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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泣辞帝丘(二) ...

  •   吴秀一头猛的拦截到刘蒙马前,“不准走!谁都不能将翁主带走,她不能去见陛下,她要过平凡人的日子!”

      细君靠在刘蒙冰冷的怀里,双眼注视着屋内的床榻,闻声轻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死也不想”。

      吴秀一听,这对一个小时候对她比对自己亲生女儿都还好上几分的人来说,无异于剜心,满心的好意换来细君这样的话,吴秀满眼急的通红,一时间蒙了心智。

      “好,好,你不想见我”,说完吴秀猛的撞在向才卸下的车轨上,那碰撞声比昨天夜里的惊雷还让人心颤。

      细君依旧是无动于衷的看着屋内,心里想着他睡在榻上会不会冷呢?

      一旁的李鼠腿发软,两步跪在了吴秀的身边,哭道,“秀儿,秀儿,你怎么这么傻呀?”

      吴秀额头嘴里冒着血,她看了眼细君,见她依旧盯着屋内的床上看,又微微转转头看了看她傻傻愣住的女儿,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嘴里的血却不停的往外涌出。

      最终她闭上嘴,将目光深深的锁向面前的李鼠,眼神是李鼠多年未见的情愫,仿佛回到了他们情谊正浓的时候,“我....亏欠...你.....”。

      李鼠盯着吴秀微微张开的嘴,竭力想听清她未说完的话,她嘴角却慢慢垂下。

      看着吴秀不肯闭上的双眼,李鼠眼泪簌簌而下,嘴里呢喃着什么,突然他转身,将桌上的茶壶直接打开,灌了几大口。

      “爹!”

      听着李玉一声哭喊让细君眼眸眨了一下,有些许的回神,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地上的吴秀李鼠,一言不发。

      “我去底下和秀儿,一起给王妃赔罪”,李鼠说着五官也开始流血。

      “我这婆娘,平日娇纵,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在地府里见了阎罗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李玉抓着李鼠哭道,“爹,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李鼠笑着摸摸李玉的头道,“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会找个疼你的人,你娘……我不去陪她,她不行啊!” 。

      李鼠望着李玉的目光越是慈爱,细君越觉得讽刺。

      周围弥漫着李玉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昨夜下的雨,滂沱不止。

      细君木然的坐在马上,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鼠挣扎着起身,朝着刘蒙,头深深的往地上一磕,“玉儿……就拜托大人,下辈子李鼠一定结草……”。

      在知道他们偷天换日之后还能饶他们一命的人,李鼠相信刘蒙和段宏都是有怜悯之心的人。

      刘蒙看着垂死挣扎的李鼠,不置一词,他默默的翻身上马,将细君放在前面,看了一眼李鼠,在看着马下泣不成声的李玉,他伸手将李玉拉在他后面的马背上,冷喝道,“抓不抓的住就要看你自己了,能不能活命,那就看天意!”

      说完他便喝的一声狠狠的将马抽了一鞭,往帝丘赶去,突如其来的颠簸差点让没有防备的李玉跌落下马,她连脸上的眼泪都来不及擦,下意识的抓紧刘蒙的背,一骑三人就在李鼠的瞳孔中慢慢远去了,最后成了一点……

      马背上,刘蒙闷头赶路。

      细君有些担心的看着刘蒙,他脸色苍白,疾驰着的马匹颠簸的细君往后仰去,身后的怀抱却是一片冰凉。

      后面的李玉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刘蒙的后背。

      怀抱太过冰冷,可是细君更是紧紧的依偎在这个怀抱,这是她仅剩的温依靠。

      就这样不知道在马背上过了多久,只是麻木的向前,谁也不讲话,等细君注意到天色的变化时,天已见黑。

      一路疾驰的马,周围环境的变化对细君来说只是浮光掠影,可是,就在一瞬间,细君注意到了来时的那个茶肆,现在已经打烊,不见来时的热闹。

      细君收回目光,听到身后的微弱喘息声,她甚至怀有恶意的在想,为什么李玉没有摔下马去。

      细君已经不再流泪,冷风吹的她的脸有些发僵。

      身后的怀抱像是铜墙铁壁,几次细君昏睡过去都稳稳的靠在那里。

      耳边晃起三两人声,细君微微睁开眼,他们已经路过了她和段宏那个夜晚长谈的地方,要到了。
      当马骑进细君熟悉的环境,踏过遍地的河流,马渐渐地慢了下来,帝丘到了。

      刘蒙勒马停下,利索的下了马,他将细君抱了下来。

      细君望了眼身后,只见李玉滚落下马,冻的有些发抖的盯着细君和刘蒙。

      刘蒙用不太暖和的手搓搓细君的肩膀,强堆起一个笑容,“阿细很冷吧”。

      此时,细君很懂事的摇了摇头。“不冷,刘蒙,你歇会儿吧”。

      听到细君的话,刘蒙再次咧嘴一笑,“不了”。

      细君听罢,心里一个咯噔,紧张的望着刘蒙。

      刘蒙蹲下身,与细君一般高,将手中的玉佩递给她道,“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陛下,陛下认得它!”,说完又将银袋子掏出来,塞到细君怀里。

      细君一把抓住刘蒙的衣袖,“那你呢?我一个人见不到陛下的”。

      刘蒙摸了摸细君的头,明白她一个人拿着玉佩能见到皇帝会很困难,可是,他没有选择,只能拉开细君扯着他衣服的手反握住道,“阿细长大了,会有办法的!段大人想要你去陛下面前帮他伸冤,陛下知道你是细君翁主,便会还大人清白。”

      看着细君执拗的抓着他不肯松手,刘蒙收起笑意道,“难道阿细忍心段大人在李家村等这么久?大人的愿望细君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帮他完成?”。

      细君知道刘蒙是要去李家村接段宏,一时间她就是觉得她不能让刘蒙离开。

      可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这是段宏教她的道理,她明白此时她没有理由阻止刘蒙离去。

      可一想到前面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她,她又踌躇了。

      刘蒙握紧马匹的缰绳,看着风中倔强而让人心疼的细君,狠心翻身上马。

      “阿细一直让我们很骄傲”

      听完刘蒙这句话,细君追着向他扬鞭而去的马小跑起来。

      “刘叔,你回来!”

      这声刘叔他听到了么。

      细君的声音响在空中,回答她的是刘蒙绝尘而去的背影。

      她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一直是叫他名字的。

      细君跑不动了,她蹲下身,紧紧的抱着自己,感觉自己只剩一个人了。

      直到从身边过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还和细君打起了招呼,她才慢慢的起身向着空无一人的家走去。

      环看熟悉的帝丘,她却觉得陌生,熟悉的景色还在,熟悉的人却离她而去了。

      原来世间如此多的故地重游,只会换来旅客的叹息,因为重逢的是人不是景,景色依旧,故人不再,重游怎会有欣喜呢?

      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失落的走着,走了一小段路,她注意到后面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回头看了李玉一眼,她将身上的钱袋扔给李玉,“你别在跟着我了,我不知道带你去哪儿,我也没有家了”。

      虽然段宏的死不是李玉的错,细君却需要一个寄托恨的人,这个人当下便是李玉。

      李玉几步走到细君身旁,摇了摇头,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哽咽道,“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细君说完加快步伐向前走。

      身后的李玉却步步紧跟,仿佛她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走到家门口,看着被水冲的破败不堪的门,细君提起的步子一顿,她不敢迈进去,从前三个人生活的在一起的日常充满在家里的每一处,她每看到一个地方,就会难受一分。

      她紧紧的拽着大门,然后又松开,转身跑向山腰。

      水灾过后,满目荒凉,路上哭声载道,到底是皇帝亲临,街道多少还是被整理过的的,她现在没有心情顾忌和怜悯他人。

      一鼓作气,细君爬上山腰,在风中,细君仿佛又看到了段宏对着他种的云豆苗一阵叹息,指着细君气急败坏的模样。

      想着想着细君笑了一声,早知道她就不踩坏那些芸豆苗了,早知道,她平时更听话一些就好了。

      “这是什么花,真香”,身后传来李玉的声音。

      看着风中摇曳的白色花朵,细君没有回答李玉的问题,她走到花跟前,用鼻尖蹭了蹭那朵洁白,“鲜支都开好了,段叔,你回来看了吗,真香。”

      在鲜支的清香环绕下,细君想起了过去和段宏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转身道,“你不要跟着我了,拿着钱走吧,我要等刘蒙”。

      李玉看了眼鲜支,眼眸一垂 ,“那天我端过去的茶,其实刘叔......”
      “他答应过我要接段叔回来的....”

      看着细君打断她的话,李玉不在做声,那日,她端去的茶,刘蒙刚送进嘴里一小口便被细君的声音引了过去。

      细君瘫坐在鲜支旁,想起马背上她身后冰凉的怀抱,刘蒙弃掉马车,改骑马,她都猜得到的,只是不愿意去相信,她宁愿相信刘蒙回去安葬了段宏就会回来的。

      可是,会回来的人,怎么会临走前那样嘱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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