞丐啊！
“昙悦儿。日云昙。”
“哦。给她点钱。走吧。”他只当她是为了钱，朝身后的人吩咐了句，迈步绕过她。
“我要跟着你。”她的身手非常人能比，下一刻便拦住了他，重复道。
他蹙眉，“姑娘，这些钱够你拿去做正经生意了。你这般死缠烂打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些话，她的脸映上不易察觉的红晕，“我不是……”
“那不就行了。别拦我，各走各路吧。”他再次绕过她。
这次她果真没拦。
云旭应走了两步，忽闻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她认识他？
他回过身，撞进她清澈漆黑的眸子里。
“云旭应。”她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是来保护你的。”
不知怎么回事，生性敏感的他竟在那一刻相信了她。
他看着她向他走近，在仅有一步之遥时停下，垂眸，恭顺地道，“让我跟着你。”
眼前的女子，身材高挑，乌黑如瀑的发整齐地垂在两肩，露出小小的耳朵。她低着头，看不出一点情绪。
鬼使神差般，云旭应微微点了点头，“好。”
身旁的暗卫试图阻止，“少爷，这……”
他摆摆手，打断了暗卫的话，“带她回府，好生安置。”话落，转身离去。
昙悦儿没想到如此轻松便能完成任务的第一步——留在他身边。
她住在云府为她安排的流云阁中。这里位处云府最东面，出了院子便是花园，风景可谓美不胜收。
只是，离云旭应住的云来阁，实在太远。一西一东，他是在防备她？
昙悦儿转着手中的白瓷茶杯，杯中的茶早已冷却。她百无聊赖，倏地将杯子高高抛起，茶水随之溅出几滴，在空中落下，消散于地。
杯子被接住，复又抛起。来回几次，杯中茶水仍剩下一大半。
“真无趣。”她将茶杯搁回桌上，站起身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莫不是忘了？
她向来是个爱热闹的人。即便她手上染满鲜血，在她脚边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她的性子也没有被磨砺得阴沉冷郁。
人是主人叫我杀的。我这么做只是报答主人的养育之恩。
如此想着，她不去计较是非，只是一丝不苟地做好自己的任务。
这最后一次任务，期限是她的一生。
一开始是不乐意的，她宁愿杀多几个人，也不愿穷尽一生去守护。直到遇见他，她才发现，其实她愿意。
再也等不下去，她疾步朝院外走去。
第二章
微风轻拂，落英缤纷。
云旭应长身立于流云阁外东花园的湖边亭上，望着茫然万顷的湖面，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是他冲动了，不该带来历不明的人回府的。可是要怎么把她赶出去？直言太伤人，更何况，他答应的事，若是轻易反悔，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转身，淡淡开口，“何事？”
昙悦儿在花园湖边远远就望见了他，他的青衫在风中轻微摆动，玉树临风，让她看痴了去。
她不自觉地向他走去，听到他毫无感情的二字，才恍然惊觉，是她扰了他的清净。
“我……我想见你。”她不会拐弯抹角，心中想啥说啥，百无禁忌。
女子轻柔的声音入耳，云旭应猛然回头，眸中神色冷了几分。
如此轻微的脚步声，来人必是武功高强者，他原以为是暗卫，没想到，是她。
“想见我？见我干什么？”他冷冷一笑，早知此女子不简单，他就不该引狼入室！
“我是保护你的，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她的样子不像说谎，“你，时刻都得在我视线内。”我才能安心……
“保护我？谁让你来保护我？”他又是一声冷哼，向她走近。
“我……他……”她无法回答。主人让她保密的。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他步步紧逼，将她逼至亭边栏杆，身后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没有。我是……”
他不给她说完的机会，抬手抓住她的下巴，狠狠地道，“让我猜猜，他是让你来保护我，还是杀我？”
她征住。心中酸楚感翻涌，险些让她落泪。原来，她在他看来，这么不可信吗？
正是她这一瞬间的晃神，让云旭应肯定心中想法，唇角勾起冷意，“我就不该可怜你。”
语毕，手中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将她举起，抛入湖中，犹如丢弃一件令他恶心的垃圾。
昙悦儿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看着他的俊脸越来越远。只听扑通一声，她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想尖叫，一张口，吞入一大口湖水。她想呛咳，双手死命挥舞，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水进入口鼻。
她想再找到他的身影，视线却是模糊的，不知是湖水亦或是泪水。
云旭应定定站在亭中，看到她的反应，眸光微动，她不会游泳？真的还是装的？
没有回应，她的所有动作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心彻底凉了下来。他不信她，是的。她的最后一次任务，还没有开始便以失败告终。
昙悦儿不再挣扎，抿唇闭眼。就这样沉下去吧。她再不舍，他也不会给她机会了。如今她唯一的牵挂，是主人吧。
从她记事起，她身边的人就只有主人。
她还记得他的大手放在她头上，神色温和，语气冰冷，“你父母不要你了。此后你便跟着我，为我做事吧。”
他给她吃了一颗糖丸，“你若不听话，有得你受苦。”
事实证明她没有让主人失望，她一直是听话的，练功勤奋，做事爽快。糖丸所代表的痛苦，每每发作，她都能得到主人的救助。
有次她向主人汇报完任务后，从身后捧出一盆草，兴高采烈地说着，“主人，你看这草！一碰它的叶子就收起来了！好乖啊！和我一样乖有没有！”
她嘻嘻笑着等主人的夸奖，主人的表情很奇怪，半晌才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含羞草。”顿了顿，“月儿，该教你的我没教。不该教的全教了。你不会怪我吧？”
当时她才十二岁，似懂非懂地摇摇头，“不会！我喜欢主人！主人教的都是好的！”
主人苦笑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十五岁之前，主人派的任务只是打探情报，偷偷东西之类的。直到那晚，他带着她去了一个府邸。
她看着主人像疯了般砍杀着除了她外所有穿着黑衣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接触死亡。但她不害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她的心里想的却是，主人好难过……她也好难过。
她看到有人举刀从主人背后冲向他，没有犹豫，她闪身向前，手中匕首轻盈一划，鲜血溅了她一脸。
眼见黑衣人越来越多，恢复了理智的主人提起她的衣领飞身而逃。
到了安全的地方，主人看着她，眸中神色难明，开口问，“你怕杀人吗？”
她摇摇头，只要主人开心就好。
他似是不忍，斟酌半晌才开口，“好。”
此后，她接到的都是杀人任务。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直到现在，十年过去，已不知是第几次。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最简单最长久的任务中，这么轻易就丢了性命。
她开始明白主人在她十二岁那时说的话。他的确该教的都没教。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憋屈地去死啊……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人在面临死亡时惊恐的脸，此时她才明白，怪不得知道她身份的人总是对她避而远之。原来死，真的如此令人恐惧，而她，不就是死亡的象征嘛。若是有下辈子，她再也不杀人了，那她应该就能有很多朋友了吧？
湖水寒冷刺骨，她的心渐渐麻木。
嗯，她应该感谢主人的。不然她也不能憋这么久还不死。回忆完主人，剩下的这几口气，便拿来勾勒他的样子吧……
云旭应，让她一见倾心的男人……给她致命一击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