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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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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宇的父亲彻底将慕宇关在了慕家的房子里,即便是想出去散心,也必须有人跟着,并且严格规定了回家的时间。除却睡觉之外,慕宇基本上是生活在了自己父母的看管里,找不到半点空闲。
连电话都不允许打,打给谁的号码都要经过父母的一番审查。慕宇知道他们在防止自己跟炎红联系。
慕宇想拜托慕相知或者陆夫子问问炎红的情况,但是在父母的看管下,她甚至连短信都找不到空隙能够发出去。每天盯着那液晶电视里的连续剧发呆,胡思乱想的时候便又想起那天晚上炎红亲吻自己时嘴唇的柔软。
为什么那孩子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她毫无头绪地思考了很多天,在晚上甚至有点期待炎红会不会再次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来到自己床边。
炎红一直没有出现。
慕宇开始有点后悔,后悔当日因为羞赧而着急地将对方赶走,如果当时能够多问一句为什么,说不定就不会这么独自纠结那么久。说不定所有事情都能得到答案。
——但是炎红没有再出现在慕宇的生活里。
她耐心地寻找着机会,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等待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半点线索,期间原本要走亲戚,父母都以慕宇身体情况欠妥而取消了这个计划。家中堆积着一袋袋年货,都让仆人和管家给拿去了。
慕宇想着慕相知应该会来自己家吃饭才对,但等到走亲戚那天,慕相知却没有来。旁敲侧听之下,才知道那孩子似乎也因为之前跑来帮自己一事,被禁足在家里。
她有点内疚,但光明正大地说起这事也不太妥,毕竟她们两个都因此在长辈眼里落下了鲁莽的印象,如果再这么随便提起,说不定会挨骂。
慕宇找了个借口,说这大过年的,还没给慕相知拜年,就在长辈的眼皮子低下拨通了慕相知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新年快乐。”慕宇抛出一句。
慕相知明显愣了愣,随后便回答。“新年快乐。”
尽量装得像是一个询问琐事的表姐,慕宇随口又问:“有跟同学拜年吗?”
“并没有……”
“问问你的同学新年过得怎样挺好的。”慕宇扫了一眼四周盯着自己的亲戚和父母,漫不经心地建议着。“不是同班的也可以。”
慕相知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反问。“……你是说炎红?”
她说的话这边的家长听不见,慕宇便嗯了一声。“是。”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联系一下。”
“好。”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慕宇还是没说出口,毕竟拜年这种事不太适合说谢谢。“那你去吃饭吧,时候不早了。”
“嗯,我到时候给你短信。”
简单聊了这么几句,慕宇便挂了电话,无辜地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听自己父母跟亲戚的唠嗑。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有那么一点紧张,不过也多亏了演员这个职业所带来的习惯,说谎演戏什么的信手拈来。
慕宇坚信不是炎红不联系自己,而是她的父母防范工作做得太好,导致那孩子除了翻窗进来之外,并没有任何方式能跟自己取得联络。
而现在她也不好再次离开家,毕竟这件事已经闹得父母格外杯弓蛇影,总觉得炎红对自己心怀不轨,如果再擅自行动,说不定事态会越发不可收拾。
慕相知这一联系,就联系了两天,毫无音讯。慕宇耐心地等到第三天,正准备再给她打电话时,终于等来了那个表妹的短信。
上面意外地没有写什么话,解释了这两天慕相知先是找了炎红的同学,那个叫杨白的女孩子,要到了电话,却发现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就只好找到了翦家的那个驱魔人,才得到了炎红新的手机号。
不过打过去也会被自动转入留言箱,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干嘛去了,慕相知试了几次,没有打通,就直接把号码发给慕宇,让她来处理。
炎红如果说换了手机号,不可能一声不吭,甚至连杨白都不说。慕宇一边复制着那个电话号码,一边皱着眉思索。而且按照慕相知的说法,这个号码是从翦项离那边拿到的。一个新的手机号,不给自己的朋友,而是给了驱魔人,这就有点问题了。
慕宇拨通了那个号码,正如慕相知所说,转入了留言箱。
她也没有留言,直接挂断,心里越发觉得有问题。
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再见到炎红,其实也不算很长时间,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分开的日子甚至用月来计算,但是那时候慕宇想找炎红,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了,那孩子一定会接听,即便接不通,也会回短信。
并不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不切实际的消逝感。
她有点怀疑炎红是不是在故意疏远自己。就像是慕宇之前想要离开炎红一样。
但之前那孩子才说过自己的血是保护慕宇的方法,不会放着她不管。难道因为陆夫子说找到了解决方法,所以就想着抽身离开?
慕宇想了想,觉得炎红可能,或许真的有这个倾向。
——不对,最近也没见到陆夫子。
虽然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父母要求那人这段时间还是别来打扰的好,但是连电话短信也没有,确是有点奇怪的。
难道这几天发生过什么事情?
慕宇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墙壁和窗户,心里有点烦躁,越发觉得这间房子实在是碍眼。
在她想来想去越发疑惑时,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插了进来。
低头一看,却发现是炎红的短信。
——你找我?
奇怪,刚刚慕相知才把号码发过来,那么快就知道了?慕宇心里嘀咕一声,手指灵活地开始输入文字。
——为什么换手机了也不说一声?
发过去后等了几秒,炎红便又回复了。
——啊,抱歉,最近忙着赶作业。
那为什么翦项离会知道?虽然很想这么问,慕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哪知道炎红跟那个驱魔人私下关系如何?她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甘心,便自动过滤掉这个问题。
——你最近怎样了?
——还行吧,就是厨房重新装修后味道有点重。
看来炎红自己联系了装修公司,把厨房整理了一遍,慕宇嗯了一声,发现那孩子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越来越强。
——话说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费贵啊,一般没什么事情还是发短息比较省钱。
慕宇翻了个白眼,那之前为什么不发短信?她思考了一下,告诉炎红:——我爸妈会查看我手机短信,被看见了我说不定半年的时间都要在家里度过了。
炎红也毫不客气,直接回道——那你还找我?
原本慕宇的意思是如果通电话起码能避免被人查看短信是翻到聊天记录,但是炎红这个回答顿时让她心里有点火起,想要发作,但碍于正在打字聊天,不好表现出来,如果给那孩子送几个颜文字,说不定会吓到对方。
——不能找你吗?
她只能这么反问。
——我觉得现在不是跟我联系的时机啊。
慕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头看着电视上的新年节目,眼神死。
她觉得今天不太适合跟炎红聊天,那孩子脑袋似乎转不过弯来,再说下去慕宇觉得自己只会越发想要跑回去把她压在沙发上打一顿。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她回到那边顶多就是会抱抱炎红,不会动手。
但是即便那孩子转不过弯来,联系上了之后慕宇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即便炎红表现得这么迟钝,她也好脾气地原谅了对方。
况且随随便便给陌生人打电话其实也会引起自己父母警觉,这样发信息也好,顶多之后自己手动删掉。
《雨天》是打算接档《烟翠生春》,虽然过完年有两个发布会可以宣传,但是慕宇因为父母的命令,只好以生病为理由请了假。在电视上看着发布会直播,她发现原来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那个自己原本该坐上的位置,也是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而这种距离感,有那么一瞬间让慕宇觉得那穿着光鲜亮丽地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有点陌生。
她跟炎红吐槽了一下这件事,对方只是平淡地表示因为你一直是大忙人,不太习惯空闲而已。
慕宇想想,炎红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这段时间那孩子偶尔也会给自己发短信,顶多问的是一些很基本的东西,比如想买可以帮助睡眠的纯音乐CD,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介绍。
慕宇一边回复一边想着最近炎红也是有点奇怪,以前不太会这么注重生活,反而经常炫耀自己倒头就睡的好习惯。
但最后因为话题被拉开了,她也没在意。
大概是炎红说开学的那天,陆夫子也终于打来了电话。慕宇那时刚刚吃完早餐,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有些犹豫,小心地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看晨间新闻的父母,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悄悄走回房间接听。
“我父母好像气还没消干净。”她这么跟陆夫子说。
对方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闹得那么厉害。你那天回来发烧,伯父都几乎要把这房顶都掀了。”
“相知那边好像也遭殃了。”
“是。毕竟她也还小。”陆夫子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慕宇。“你最近感觉怎样了?”
“感觉还好,精神了不少。”慕宇回答着,想起之前对方说把内丹拿出来的事情,就连忙问道:“对了,之前说过把内丹取出来,这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头的陆夫子似乎愣了愣,随后微妙地噢了一声。“他们没跟你说?”
“我爸妈?”
陆夫子含糊地嘀咕了一声不知道什么,随后对慕宇说:“约个时间出来,我们聊聊这事吧。”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慕宇父母可能会不太同意。她思考了一下偷偷在夜里离家出走的可能性,还是放弃了。“尽量,试试吧。”
“行,方便的时候你定个地方。”
她挂了电话,顺便上个人网站看了一眼,依旧是日常一打卡的粉丝刷爆留言区,不少人还用“翠花”这个角色名来称呼慕宇,而也因为《烟翠生春》近期的火爆,导致反而一开始“沐雨”这个文艺的昵称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四角撕逼的修罗场果然充满看点。慕宇心里感叹了一声,随手发了条动态,她不是很擅长自拍,就在手机里翻了两张在片场拍到的猫啊狗啊之类的照片传了上去,调侃一句这片场里别人家的猫的名字就叫翠花。
恰好这时她妈妈也在楼下喊她下来吃饭。
慕宇应了声,放好手机就走下楼。今天不知道父亲从哪里弄来了两只帝王蟹,让厨子蒸了,不过慕宇已经不太吃海鲜了,看着那盘子里张牙舞爪的蟹,下意识苦笑了一下。
她的父母没有注意到,只是催促快坐下吃饭。
用餐时慕宇也没有掩饰,直接说了句陆夫子约自己出去聊聊之前的事情。她话刚说完,那头的父母就刷地一声,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慕宇。
“这事总不能一直拖着吧?”慕宇也不害怕,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父亲扳开蟹钳,问:“就你们两个?”
这个问题陆夫子也没有说清楚,慕宇不好回答,思考了一下,才说:“我这边是我一个,他那边不知道。”
她的妈妈有些犹豫地看向慕宇父亲,而后者沉默地吃着饭,思来想去,似乎觉得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事是该有个结果,便点点头。“我开车陪你去。你们聊你们的,我在外面等着。”
慕宇在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
当天就跟陆夫子约好了时间地点,虽然慕宇想约在无枳,但这目的也太过明显,一同前去的父亲绝对不会答应。思来想去,她还是定在了国府的某间饭馆里。
实话说,慕宇家离无枳要更近一点,如果说坐长途公交车,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达,但是之前也说过,她的父亲绝对不会同意慕宇再去无枳。无论是什么理由。
陆夫子似乎也正好在国府,据说是走亲戚,便约了个晚饭时间。等慕宇睡过午觉后,她的父亲就开着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带着她前往国府。
一路谁都没说话,慕宇本来话就少,加上也没什么心情跟父亲聊天,一直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播放器里循环着《雨天》的歌曲,她意外地认真听了听,发现第一季的时候自己的唱功简直没法听,但不知道为什么粉丝们总听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对。
他们到达国府的时候,天还亮着,慕宇瞥了眼车里的电子钟表,晚上五点半,正好准备吃晚饭。
陆夫子传来了短信,说他们已经在饭馆里头找了个包间等着了。
——他们?
慕宇一扬眉,眼中瞬间亮了亮,但又不留痕迹地暗淡下去。
“走吧,他已经在了。”她平淡地跟自己父亲说道。
军绿色的越野车随着晚归的车流一起在国府的公路上穿梭,最后按照导航指示,到达了那家口碑很好,但是位置不太显眼的饭馆。
慕宇扣上棒球帽,简单地戴了个口罩就下了车。如果直接去问前台的服务员,这点伪装还是很可能会被认出,她便让陆夫子出来接一下自己。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便看见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走了过来。
跟父亲告别后,慕宇便跟着陆夫子走进了饭馆。
一离开父亲的视线,慕宇就问陆夫子:“还有谁来了?”
陆夫子噢了一声,回答:“翦项离。”
果然不会是炎红。
慕宇点点头,将心中的失望不留痕迹地收起。随后他们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包间,翦项离正独自坐在里头,盯着桌子上的两碟小菜发呆。
陆夫子打了个响指,他才回过神。
“叫点东西吃吧,一边等上菜一边聊。”翦项离指了指菜单。
“嗯。”慕宇也不好急着问什么,点点头,随后两个驱魔人以让人吃惊的速度点了四菜一汤,就将服务员打发走了。
确认了四周没人,翦项离略微往前倾斜了一下身子,跟陆夫子对视了一眼。
“你说还是我说?”他问。
陆夫子回答。“你是长辈,你来说。”
于是翦项离便在慕宇的注视下嗯了一声,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眸。“慕宇。”他认真地说道。“你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
慕宇一时间没能理解到翦项离的意思,啊了一声皱起眉。但随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普通人是说……蛇妖那边……”
翦项离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解释。“内丹我们已经取出来了。”
他这么说,慕宇便有些茫然了。“等等,你们是什么时候……”
“炎红去找你的时候。”
那天晚上的记忆慕宇并不是那么经常回想,即便是难以忘却,但是怎么说都太过让人觉得羞耻,即便是晚上睡不着,她在心里背着台词,也不会去放任自己回忆那月色绮丽的夜晚,炎红脸上笑得是多么得意洋洋。
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来找自己,以这种幽会的情人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喔。”慕宇揉了揉自己又皱起的眉,脸上有些发热。“那个时候原来你知道啊。”
“我告诉她怎么在对你没有伤害的情况下把内丹取出来。”翦项离似乎不太了解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也并不特别清楚那时慕宇心里的感觉,公事公办地说道。
所以炎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出内丹而已,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私人理由。
慕宇点点头表示了解,但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那她还真算是一个糟糕的人。”她这么抛出一句。
翦项离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就不要这么说她了。”
他这话说出口时,陆夫子脸上同时闪出半分难以启齿的低沉,慕宇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情绪有点变化,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陆夫子偏过头不去看慕宇,而是盯着包间里的挂画。
“炎红死了。”他安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