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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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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湿寒冷,天空冷色调灰白的云层,阴沉沉的,无可预料地遮住了九天之外的太阳,不知是因为昨天下过雨,还是如天气预报所说今日有雪,空气已然冷上几分,伸出手来让人直缩。
冷风中,唐小同晃了晃身上干透的衣服,不再湿哒哒粘着的感觉真好,那是苏清秋帮她吹完八爪鱼般盘踞着的头发,顺带花了一个多小时用吹风机热风吹干的。
“阿嚏。”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唐小同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
苏清秋停稳车子走出,手臂上挂着的黑色外套被苏清秋提起,既而展开披在唐小同肩头,握紧了唐小同摩擦着的双手,往医院里走。
“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唐小同小声辩解。
“正好在医院,等会儿去检查一下,不行的话挂个水。”
“我拒绝!”
“拒绝无效。”
“你专制!”
“妈昨天打电话过来,现在送你回去如何?” 苏清秋挑眉。
“你跟我妈说去哪里了?”唐小同一脸警惕。
“具体去了哪里还得由你的表现决定。”
“混蛋!”唐小同撇过头不理会他,忽地想起,“我妈什么时候成你妈了?”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穿过拥挤的人群,逆着人潮往里走,苏清秋拥着唐小同往怀里靠了靠,不让人挤着她。
“臭不要脸!”
尽管不是周末,医院的人依旧多,那是唯一不分时段,永远进出忙碌的地方,也是唐小同所忌惮的地方,医院带走了她的外婆,她的潜意识里总这么认为,虽然长大后她懂得了那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但她依旧不喜欢走进这里。
“我没感冒。”唐小同变扭地又强调了一遍。
“这要医生说了算。”苏清秋抬头看了一眼楼牌号,已经往自动移门走。
“那配点药好了。”唐小同依然不依不挠地讨价还价。
“这还得医生说了算。”苏清秋转过头看一眼眉头紧皱的唐小同,不禁想笑,“连老师都不怕,你还怕医生?”
“我们先去看望白错。”唐小同避开这一话题,往前快步走了两步,显出很急的模样,一转身差点撞到匆匆往横向过道而去的护士,唐小同只听见语气不善的护士低骂了一声。
苏清秋一把扣住唐小同的手腕,唐小同重心不稳,猛一回身,撞进苏清秋的怀里,一股淡淡清香,暖暖的体温将唐小同包裹住,苏清秋紧紧拥住。
进出频繁的过道,来往的护士、家属、病人经过他们身旁时禁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怎么了,这是公共场合,快放开我。”唐小同推着苏清秋的胸膛,愣是不能把他推开,深感男女力量上的悬殊。
“以后不许这样了。”
“什么?”
“以后不许这么不管不顾地去见他,这样我会觉得你在乎他,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比你大那么多,我应该大度,应该理解你,应该明事理,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会不会真的喜欢别人。”
“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唐小同轻笑。
“因为太在乎了。”抱着唐小同的手臂不禁紧了紧,真怕失去似的。
苏清秋极少这么直接地告白,似乎人一旦到了一定年纪,连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告白都成了慎之又慎的事,甚至唐小同也曾想过如果她是在跟同龄的人谈恋爱,是不是会更轰轰烈烈,更有意思,但谁让她遇见了他,他吸引她的不正是那份成熟内敛、可靠体贴吗?
“也难怪,毕竟我年轻貌美,你可得对我好一点,不然遇到一个比你对我还好的人,说不准我就动心了呢?”唐小同嘴脸微勾,逗弄他道。
“那我就再找个小姑娘。”苏清秋俯身趴在唐小同肩上的姿势直了直,径直往里走。
“你去哪里找?”
“大街上。”
“怎么不在附近的人里找?”唐小同赶上去,用肩膀撞了下苏清秋的手臂。
“可以考虑。”
“我马上去我的列表里找。”唐小同赌气道。
“不要相互伤害。”苏清秋侧目,“有人追你?”
“附近的人里多半是炮友,祝你好运。”
“那就先约个炮。”
“现在这么随便的容易得艾滋,good luck to you.”唐小同微笑。
苏清秋不说话,瞪了眼唐小同,忽地停下来,唐小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皱眉看向苏清秋。
“早晚把你弄上~床。”
苏清秋嘴角上扬,俯身倾耳,声音低沉,如8月溪涧叮咚泉水,温暖湿漉。
唐小同一阵面红耳赤,这哪是苏清秋会说出的话,闷骚确认完毕,憋了半天绕是只羞耻难耐地突出四个字:“臭不要脸。”
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越浓郁,弥漫在空气中,过道很长,一路延伸到尽头的窗户,暖气开得很足,却显得有几分闷,苏清秋在柜台问了护士白错的病房,握着唐小同的手腕往里走。
唐小同先是扒着门缝脑袋往里凑着瞧,瞧不出些什么,被苏清秋门一推,唐小同往后缩了缩,站直了身子。
“阿姨好。”唐小同乖巧道。
推开病房,入目的是一个约莫四十的女人,留着干练的短发,瘦削的脸颊,着黑色皮质外套,眉眼中略带疲色,静静坐在床边的蓝色陪护椅上看着窗外,床上躺着的白错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
“你们好,是来看白错的吗?”女人听见“吱呀”门开启的声音,回神看向门口,继而站起身,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小同。”白错收回刚才的神情恍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又很快恢复平静,挣扎着起身,“苏老师,你们坐。”
待坐下后,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家长在的地方多少觉得怪怪的,有些话不知该问不该问,唐小同看向白错的时候,四目相对,忙错开视线,四下打量着这个病房。
病床床头柜上一只红色热水瓶,一只白色瓷碗,碗中两三片被切好已经生锈的苹果,地上一双棉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中央的位置,这是一个单人间,离床不远处的窗户留了一个很小的缝隙,冬天阴冷的风钻进病房,病房的闷略有缓解。
“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苏清秋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俨然一副老师慰问学生的严肃模样,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
“挺好的,挂几天水就能出院了。”白错显然还未完全恢复,坐起的身子躺下也显得很艰难的样子,短发的女人起身扶着他慢慢躺下,为他掖好被子。
“瘦了。”唐小同认真地看着眼前了无生气的白错,同她之前见他时活泼开朗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不过几个月不见,竟像换了一个人,张了张嘴,也只吐出这两个字。
白错勉强笑笑。
“你是白错的母亲吗?”苏清秋起身。
短发女人点点头,看得出是个做事雷厉风行、干练利落的女人,脸终究绷着,似乎她与白错两个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这样一个绷着的状态,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改变。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苏清秋手插口袋,唐小同仰头看他,真的一副老师找家长谈话的样子。
短发女人依旧点头,两人相继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唐小同与白错两人。
“为什么要自杀?”唐小同问。
“跟她大吵了一架。”白错眼神空洞的看着白色天花板,好像他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为什么?”
“她要再婚了。”
“你本来就对你妈没什么感情,又何必呢?”
“可是我偏不想让她过得好,凭什么,我不好过她也休想好过。”白错偏执地看向唐小同,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怨恨。
“你应该好好地活下去,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随便吧。”白错仍旧看天花板,语气中满是无谓的失望。
唐小同看着此时的白错,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他曾带给她欢笑的场景,他会为了逗笑她大口吃很辣的辣椒,然后被辣哭还要说不辣,龇牙咧嘴地让她觉得好笑,他会带她去天台大口灌啤酒,他会带她去游戏厅……
不知怎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白错听到啜泣声,回神,不知所措地翻身,挂水的手因抽纸的动作而把针头扯出,慌乱地递纸巾:“别哭。”说着要去给唐小同擦眼泪,动作艰难得很。
“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白错见唐小同只是哭,不说话,一时手足无措地安慰,“我会好好活着的,你不用担心。”
“当真?”
白错重重地点头,扯了扯嘴角,干干的嘴唇扯得有些吃力:“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特别是你。
唐小同扑哧一声笑了:“那我们开学见。”不管怎么说,他对她的好她不会忘记,就算只是作为朋友,她也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恰在这时,“吱呀”一声,苏清秋与白错的母亲推门走进,短发女人快步走过来,扶住侧身越过床沿的白错,蹙眉:“快躺下。”
随后按了床头的红色圆形按钮,按钮上隐约还能看见白色铃铛的印子,因长期频繁被按而略有褪色。
唐小同手足无措地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走吧。”苏清秋抬头朝短发女人招呼一声,既而转头看向躺着的白错,“你好好养病,我可不想我们班开学少一个同学。”
出病房已是正午,医院过道里白织灯整日亮着,消毒水的气味整日弥漫,消散不去,冲出几个打闹的孩子,静悄悄的病房过道回响着孩子的尖叫声,很快被走出的家长呵斥住,又是一片安静。
“你刚刚跟她妈妈说了什么?”唐小同侧头看向身旁手插衣兜的苏清秋。
“那你跟白错说了什么?”苏清秋反问。
“要他好好活着。”
“那无非就是一样的。”苏清秋顿了顿,“以后不许为了他掉眼泪。”
“奥,知道了,吃醋大王。”唐小同咧嘴笑道。
很多时候,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他会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