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同锁清秋》陌上独立

6、第六叶

　　生活处处是意外，保证足够的悬念，保持足够的新鲜感，叫人猜不透。

　　比如唐小同摔坏苏老师的电脑，她以为他要质问自己，甚至是惩罚自己，他却没有，只是吩咐她把电脑拿回办公室。

　　走出教室，唐小同长呼一口气，庆幸却又有些懊恼，这样的自己，似乎太过小人，她爸妈从小教育她的就是做人要坦荡，可自从遇到苏变态，他一次次对自己的宽恕，却反倒使她自惭形秽。

　　在那之后的接连几天都在下雨，天整日灰蒙蒙的，空气中是氤氲的水汽，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晒在宿舍阳台的衣服挤得满满当当，摸上去潮潮的，总也干不透。

　　唐小同没再频繁地遇到苏清秋。

　　唐小同站在阳台，伸着手，望着空中淅淅沥沥、被风吹出一排斜线的雨，雨水打在她托着的手心，满得直至溢出。

　　她喜欢雨，却不喜欢这么接二连三下个不停的雨。

　　她很少会有这么文艺的一面，对雨，的确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兴许是小时候父母经常会去学校，下雨天没有小孩子一块玩，才会经常坐在门口，托着脑袋，看雨停。

　　已经好几天没碰到苏变态了。唐小同托着脑袋想。

　　真好！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却多了几分歉疚。

　　唐小同进屋，关上落地门，而拉上帘幕的屋内，一样被湿冷的风灌满。

　　“蚊子，我去趟小店，马上回来。”唐小同弯腰提起置于地上的雨伞，按了卡扣，将伞合拢。

　　唐小同撑着细碎花伞，拢紧双臂，整个人尽可能地缩在她那把小伞下，不让雨水打湿臂膀，步伐轻盈地踏过水坑，粉色英伦小皮鞋踩在地上，溅起水花。

　　好不容易熬到小店门口，她收拢雨伞，抖了抖伞上的水，置于小店门口的白色塑料筐里，进了小店。

　　付完账出来时，手上是一包干粮：两个面包，三桶泡面，一包火腿肠和两盒饼干。

　　下雨天，连去食堂吃饭都显得太不方便，姑且用来垫饱肚子。

　　“我的伞呢？”唐小同仔细翻找着放伞的塑料筐，嘴里忍不住咕哝。

　　该不会是谁拿错伞了？怎么会没有呢，明明进来时放里面的呀。唐小同皱着眉头，有些不快。

　　倒霉死了。唐小同咬了咬下嘴唇。

　　“老板，你有没有看到一把白底小碎花的伞？”唐小同拎着食物起身，往里走两步，问收银台的老板。

　　老板手持扫描仪扫完条形码，抬头：“门口有的话就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等待结账的队伍很长，显然很忙碌，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求人不如求己，果然如此。

　　唐小同无奈地回到门口，又翻找一遍，依旧没有。

　　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并不算小的雨，有些无奈，突然眼睛一亮。

　　要不打电话给蚊子？算了，她走过来也麻烦，估计还在忙着打游戏，这个点……唐小同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芸芸跟霞姐还没下课，算了，跑回去吧，也没几步路。

　　唐小同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雨，扣起她卫衣上的帽子，空着的手挡着脑袋，奔跑出了小店。

　　还没跑出几步，唐小同拎食物的右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

　　唐小同停顿下来，有些奇怪地看向抓住自己手臂的人：“苏……苏……苏老师？嘿嘿，好巧呀。”

　　这个点他怎么会在这里？唐小同有些意外。

　　“下雨天的，怎么不带把伞？”苏清秋好看的眉头微皱，把伞又往唐小同方向斜了斜。

　　“本来脑袋就不怎么灵光，也不怕淋坏了。”苏清秋立马补充。

　　刚刚升起的一点感激之情一下子被他那句话浇灭。

　　“我带着的，去完小店出来就没了。”唐小同没好气地回答。

　　“笨。”冷冰冰的雨水打在苏清秋抓着唐小同的那只手上，也打湿唐小同粉色卫衣，苏清秋拉着唐小同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却又不挨着自己，他怕那丫头会尴尬。

　　“怎么能怪我笨呢，明明是世风日下，好不好，一把伞都有人拿，都怪老师没教好，你说呢，苏老师？”唐小同微笑着看向苏清秋，她是在睚眦必报，谁叫苏清秋刚刚说那样的话，她不刺他两句，都对不起她曾经遭过的罪。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还好我不是这样的老师。”苏清秋点点头，说得一本正经。

　　真想借用蚊子经典语录“你能要点脸子不，说得就是你”，不过唐小同还是生生憋住了，委婉地问了一句：“何以见得？”

　　“就我现在对你的纵容，难道不是一个好老师的行为吗？”苏清秋挑眉反问。

　　“学生犯错误都是被老师惯出来的。”

　　“所以唐同学是觉得我对你疏于管教咯？”

　　“我......”我还轮不到你来管。

　　唐小同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

　　“好了，走吧。”苏清秋拍了拍唐小同的后背。

　　走在苏清秋身边的唐小同忍不住咬牙：苏变态最变态的还是这张嘴！

　　“苏老师，你这伞倒是挺好看的。”只是不配你这人。

　　唐小同抬头，纯黑伞面，黑色漆式纯金属伞骨，J型木质手柄，虽然是很普通的款式却看得出很精致。而她说这话，也纯粹是避免尴尬、没话找话。

　　“你若喜欢，拿去便是。”苏清秋不以为然地转过头，看一眼唐小同。

　　“别别别，一定很贵，这伞我撑不出它的价值来。”唐小同摆摆手。

　　“还好，也就百来块钱吧。”苏清秋淡淡道。

　　无形装逼最可耻。唐小同眼睛朝上，翻了记白眼。

　　余光瞥见倾斜的伞杆，偏头看一眼他淋湿的肩头，唐小同伸手，扶正：“苏老师，打伞得这么打。”

　　“我觉得这样挺合适，回头把我课代表淋坏了，看你这么牙尖嘴利，问我要医药费可不好。”苏清秋复又倾了倾伞，语气平和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唐小同反问，她什么时候成这么尖酸刻薄的人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吗？”苏清秋亦是反问，脸上却已晕开了笑。

　　“那我还是自己跑回去得了，免得您到时候又说我赖你这个费那个费的，有这说话的空档，我早就到宿舍了。”说罢，唐小同作势真要迈开步伐跑出去。

　　“回来。”苏清秋语气瞬间冰冷，喝道。

　　唐小同不理会苏清秋的话，反正她从小到大真正听老师话的时候也不多，刚跑出一步，后面又是一声呵斥：“想重修，是吧？”

　　唐小同站在雨里，回头，苏清秋往前快走两步，为她挡住头顶落下来的雨。

　　他明明是好心想送她回宿舍，小姑娘家家再怎么说，淋雨总归不好。可她却还是误解了他的好意。

　　“你公报私仇！”唐小同鼓着腮帮子，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你说说，我跟你何仇何怨？”苏清秋认真地看着她。

　　“我撞了你还凶你，还摔坏了你的电脑。”唐小同一五一十罗列开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上次摔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好了没有，算了，还是不问了。唐小同心下琢磨。

　　“定位得倒还挺清晰，所以承认电脑是你摔坏的？”

　　“是我不小心摔坏的，我愿意赔偿修理费。”才想起刚刚自己说漏嘴，唐小同一咬牙，与其整天忐忑不安、满是歉疚，还不如趁着这次坦白好了。

　　“这修理费可不便宜。”苏清秋故意思考了下，煞有其事道。

　　“多少？”唐小同缩了缩脖子，瞄一眼苏清秋。

　　“也就万把块钱吧。”

　　“你讹谁呢？不要以为你是老师就能为所欲为。”

　　“伶牙俐齿的，说摔坏电脑的是你，说赔偿的也是你，现在说老师讹人的也是你，你说说，苏老师讹你什么了？”苏清秋耐着性子反问，难得这样地好脾气。

　　“谁修电脑会修掉万把块钱的呀。”唐小同自知理亏，还是降了音调反驳。

　　“直接换了新的，老师也没让你赔，知错就改就行了，好了，走吧。”他停下，等着她走。

　　唐小同不动。

　　“别闹了，下雨天姑娘家家淋了生雨不好。”

　　唐小同不再说话，很变扭地跟着苏清秋的步伐，她看着眼前下个不停的雨，第一次这么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苏清秋，脾气就变得特别大。

　　良久的静默，只有雨的声音不断，途径两排高大梧桐树的林荫大道，雨水打落了不少绿中带了些许枯黄的梧桐叶子，落了一路。

　　唐小同脑子里忽然涌出李清照的一句词，不禁吟诵出声：“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喜欢李清照的词？”苏清秋看向她，问。

　　“还不错，早期的词比较委婉、含蓄、清丽，后期就带了浓郁的悲情色彩，也跟她个人经历有关吧，她的词，还不错。”唐小同头头是道地讲着，兴致勃勃。

　　苏清秋偏头看着唐小同认真的模样，微笑开口：“懂得还挺多。”

　　“那是当然。”唐小同得意道，一转头，对上苏清秋的眼睛，赶忙移开。

　　不过，他刚刚是在笑吗？

　　“苏老师，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那样真的会吓死人的。”唐小同心情莫名好起来，有些口无遮拦道，应该说她向来口无遮拦。

　　“就你话多。”

　　“苏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唐小同难以置信地看看苏清秋，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实在太反常了！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有阴谋也算计不到我这种小人物的头上呀。唐小同认真地分析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看样子你还是比较习惯我严肃一点。”苏清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您可别，这样挺好，好歹还能跟您正常交流，让我自个儿反应会，毕竟幸福来得太突然。”唐小同伸出手掌，以示制止苏清秋改变主意。

　　看样子苏变态人也不坏啊，起码就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的话，看样子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不觉，已经行至c座宿舍楼下，经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多看了两眼他们，也是，一身正装的苏清秋和粉粉嫩嫩满是少女心的唐小同，确实不搭。

　　“谢谢苏老师送我回来。”唐小同立定，扯了个大大的微笑。

　　“还有，对不起。”由衷地向苏清秋鞠了个躬。

　　“回去洗个热水澡，淋了生雨，容易感冒。”苏清秋看看唐小同额前滴着水的刘海，嘱咐道。

　　这小姑娘总是莽莽撞撞，有时候智商还不在线上，苏清秋怕她自己不当回事，最后弄感冒了，还是嘱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话有点多。

　　“Yes sir.”唐小同学着韩剧里的标准耍帅动作，两根手指置于耳侧，朝苏清秋一甩。

　　“上去吧。”苏清秋目送着唐小同进了宿舍楼，方才抬脚离开。

　　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苏清秋手指滑过屏幕，接起。

　　“苏老师，会议都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马上。”简单明了中透着严肃，挂了电话，苏清秋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