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同锁清秋》陌上独立

8、第八叶 套路深深，

　　“进来。”苏清秋单手支着办公室的门推开，率先进了办公室，头也不回下地对紧随其后的唐小同吩咐道。

　　唐小同进门，办公室内，只两张办公桌，很空旷，此时除了苏清秋，并无他人，安静得不像话，办公室外，吵吵闹闹的走廊，进进出出的学生，又嘈杂得不像话。

　　唐小同小心翼翼地合上门，淡绿色木门散发着并不浓郁的油漆味，在唐小同手中“咯吱”一声缓缓关上，门里门外，阻拦掉的又何止只是外面的嘈杂，更是那自由自在的空气。

　　今天苏清秋的声音较之往日更为严肃，唐小同心里愈发没底了，如果可以，这么压抑的办公室，她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呆，反倒羡慕起外面那些人，不用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唐小同站在办公桌前，苏清秋身子略向后倾，靠着木质靠椅后背，双眼微阖，静默。

　　这是让我来看他睡觉的吗？

　　唐小同偏过头看看窗外，绿油油一圈的绿蔓还跟上次来无差，如果从外面看，满支韶华，红砖绿叶，煞是好看。她真想出去好好欣赏外面的美好，而不是呆在这里，感受着这高气压、低气温。

　　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又得打水漂了。

　　“唐小同，苏老师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苏清秋忽地睁眼，身子前倾，看向她。

　　客气？哪里客气了？唐小同将视线从窗边的绿蔓上移回到苏清秋身上，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她做了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他一次都没惩罚她。

　　唐小同看着苏清秋的表情，很谨慎地摇摇头。

　　“既然没有，胆子怎么越来越大，课代表带头在我课上睡觉？”苏清秋眼睛微眯，手指有节奏地轻扣桌面，弄得唐小同心慌慌的，“是我的课不精彩还是做的梦太美好，睡了两节课。”

　　真所谓：心慌慌，眼茫茫，风吹草低现慌忙。

　　唐小同很想打哈哈，搪塞个理由，糊弄过去。然，看这情况恐怕是不能了。

　　“苏老师，您的课很精彩，就是我听不懂，我错了，上课再也不睡觉了，我保证。”唐小同说着，举起右手，做出一副要起誓的郑重模样，生怕苏清秋不信似的。

　　“关于上课的规矩，我想我上课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让你做课代表，是让你收敛，不是叫你变本加厉的。”苏清秋拍了拍桌子，严肃道。

　　“明明就没有说过上课不准睡觉。”唐小同小声咕哝道，抬头瞄向苏清秋。

　　苏清秋突然撑着桌子“哗”地一下起身，右手手掌打开，伸向唐小同。

　　唐小同吓了一跳：不会要打我吧？不是吧，要死了，我错了，长这么大都还没被老师打过，今天竟然被苏变态打了。

　　“苏老师，我们小学老师说过，老师打学生是老师无能的表现。”唐小同闭了眼睛，脸色难看，垂死挣扎道。

　　“苏老师，奖学金评定表回头帮我转交下给李书记。”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唐小同身后发出，悠悠传入唐小同的耳朵。

　　唐小同睁开眼，侧了侧头，瞥见的是苏清秋离她耳朵一丈远的手，从她身后接过一叠叠放整齐的表格。

　　拿着表的苏清秋偏过头，看住一脸错愣的唐小同，眉心微皱，漫不经心道：“你也知道自己该打啊？”

　　苏清秋离得很近，唐小同耳根发红，尴尬道：“你……你接东西啊。”

　　“不然呢？”说罢，退开些许，站直身子，苏清秋手里拿着的一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吓我。”唐小同舒了舒口气。

　　“苏老师，你们班的学生还挺搞笑的。”唐小同身后的女老师不禁笑道。

　　“对啊，个个都是国宝。”苏清秋有意看她一眼，说。

　　你想骂人就直说，说我是活宝就活宝呗，还拐弯抹角地骂人，苏变态，拿东西就不能好好拿啊，你丫故意的吧，故意吓我。唐小同看着忙着你一句我一句聊天的苏清秋，恨恨地想。

　　被晾在一旁的唐小同无所事事地盯着鞋面发呆。

　　“那行，你先忙着吧，我那边还有事情，先走了。”尖锐声音的女老师刚走到门口，手里抓着门的把手，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过头问，“苏老师，听说你上个星期摔了一跤，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苏清秋坐下来，淡淡道。

　　“那就好。”女老师没再多问，转过身，旋着门把开门，退出办公室。

　　摔跤？难道是上次我撞他那次？上次他不是说没事的吗？这么说来应该真的挺严重的。唐小同不禁皱眉奇怪。

　　“咯吱”-“啪”门关上的声音。

　　看样子轮到我接受审判了，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多么虔诚地每年跟着爸妈、哥哥去上香，你难道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虔诚的吗？唐小同内心叫嚣着。

　　“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老师才称得上是有能力的老师？”苏清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倒要看看，今天她到底要怎么编下去。

　　“当然是像您这样以德服人的老师。”唐小同扯一个大大的微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那就对了，是人都爱听好话，是吧，那就更对了，很好，完美。

　　“有能力怎么还管不住你这样的学生？”苏清秋反问。

　　“管得住管得住。”唐小同连连点头，以她多年经验来看，调皮归调皮，不能跟老师正面冲突，不然准没好下场。

　　还记得六年级那年，他们班有个男生没写作业，然后老师批评了他，按理说不写作业本就是他的不对，他倒好，不认错就罢了，跑去书店打电话给教育局说老师打学生，结果那书店老板以前刚好做过那个学校的老师，于是跟他班主任一说，自此再没给过那学生好脸色。做学生的，再怎么着也得给老师面子，这样大家日子都比较好过。

　　“所以还糊弄老师？”苏清秋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小同。

　　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该不会知道我帮蚊子答到的事情了吧，变态到底还是变态，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弯弯绕绕，全是套路。唐小同气得咬牙切齿。

　　“唐小同，你是觉得老师聋还是瞎呀？”

　　脑子飞快运转，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模式。

　　“苏老师，我错了，刘子文今天是真的不舒服，不是我有意瞒您，上课之前拉肚子，上吐下泻的，根本就来不及去打假条，回头我让她找辅导员补假条，您是没看到那个情形，整个人都快拉虚脱了，从厕所出来不到十秒立马又进去了，厕所那股臭味满宿舍都闻得到，开了窗户压根不顶用，所以才没来上课的。”

　　唐小同看看苏清秋，想从他淡漠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无果。

　　“您放心，她绝对不是想逃课的那种人，平时她上课一定是最认真的那个，最爱听您的课了，哦，对了，她还会带本笔记来上课，把您讲得记下来，你说她那样子的人，如果不是身体不适，怎么舍得不来上课？”唐小同编得声情并茂，生怕他不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那照你这么说，是挺严重的。”苏清秋认同地点点头，沉思。

　　“可不是嘛，她说她吃了药好点了立马过来，没来上课，估计是挺严重的了，一定是昨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唐小同装出一副很心疼的模样。

　　“那是该送医院了，那成，我开车送你们去一趟医院。”说罢，苏清秋双手撑着桌子，正欲起身。

　　“不用了不用了，苏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您政务繁忙，不麻烦您了，我现在就送她去医院，那老师我先走了，有事回头微信联系啊。”唐小同说罢，摆摆手，一步三回头地加快步伐，逃出了办公室，关上门，唐小同长呼一口气。

　　差点死在里面，出不来了。

　　里面，苏清秋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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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蚊子，我今天受到了惊吓，你必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出了办公室的唐小同，手扶栏杆，跨大步伐，两阶梯并一步地边朝楼下奔，边对着电话那头喊。

　　“怎么了？是不是你帮我点到被苏老师发现了？”电话那头，蚊子的声音低了低，又突然变大，显然是手机免提置于桌上，期间夹杂着“first”、“double”的嘈杂游戏特效声。

　　“别玩了，快滚出来！”

　　语毕，空气突然地安静，透过手机听筒，一声“penta kill”，清晰地落入唐小同的耳朵。

　　“马上马上，nice（快赢了的意思），我们队就快赢了，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等会请你吃饭，你先回宿舍。”蚊子凑近桌上的手机。

　　“我马上到宿舍楼下，没看到你下来，你就死定了，我要吃万达广场新开那家店的咖喱饭。”

　　“好好好。”电话那头心不在焉道，“快，推塔，哎哟，我去，这智商。”

　　“你速战速决，我去推车，楼下等你。”

　　“好的，知道了。”

　　唐小同刚要再吩咐一句，那头已是一阵急促的“嘟”声。

　　等在c座宿舍楼楼下的唐小同，左脚撑在楼前的第一阶台阶上，空闲的右脚随意地搭在她那辆黄色小电驴的塑料踏板上，整个身子趴在金属质感的车龙头上，她歪着脑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潮，等得有些不耐。

　　同样的，离她不远处，一个身着姜黄毛衣的帅小伙来回徘徊着，毛衣里露出淡灰色的衬衫领子，他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裤腿卷上两三厘米，露一小截纤细的脚踝，脚上一双三叶草的纯白板鞋，鞋面很干净，并不似一般男孩子的邋遢。

　　这样的穿着，倒是很熟悉。

　　他已然来了许久，从唐小同刚到楼下时就已经看到他了，他时不时看手机的动作说明，他同她一样，等得很着急。

　　估计是在等女朋友。唐小同猜测。

　　这样的情形在大学的校园里并不少见，可以说是司空见惯，每天都会有来来往往的男生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可最后真正走在一起的又有几何？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而在他偏过头的一瞬间，唐小同认出了他来。

　　他不就是上次撞掉我电脑的那个？

　　“小同，久等了。”看到等在楼下的唐小同，站在门口的蚊子呼喊一声，而后飞奔下楼梯。

　　“你看什么呢？”蚊子顺着唐小同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上人家了？”

　　“没，走吧。”唐小同偏过头，直起身子，两只手搭在小电驴的手把上。

　　蚊子勾住唐小同的手臂：“好吧，走。”

　　“上鞍。”唐小同卷动加速转把，调转车头，转头对蚊子说。

　　车子行驶在桐大的校园里，桐大的出名一部分原因也是出于这个学校的校树：梧桐。途经林荫大道，那是去往宿舍的必经之路，两侧整齐排开的高大梧桐，已有百年历史，据说是建校之初便已栽下，散发出浓郁的文化气息。

　　“小同，我今天没去，苏老师有没有发现？”蚊子抓着唐小同的衣摆。

　　“废话，我都被叫办公室了，我今天差点死在苏变态手上，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老师，还好我有一颗聪明的大脑。”唐小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路，身子微向后倾了倾。

　　“今天连累你了啊，那你同我说说他后来怎么放你走的？”蚊子好奇。

　　唐小同刚要说话，一辆纯黑透亮的汽车经过他们身边时，放缓了车速，车窗降下。

　　谁呀？不会认错人了吧？唐小同紧了紧加速手把，想要加快速度。

　　“苏老师，你干嘛去啊？”坐在唐小同小电驴上的蚊子大幅挥挥手，高兴地同苏清秋打招呼。

　　而这令唐小同始料未及的一声，吓得唐小同险些握不紧手把，栽倒在地。

　　不是吧？这都能碰见？刚刚怎么忘了提前告诉蚊子，她应该这个时候肚子很疼才是。唐小同稳了稳车身，嘴巴一瘪。

　　“怎么了？小同？”蚊子紧了紧抓着唐小同衣服的手，身子跟着摇晃一下，担心道。

　　苏老师，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唐小同明知一偏头就能看见那张帅到变态的脸，却还是执拗地不愿转头，期待苏变态能一加油门，飞速离开她们的视线。

　　苏清秋一反常态，并未质问为难，只淡淡一声：“嗯，路上慢点。”

　　看一眼她们的黄色小电驴，回过头，慢慢加了油门，渐渐与她们拉开距离。

　　没理由啊？苏变态这个时候不应该质问我骗了他吗？他该不会故意让我们看到，以此告诉我们，他知道了，然后下次再新仇旧帐一块算吧？唐小同看着那辆远去的汽车，纳闷。

　　握着方向盘的苏清秋，视线偏移，又一次落在后视镜上，那抹明黄。

　　“小同，苏老师刚刚好像多看了两眼你小电驴。”蚊子又伸了伸脑袋。

　　“可能他也想买一辆吧，毕竟全国都在提倡节能减排。”唐小同不在意道，她现在整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说谎不要紧，说谎被逮个正着，那就尴尬了。

　　“放屁，开奥迪的人会骑你这小破驴？”蚊子激动道，就差没爆出她的经典语录“你能要点脸子不”。

　　“不坐，快滚下去，有得坐，你还挑，刚刚你索性跟苏变态走算了。”唐小同不悦道，“再说了，奥迪这年头也有便宜的，二三十万就能买到。”

　　“我看那样子不便宜。”蚊子沉思道。

　　“蚊子，你先别管他开什么车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成功脱离虎狼之地吗？全靠说你肚子痛到走不动，要送你去医院才出来的。”唐小同看她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笑意盈盈道。

　　后座的蚊子回忆了下，心下一惊：“啊？那我刚刚不是露陷了吗？”

　　“恭喜你，答对了，请问现在心情如何？”

　　“没事做你看他刚刚看到我们，也没拆穿，苏老师也没你想得那么坏了，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蚊子倒是一副不介意的态度。

　　嘿，这倒是怪了，合着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最后倒成小人了。

　　“蚊子，你给我下车。”唐小同说罢，真的刹车，两脚撑地，停在路边。

　　蚊子原本放在脚蹬上的脚，随着车子的停下，踩在地上，求绕道：“别别别，小同，我错了，你最好了，苏老师那有你好，他是小人，快走吧，我快饿死了。”

　　“这还差不多。”唐小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载着蚊子往万达广场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