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箫柒曲》君兮沐晗

2、苦胆入心谓郑娘 上官府面临

　　“上官庭芝可在吗？皇上有事相告。”
　　约辰时，上官府前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此时正准备带着女儿上官婉儿和儿子上官贤出门的上官庭芝被迫停了下来，原来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王崇，只得停下，等候皇上的指令。
　　上官贤毕竟已经9岁，多多少少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指令是什么东西。而五岁的上官婉儿却不懂，拉着爹爹的手，倔强的眼睛里不安的神色。
　　“上官庭芝听旨！”
　　上官庭芝跪在王宗崇面前，身后的上官贤也赶紧拉着妹妹一同跪了下来。
　　“上官先生请起，不过小事罢了，公公我只是来传个口信。”说着王崇扶起了面前的上官庭芝，“令尊受陛下相邀，在宫中暂住一阵，先生不必受怕。”
　　听到了王宗崇的话，上官庭芝的眼神几不可见的涣散了，却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冷静的说道：“上官庭芝明白了，来人，给王公公沏茶。”
　　“不用了。”王宗崇挥挥手，“皇上等着老奴回去禀报呢。”
　　“那就恭送王公公了。”上官庭芝做辑道。
　　送走了王宗崇，上官婉儿拉了拉自家爹爹的衣袖，轻声问道：“爹爹，我们还去西市玩吗？”
　　“不。”上官庭芝叹了口气，“阿贤，通知你娘，带你妹妹去收拾一下贴身衣物，随时准备……逃跑。”
　　兄妹二人因为上官庭芝这一席话而怔住了。
　　逃跑？
　　内心虽有疑问，但看着上官庭芝忧心忡忡的样子，一向乖巧上官贤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拉着上官婉儿去收拾了。
　　上官庭芝抬头望着天，心里想的只是前几个月上官仪和自己交谈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知不觉的，上官庭芝将那句心里想的话轻声吐出——
　　“天要变了。”
　　是啊，天要变了。
　　上官一代从初唐就声名远扬，成为了无数人所羡慕不来的名门望族。而如此又有多大的用处？
　　皇上一句话，可以换得百姓安康，亦可换得满城腥血。更何况是上官这一系呢？
　　任你有万般能耐，这天下也仍旧是皇上的。
　　像是印证了这一席想法，就在没过几天的一个中午，京城上官府邸就来了一群公公，说是传皇上圣旨。
　　“王公公，真没想到，这上次您回宫，没过几天又见到您了。”上官庭芝笑道。
　　王崇只是冷笑，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看着王崇的表情，上官庭芝的心渐渐冰冷了下去。一个回眸，用眼神示意了下帘子后面的妻子郑氏，郑氏立即会意，点了下头，从房间后门跑了出去。
　　就在她跨出门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宦官标志性的尖利嗓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官氏上官仪，罔顾国法，勾结废太子李忠，意图谋反，现已查明。其罪深重，圣判其凌迟罪处，满门抄斩！钦此。”
　　满门抄斩。
　　郑氏顾不得其他，在府邸后门找到了早就在此等待的上官婉儿和上官贤，抱起上官婉儿，拉着上官贤便跑。
　　“娘，发生什么了？”上官贤问道。
　　郑氏哪有心思去回答，只是嘴里不停念叨着“满门抄斩，满门抄斩... ...”
　　上官贤也不再问了，只管跟着郑氏，郑氏像发疯了一样，直到逃出了京城才舍得松一口气。
　　上官婉儿看着自己狼狈的娘亲，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郑氏没有回答，急促的呼吸着，看着上官婉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口中叫着“宝贝”，将上官婉儿吓了一跳。
　　上官贤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连上官府都无法承受的事情，不然娘亲不会至于如此。
　　“娘，你别怕。”上官贤很懂事的蹲了下来，轻轻拍着郑氏的背。
　　一直到日暮，郑氏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她摸了摸一直在安慰她的上官贤的头，也将他带入了自己的臂弯里，失声道：“要是卞姐姐还在的话，一定会很欣慰吧，这么懂事的孩子，哎……”
　　上官贤没听懂郑氏的话，也并不想懂，只是觉得就这样被娘亲抱着，很舒服。
　　“这边，你们几个。还有那边，都搜一下。”
　　而打破了这一宁静的，是一波官兵的声音。而那些官兵，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从这声音的方位来听，这座山怕是已经被包围了。郑氏跌坐在地，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
　　“娘。”上官贤扯了下郑氏的衣角，“为什么会有坏人来追我们啊？”
　　这天真的话语，仿佛给了郑氏重重的一击。自己死了没关系，哪怕不留全尸也在所不惜。可上官婉儿和上官贤还只是孩子啊！
　　“在那里！”郑氏还没来得及回答上官贤的问题，他们三个便被发现了。
　　郑氏并没有对自己一直待在原地而没有选择逃跑而后悔。这天下，有谁能逃过皇上的手心吗？自己终有一死，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罢了。
　　层层的官兵将三人包围，郑氏闭上了眼睛。
　　“末将奉陛下之命，来请上官夫人、上官小姐和上官少爷回宫。”带头的那位官兵从队里走了出来，一身戎装，眉脸刚毅。
　　看着这个人，郑氏冷笑：“呵，皇上就为了捉我们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把大将军苏定方都用上了吗？”
　　苏定方没有动作，静静看着郑氏，说道：“是末将自请的。我们也算老相识了。只是最后想问你一句话而已。”
　　“你还有脸问卞娘吗？”郑氏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愤怒的推着苏定方，大吼道。
　　苏定方低下头，身材魁梧的他并没有被纤弱的郑氏移动半分。
　　“罢了，事已至此。”郑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缓慢的说着，“苏定方，你将我和婉儿带走吧。”
　　上官贤在旁边听着，眼睛里不觉露出了疑惑的神采。
　　为什么只说带走妹妹和娘亲？
　　苏定方也一头雾水，可还是对手下命令道：“把他们三个带走吧。”
　　“听不懂我的话吗？”郑氏喝住几人的动作，“你们没有任何权利带走贤儿！”
　　说到这里，郑氏的眼泪早就抑制不住了，如雨一样倾泻了下来。
　　“至少给我个理由。”苏定方对郑氏是很尊重的，扶住了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她，这么说道。
　　郑氏打开了苏定方的手，崩溃一样的跪了下来，终于说出了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多年的秘密——
　　“因为贤儿，不是上官家的人。”
　　仅仅这一句话，却像一道雷一样，“轰”的一下劈在了上官贤的心头。
　　“娘……娘亲？”上官贤试探性的叫唤，恐惧已经消退，眼中只留有无助与不安。
　　“贤儿，我…并不是你的娘亲……”
　　“你…随你的娘亲，姓卞。你的名字，不是上官贤，而是…卞贤……”
　　卞贤？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童，一个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的人，竟不是自己的身生父母。这样的信息量是有多么庞大？
　　正当卞贤还在为自己的身世而发愣时，苏定方却惊喜的呼出声来：“他姓卞！难道……”
　　“没错，他就是卞娘的孩子，卞娘唯一的孩子。”郑氏低头，沉着声音。
　　“那么……”苏定方尝试着问道，“上官…哦不，卞贤，是…我的…吗？”
　　郑氏缓慢的、机械似的将头抬了起来，勉强收起暗淡的眼神，点了下头，但眼神却是深沉的，令苏定方所看不懂的。
　　可苏定方怎会去理会？得到了郑氏肯定的回答，泪水立马便流了下来，他蹲下身，拉住了郑氏的手，激动到说话都有些扭曲：“郑妹，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不敢当。”郑氏眼神涣散，“堂堂苏定方苏大将军，怎会欠我仅仅一烟花女子人情。”
　　烟花女子。
　　苏定方并不在意她话中的讽刺，笑道：“可又能怎么办？天意弄人，庭芝老弟爱上了一个烟花女子，我不只是步了他的后尘而已？”
　　“呵。”郑氏轻讽一声，便不再言语。
　　苏定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对后面的人再次命令道：“将上官夫人和上官小姐带回宫中，禀告陛下，等我回宫再处置，陛下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的。至于上官贤…你们只管说他死了就好。”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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