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条街走过》黛德兰

1、从那条街走过 走过一条有

　　今天下午，我从那条街经过 -- 同样的沿着学校体育馆延伸的街；同样的一路都是墙，从开头到结尾。

　　因为是周日的缘故,今天比平常更枯寂。

　　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你一定知道的 -- 你将一叠报纸和杂志卷起来，夹在腋窝下，快步快步的走着的样子。

　　那天天色很黑暗。为你的生日，我买了一本书当礼物。我还深记着我在书的第一页上写的字：愿永无句点到恒久。我将书从皮包里拿出来，给你。你把书像杂志一样卷起来，夹到腋下。
　　你给我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因为你说在春天街，有人等在车里。你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可是我却想不起来是谁。

　　在那条街上，还没到春天街，有一条小小的巷子。小小的巷子里尽是老旧的房子，还有，比这些房子更老旧的大树。不过呢，这条小小巷子的一头，打穿开了那道墙。我也曾走到到小巷子的那一头，也走回来了。

　　我对你说过：“知道吗？我感觉到有个男人，腋下夹着水晶雕像，一个很漂亮的水晶雕像，那个男人总是非常担心水晶雕像会从他手里掉落下来。”
　　你对我说：“好女孩，你是个诗人。”
　　我说：“是你把我变成诗人。”

　　从一开始，一种感觉，一种奇特的感觉，告诉我你会将这个关系结束掉；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够了，我们结束吧。”我甚至告诉过你，但是你却说：“你有把握你自己不会这么做？”
　　我回答：“我？我很确信我自己，还有我的感情。”

　　你知道吗，你总是很矛盾，搞不清楚自己的责任。现在我在想，我自己也对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很累了。我以前太宠爱你了。
　　你对我说：“我要把你灭绝掉。”
　　我说：“如果你离开我，你就灭绝我了。”
　　那时，你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
　　我的情绪，受你的承诺及结果，深沉的撞击。尤其来自男人气概的承诺，与空虚的结果。今天给我承诺，下一个星期就食言了；再一次给我承诺，相同的，又再食言落空。你到底有多少无法兑现的空心承诺？你的外表和你的虚言巧语真是对不上啊。

　　有一次我们散步，走完春天街。那是黄昏的时候。我们在讨论一部电影的剧情，关于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如何的陷入困境。
　　你说：“真可怜，多么无辜的女孩子。”
　　我说：“蠢得像笨驴的女孩。”因为，我知道笨得像驴是什么蠢样 –就和我一样。
　　你说：“陷入爱情的女孩。”
　　我偷偷的打量你。就和每次一样，腋下夹着许多的杂志和书，看着地下，快步急行。

　　让我从另外的地方开始说，就从那一个夜晚，我在忙着赶设计的完稿的夜晚。深夜12点，你打电话来。
　　“你好，挚爱的。”
　　“您好，您好吗？”
　　“我很好，你好吗？”
　　啊，我能不好吗？
　　之前，我曾交给你一些设计图，请你过目并指导。
　　在电话上你说：“你的设计图我看过了。很好。明天下课后，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讨论你的这些设计。你明天会来上课吧？”
　　“会的，我明天会去。”
　　“哪就明天见了。”

　　第二天，我稍微迟到了一些，进入教室。你那堂该死的课有多么漫长啊 –一生一世那么久。我看了十次手表，终于，时针走到七。下课了，但是同学们不让你走，一圈圈围绕着你，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发问。我等在玄关，现在我想，应该有二十分钟吧。
　　那夜，你自己开车。在所有同学面前，我踏进你的车。
　　我问你：“您不怕流言吗？”
　　你说：“不会。基本上我只交一种朋友，就是关于我的事，总是要往坏处想的人。我喜欢逗他们天马行空的乱猜测我的私事。”
　　我笑了，看着你。我没有办法制止自己满是暧昧的眼神。不过，你也不要过于自信你很老练 –你的眼神完全背叛了你的控制。
　　你说：“要吃冰淇淋吗？”
　　我问：“在这么冷的天气？在这么冷的冬天？”
　　你说：“没错。冰淇淋永远很好吃。”
　　然后，你说了许许多多的事 –一大堆事，就是没有说到我的设计图。
　　我大胆的说出口：“您知道什么吗…”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上你了。”
　　你说：“奇怪的女孩，你！”接着，你没说话。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你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在城里一条热闹的街上。我不知道是哪条街。事实上，这没有差别。之后，你抓住我的手，说：“我也爱你。”
　　我阖上眼睛。一下子我仿佛不在这个地球上。我好像失去了重量。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为了那个美好的时刻，我谢谢你。那一刻的价值非凡，在往后我所面对的痛苦与承受，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让我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从相同的一刻，我就知道这段冒险的结尾会是什么。我知道你有家室。好几个月我一直和自己拉锯挣扎不已。这我之前也对你说过，我一点都不想伤害到你的妻子。我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沼泽，而或许，你也一样掉进去了。不过，现在我在想，我看到你简单轻易的从这个沼泽抽身而退。

　　当你说下课后我们一起出去，我就了解到事情已经不在我们掌握范围了；当你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要吃冰淇淋吗”，我确信我的了解没有错。

　　如果，那夜，我们没有一起出去；如果，你在课堂上指出我设计的错误，我就不允许自己现在说这么多的话。我约定自己要仔细管好我的心，要永远小心。但是，你，却不让我这么做。你打电话给我，而后来，我又上了你的车。啊，多么希望我没有相信自己；多么希望我没有那么相信你。多么希望，当我告诉你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回答说：“傻女孩，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啊但是，你抓起我的手，正面看着我，对我说：“我也爱你。”

　　那夜之后，我的人生完全改变了。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在说什么。我变得慌乱无序，变得非常快乐，变得忧心忡忡。这些感觉一下子全都涌上来，盘踞不下，唉，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承受这一切？一天，你告诉我你爱我，没有我你活不下去；一天，你告诉我，你要除去我；我们交往是不对的，我们必须结束；又一天，你又说天涯海角你都永远陪伴我；再一天，你又说总有一天你必须要离开我。我现在回想，都很舍不得自己接受这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也笑着对自己说：哇塞，你哪来这么多能耐啊！怎么熬过的？

　　今天正好是我旅行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你给我的便条仍然贴在墙上：
　　“我们不可以再继续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再见对方。有一个问题现在没有办法说。等有机会时我最向你解释。”

　　我对你的离开并不介意。相信我是说真的。那一夜，当你抓起我的手，告诉我你也爱我时，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的。让我介意的是你给我的这张便条 –一张没有称谓，没有署名的便条。或许你听了好笑，但是我希望我们用另一种形式结束。我希望我们能面对面的互道珍重。

　　最近你太经常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所以我已经心理有准备接受铁定的分别。然而，那张便条，那张没有头，没有尾的便条，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在那条街上，人会想起许多事情，许多充满感性却又没头没尾的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条街看过去就是那道墙，但我却有种诗意的感觉。或许，我真的这么觉得，或许，我在骗自己，以便今后当我觉得伤心失落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散步，散心。

　　最近我自己老在想，“永远”“恒久”这种字汇有多么愚蠢，多么骗人，多么单薄，多么无法持久 -- 和你的承诺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