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清淮上》独七

34、无事生非 冬日难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沉寂了许久的万物也都要出来透透气。江明清看着跪在面前的艾希好久，随后叹了口气望着窗外。
　　“艾希，我希望你知道，你和艾可从六年前被派到我身边起就是我的人了。”
　　艾希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对我自己的人向来苛刻。今天我给你个机会，若是你不愿在我这儿或在青城宗待着，我可以让人拨些银两让你过平凡日子。”
　　艾希听罢直摇头，镇定了下才道。
　　“少主，艾希不走。艾希从小就是青城宗养大的，艾希绝不做忘恩负义这种不齿之事。”
　　江明清未语，手指轻抚中指内侧的胎记，低垂下眸子。
　　“那你该知道，我决不是一直沉静的人，消停了这么多年该有些动作了，所以，在这么个关键的时刻…”话说到这儿，江明清朝着艾希勾了勾手指，待她靠近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所以在这么个关键的时刻，不应该有人不听话。”

　　沉默。

　　艾希跌坐在地上失神，有些喃喃道。
　　“那少主是要罚艾可吗？”
　　“罚。当然要罚，我虽宽容，但擅离职守在青城宗不是小罪，现在身为青城宗的掌权人怎么可以以身触法。”江明清眯起眼晴微微一笑，扇柄轻敲着手心。
　　“那…要废去艾可的…”艾希还未说完，便被江明清伸手打断。
　　“不急，这事先放一放，既然他人在大周，那么他给我先去办一件事。让他和飞天镖局的冯云山给我打好关系，必要的时候我要用得上，对了，这次事情要是再砸了就让他不用回青城宗了。还有你去派人看看许淮还在不在三阳小镇。”
　　艾希愣了片刻，小声道。
　　“冯云山…”
　　“怎么？有问题吗？”
　　艾希紧忙摆了摆手。
　　“好了，你先退下吧。”
　　“那…那艾可回来会接受什么惩罚。”艾希一听要她退下，紧忙跪着走到江明清面前抓住他的手。
　　江明清转过头翻了个白眼，扇子敲在艾希的头上，恨铁不成钢的道。
　　“平时那么聪明，今天怎么了？让人把你的智慧线剪断了？我说办成了就让他戴罪立功，不罚了行吗！”
　　艾希“哎呦”一声捂住额头，瞬间欢欣鼓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那我撤下了。”
　　“等等。我是说不罚了，但是艾可要是连这件事情都办砸了的话，那等着他的就是我也不知道的惩罚了。”
　　艾希低下了头，闷闷的道了句。
　　“我知道了。”

　　江明清望着艾希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蓦地又想起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太懦弱了…”
　　“太懦弱了…”
　　“咯咯咯，太弱了…”
　　‘磅’的一声，江明清狠砸了一拳床头，牵动了伤口。
　　“怎么了，怎么了？”应声推门而进的乔庶瞧着江明清捂着胸口问道。
　　“没什么。”江明清按着伤口淡然道。
　　乔庶看着他一脸不想说的样子也没继续问，坐在床边给他打了个苹果。
　　“这个吃了吧。”乔庶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江明清接过苹果道了句谢。
　　乔庶挥手笑道。
　　“这么客气？”片响又不禁问道。
　　“明清，你那天受伤的时候在场的就郑云和郑印月，如果真的事有蹊跷的话那就是说郑印月要害你？”
　　江明清咬了口苹果，坦然问道。
　　“不然还有谁呢？郑云那个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有时间拉我过去？”
　　“我就知道。”乔庶握紧了拳头有些恼怒。
　　“你知道就好了，别去动她。”
　　“为什么？”乔庶不解。
　　江明清淡淡地说到。
　　“我们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光平我的一面之词是没有说服力的，她郑印月好歹也是大梁嫡出的公主，名不正言不顺大梁是不会罢休的。更何况，我想自己跟她解决恩怨。叫你们不要出手就不要出手。”
　　乔庶倏的站了起来，揉着眉走到窗前。
　　“乔庶，虽然你是青城宗的总护法，可是你自己要明白，在这青城宗除了大哥就是我，而我们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你很重要，你非常重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有你能稳住大局，所以你要保持冷静，任何情况下的冷静，懂吗？”江明清头倚在床头，闭眼惆怅道。
　　“难怪宗主会那么说。”
　　“什么？”江明清睁开闭上的双眼，看着脸色复杂的乔庶奇怪的问道。
　　乔庶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撩起墨色的衣袍坐在椅子上道。
　　“宗主离开的时候就吩咐过。不要过分的阻碍他的决定，不要拿他当个孩子一样看，明清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你辅佐就好。”
　　江明清愣了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吗？”
　　“明清，我感觉的到你非池中之物，可是万般好不如自己好，我经历过当初你失踪的那段时间，我想老宗主和宗主夫人如果在世的话一定是希望你安安全全的。宗主之所以这次会远游，除了你知道的原因，我想也有想要补偿的意思，我知道这些话我说出来可能有些逾越，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江明清低头看着手出神。乔庶的话他不是不明白，虽然这一次来大梁是被迫回来的，但也逃不掉他自己的意愿。
　　自重生开始已经六年了，一开始他告诉自己许淮也是重来一次的人，他晓得接下来的发展所以自己也要稳扎稳打，可话是这么说，六年过去了自己也难免心里长草，有些傲了起来。他是知道郑印月要害他的，可是他愿意将计就计，也是想要试试是否因为他们的转折而改变。
　　许淮。
　　江明清心里默念。左手拇指无意识的摩蹭着右手中指的胎记。
　　你猜是什么让生生的两端，我们彼此站成了岸？

　　“少主！不好了少主！”门外一阵惊呼打断了江明清的思路，江明清捂住伤口，缓慢的穿上鞋走向门前。
　　“怎么了？”
　　艾希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不好了，冯长老，沈长老还有朱长老听闻少主醒了，非要来瞧瞧少主是哪路神圣，接的了这青城宗的…”
　　江明清瞧着门外的长阶，冷哼了一声。
　　“让他们来！”
　　艾希扶在门上担忧的看着他背过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