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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只包子叫吴桐 ...


  •   华国有个C市,C市有个平安县,平安县有个平安镇。

      一年盛夏,午后的太阳热情的拥抱着小镇的大地,毫不保留的散发着自己的热量。树上的知了欢快的赞美着夏天,应和着从树叶中投射下来的斑驳日光,享受着这短暂却喧嚣的生命。

      小镇上的人民医院是全镇唯一的医院,医院不大,但好在政府资助,设施还是好的。产房里,年轻的孕妇咬着牙,闷哼着使力,脸上满是汗水,一双漂亮眸子里满是坚定。正和医生护士们共同努力着,为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产房外,一瘦高的年轻男子正来回踱步,清俊儒雅的面庞上满是焦虑。来往的人开始可能会被男子俊秀的外表或外放的情绪吸引,但偏头看见房门上亮着的红灯时又会恍然大悟,继而会心一笑,静静的走开。

      除了年轻男子,一旁方便家属等候的排椅上还坐着一位约摸五十几的老爷子。老爷子皮肤偏黑,身材消瘦却不单薄,腰背挺得笔直,有种军人的板正。他手里捏着一杆旱烟枪,却不抽,只是严肃的坐着,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也许是被年轻男子的来回走动给弄得心慌,老爷子不耐烦道:“瞎晃悠个啥,走来走去的看得我心烦!之前医生不是说了这一胎胎位很好,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么,你给我过来坐下!静心!”

      男子闻言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道:“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慧文以前不小心流产伤了身体,这虽然将养了好几年,但到底损了底子,我这不担心么!”

      “担心,老头子我不担心吗?可就算这样你这晃晃荡荡的就能出个好来?行了,老实坐一会儿吧,越转越心急。阿慧这也进去小半天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说着老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灯,正巧就看见灯灭了。老爷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并一把拉起了儿子,大步冲到了产房门口。

      在父子两期待的眼神中,医生推开了们,笑着道:“孩子生了,是个男孩,又漂亮又结实,母子平安,恭喜两位了。”说着后面推出了一辆手术车,清秀的产妇和闭着眼的孩子相依偎在一起,述说着无言的幸福。男子一看,激动地大步跨过去,弯下腰,柔声问道:“阿慧,觉得怎么样?疼得厉害么?辛苦你了。”问完这才看了看旁边安静的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儿子么,长得真好看,像你,呵,呵呵…”

      “瞧你那傻样儿!”旁边的老爷子见着儿子犯傻实在不忍,提醒了一句接着对儿媳妇道:“阿慧啊,平平安安的什么都好,你定是累了的,赶紧歇息下,剩下的事有我们爷俩呢,不用担心。”老爷子对儿子语气不咋地,对儿媳倒是温柔得很,就是眼睛只顾着盯着孙子了,半点也不肯挪开。

      产妇对着丈夫满足的笑了笑,才对老爷子道:“爸,那剩下的事就麻烦您了,还有孩子的名字,您和阿烨商量着早点定了吧”。说着也没等到老爷子回答,就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实在是累得很了。

      男子和老爷子对视一眼,皆默默放轻了动作,随着手术车一起安静的回了病房,唯眼睛里都透露着无尽的幸福与喜悦。新生命的到来,总是让人欢喜的。

      把大人和孩子送回了房间,父子两留在房外正经商量了起来。

      “爸,之前我和阿慧给孩子商量过名字,觉得女孩就叫吴馨,男孩就叫吴瀚,你看这名字怎么样?瀚,广大,浩瀚,男孩子就应该胸中有丘壑,不负一生。”男子笑着说,对这个名字是极喜欢的。

      “孩子还是叫吴桐吧”老爷子轻轻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今天是我和你母亲的结婚纪念日。当年你母亲进门,她最爱的就是咱们家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嫁过来后一直精心照顾着,当年你还小的时候她天天抱着你在梧桐树下给你讲故事,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娘俩靠在一起笑着说话玩耍。那几年是我最幸福的几个年头了,守着你和你妈,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了。后来你妈病得重了,非说不住医院要回家,我万分无奈却又拗不过她,只好同意。日头好的时候我就陪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着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的响。到最后你妈也是在梧桐树下静静的走的。”老爷子双眼看着远处,回忆着过往,眼神中有遗憾也有满足。“这孩子也生的巧,偏又生在咱们老吴家,这定是你妈送来的孙子哩。我也不求我孙子将来真有多大个造化,平平安安的,你和阿慧也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啦,将来去见了你妈也能和她交差了。”说着老爷子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儿子,等他回话。

      男子看着留下岁月痕迹的父亲的脸,心里也泛起涟漪,道:“嗯,吴桐也好听,希望以后孩子也能像咱们家的梧桐树一样,长得又高又结实,平平安安的,像大树一样深深扎根,风雨不怕。”于是,吴桐的名字就在这回忆与期望中定了下来。

      吴桐百日的时候老爷子摆了酒宴,请了镇上的亲朋好友来庆贺。吴家的吴老爷子叫吴建鹏,当年也是当过兵的,虽然没混出个大名堂来但回来家乡后做了生意,娶了周家的女儿周玉桥当媳妇,两口子为人都不错,在镇上还是有一些名声的。如今儿子吴烨和儿媳陈慧文生的孙子吴桐过百日,镇上相熟的人能来的就都来了,一时间家里热闹非凡。

      吴桐生的身子圆圆,脸圆圆,眼睛圆圆,小嘴圆圆,也就小鼻子随了父亲是个秀挺的,总之长得是别提多讨喜了,但凡来看孩子的都要上来摸一摸,捏一捏,不到半日小脸都微红了,看得母亲陈慧文心疼极了,暗道孩子长得太可爱也是一种负担啊……而自此以后,吴桐就多了个小包子的别称,并一直伴随他到很多年以后,懂事的吴桐深深为这个绰号郁卒不已。

      两年后,吴桐两岁。这一年的元宵节格外热闹,街上的灯笼五光十色的,精致又漂亮。

      陈慧文抱着吴桐小包子慢慢走在街上,吴烨一手搂着妻子的肩膀,一手半环这妻子儿子,以免人流太多,不小心撞到。

      吴桐小包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灯,兴奋极了,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小脑袋扭来扭曲的也不怕把自个儿给转晕了,看得人颇是好笑。吴老爷子嫌弃他们走得太慢,已经先一步去前面看热闹去了,于是两人带着儿子更加不急了,慢慢悠悠的让儿子瞧个够。

      一家人正有说有笑的走着,正前面正巧走过来一老和尚,夫妻两还以为是来化缘的,正准备掏兜,和尚却摇摇头,看着吴桐笑眯眯道:“小施主眉目舒朗,与我佛有缘,善哉善哉。”说着又悠悠哉哉的走了,弄得夫妻二人一阵无语。吴桐小包子也茫然的望着和尚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脸懵逼,不过很快又被街道两旁的灯笼吸引了过去。一家子也没把这一段经历当事儿,依旧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去。

      吴桐五岁的时候,父亲吴烨被调到B市工作,母亲也随着去照顾,本想把吴桐也带去的,奈何吴桐撒泼打滚不愿意,说要陪着爷爷。吴老爷子笑得牙不见眼,暗道没白疼了这小孙孙。吴烨夫妻也拗不过,想着让孩子陪着老爷子也好,这样老人也不会寂寞。但是等到吴桐七岁的时候还是要把吴桐接走去了市里上小学的,毕竟大城市的教育质量还是要好得多的。

      吴烨夫妻两在吴桐六岁那年又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吴浩,吴老爷子接到消息别提多高兴了,告诉吴桐他这就当哥哥了,以后一定得有哥哥的样子,要好好照顾弟弟,保护弟弟,吴桐乖乖点头。

      来年,吴桐七岁,哪怕再舍不得,吴老爷子也还是把吴桐送走了。一切为了孩子能有个好的教育,这点吴老爷子还是门儿清的。吴桐见撒泼打滚也没用之后也老实了,乖乖随着父母去了B市上学。

      又五年,吴桐十二岁。打这年年初开始老爷子的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到了7月了,却是每况愈下。老爷子当兵那几年救过灾,受过伤,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人老了这隐患就压不住了。

      吴桐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回家,看到爷爷花白的头发心疼极了,吃饭睡觉都要跟着爷爷。可看着爷爷的病怎么也不见好,吴桐又是着急又是难过,爷爷咳一声都紧张的不行。在焦虑中意外听见隔壁的老奶奶说庙里的平安符灵验,求什么灵什么,吴桐虽不全懂,但也起了要去拿一个回来的心思,万一有用,爷爷能病好了呢。

      小镇里的建筑大多是早时候留下来的老房子了,虽然也有翻建的,但到底改动不大。于是这两年政府就投资建了个景区,也帮小镇开发开发新的经济项目,增加收入。镇上的寺庙也翻修了一遍,一般游客对这些地方都比较上心,也算是一个景点了。镇上的居民看到寺庙香火起来了,偶尔有个心愿请求什么的也慢慢喜欢往庙里去拜拜,这名声也就慢慢起来了。

      吴桐是趁着爷爷午睡的功夫跑出来的。镇上的地形他都熟,七拐八拐的抄着近道就来到了寺庙。寺庙不很大,院子的中间有口大鼎,插着三支大香烛,青烟寥寥,还挺像回事儿。

      吴桐其实并不怎么信这个,也是看着爷爷太着急了,这才按耐不住跑了来。夏日的午后还是很热的,寺庙里不见人影,估计也是休息去了。吴桐慢慢走到佛像跟前,看着金色的半闭着眼的佛像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平安符要怎么求呢?吴桐心想到,他离开这里太早,父母也并不太相信这个,因此佛像他其实还是第一次看到。只是不待吴桐想出所以然,后面就传来脚步声,“小施主缘何而来呀?平僧是这里的住持,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呀?”吴桐闻声猛地砖头,看着穿着黄衣服,披着红袈裟的光头男子,疑惑道:“住持是什么?我是来求平安符的,我爷爷生病了,我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住持看着转过来的吴桐也是一愣,瞳孔有些微收缩,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回答吴桐的问题:“也没什么复杂的,小施主跪在这蒲团上,想着心中所求,认真拜一拜就好。平安符平僧会帮小施主包好,等会儿小施主走的时候带走给你爷爷就可以了。”

      吴桐闻言立马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默了好一会儿,起身问:“这样就可以了么?”和尚把包好的平安符递给吴桐,摸摸他的头,说:“这就好了。小施主慈眉善目,与我佛有缘。然世间之事皆有定数,万望小施主能保持本心,阿弥陀佛。”吴桐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又急着回去把平安符给爷爷,挥挥手作道别,小跑着赶回家去了。

      吴老爷子最终还是没走完这一年,但是老爷子走得很安心,临终前还拉着吴桐的手絮叨着让他以后听话,别做危险的事,好好学习,要照顾好爸爸妈妈,要当个好哥哥……零零碎碎的念叨了好久。

      吴桐拉着爷爷的手隐隐觉得,爷爷将要离开。

      那天晚上吴桐做了个梦,梦见爷爷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对着他挥手道别。然后从树上飞出来一只金色的大鸟,载着爷爷飞走了。吴桐正愣神,忽的又见从旁边围过来好多黑影,张牙舞爪的朝他抓来。逼着吴桐不得不跑向梧桐树,贴在梧桐树上,那些黑影这才不敢再接近他。不一会儿,吴桐正害怕着,大鸟又飞了回来,周身冒着金色的火焰,把黑影烧了个精光。吴桐呆愣愣的看着一切,回过神的时候大鸟已经飞到了他身边蹭了蹭他。然后吴桐就醒了。

      醒来后就看到父亲正坐在自己床边。看他醒了,父亲才哽咽着告诉他爷爷已经走了的事,并安慰他爷爷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但是爷爷会一直看着他的。

      吴桐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恍惚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想起了昨晚的梦,想着爷爷大概是随着大鸟去了另一个世界吧。

      吴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爷爷,大鸟,黑影都是那么的清晰,以致就算醒来之后他还是觉得暗处有什么在潜伏着。他把梦到的告诉了妈妈,可是李慧文只是摸着吴桐的小脑袋告诉他不要伤心,这是爷爷在和他道别。

      吴桐同意又否定这种说法,只是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就算这个梦给他的感觉再怎么真实也不是现实。不过在吴桐小小的心里,从此就有了一种紧迫感。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有什么正在逼近。为此吴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只包子叫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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