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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曼,幻音小筑 姐姐说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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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决定前往蜀地的前一日,接到了父皇召安平侯回京的消息,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天助我也,不用我离开京城,便可以见到明夜了。
因为,他就要回来了。
沧桑过后,我终于明白,当你的计划为突如其来的事情所扰时,纵使,那样的突然看似是一件好事,却终将走向错误的证明。
明夜回京的第一天,便发生了侯府行刺事件。
刺客一行四人,皆是黑衣黑袍、狐面脸谱,手执长剑,腰配毒镖,行刺时配合默契,撤退时丝毫不乱,想来应该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幸好明夜习惯晚睡且身手不凡,及时察觉,以一敌四未落下风。
虽然,此次遇刺明夜并未有任何损伤,但行刺事件还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关于刺客身份及行刺原因,流传着几个不同的说法。
传言一,安明夜击退越兵入侵,一战成名,此番入京或为接管晋王手上的兵马,所以,行此事件或与晋王有关。
传言二,太子未立,安明夜与三皇子乃少时好友,此番定是为助其夺嫡而来,有人想趁其羽翼未丰之时将其除去。
三皇兄心性善良,与世无争,善诗文,通音律,精书法,是众皇子中最富才华的一位。
三皇兄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却非最看重的皇子,父皇认为,抚琴弄曲,吟诗作画并非一代君王应有的心思。
大哥长袖善舞,二哥左右逢源,唯有三哥肆意洒脱,不屑与朝中权贵为伍,亦不登朝堂议事。吟风弄曲,寻欢作乐,这才是三哥钟情的生活。
明夜遇刺,虽未受伤,我还是决定带他去欢乐一下压压惊。
幻音小筑,易安城中最负盛名的歌舞坊,坐落于凌淮河畔景色最美的地段,亦成凌淮之地最雅的景致。
有诗曰:凌淮幻音两相映,共许易安天下名。
幻音小筑虽为寻欢作乐之所,却非酒色烟花之地。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文人雅士,对小筑里的伶人艺妓只可欣赏,不得亵渎。
水曼,幻音小筑的当家艺妓,天香国色,柳絮才高,亦是三哥最欣赏、最尊重的一位令人。
传闻,一日水曼受邀前往三哥府上赴宴,其间与众多文人雅士谈论诗文,品研画作,在场才俊竟全然不敌,甘拜下风。
恰逢十五,水曼登台献艺之日,于是,我便同姐姐、明夜三人一起前往幻音小筑。
这一日,水曼着一袭水蓝长裙,颈上不着一丝修饰,精致的五官略施脂粉,每一处棱角,每一抹光泽都恰到好处。
我虽为女子,都不禁为之惊艳,难怪在场的男子个个被勾了魂,一副一睹芳容,此生无憾的样子,包括坐我身侧的明夜,
她走到台前,微微欠身,然后,琴音响起,水曼应声而舞。莲步轻移,锦袖生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摄人心魄。
身姿曼妙,绝舞倾城。这是一曲舞罢,明夜对水曼姑娘的评价。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得意地笑了笑:“没骗你吧,是不是天姿国色、绝世倾城。”
明夜望向我,苦笑一下:“果然好美,不过,你说的我好像是个色魔。”
“哼,”我嘟嘟嘴,“好心带你来一睹仙女芳容,你却这般不知好歹。”
这时,水曼的目光向我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那一刻,我以为她是看见台下有同自己一样的绝色美人,所以,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后来,才明白原来她所望之人并非是我,亦非姐姐,而是身边的明夜。
虽为艺妓,水曼却只登台表演,不与宾客闲谈,此乃幻音小筑的规矩,也是宾客们心照不宣的守则。
可是,谁曾想今日却来了一个冒失鬼,此人借着酒劲儿从二楼雅座跃下台去,一把拽过水曼的玉璧,一脸轻薄的笑。
“姑娘何必这般着急下台,不如,坐下来喝杯酒,稍后再给本公子舞上一曲如何?”
水曼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声音淡淡道。
“这不合规矩,公子请放手。”
“不合规矩,谁的规矩?”那男子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水曼的手臂举在身前,表情狂傲,声音里满是不屑。
“幻音小筑的规矩,亦是我水曼的规矩。”
“哈……”听完水曼的回答,那男子笑得更加不屑,“你不过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也敢谈什么规矩。”
话至此处,他伸过手去挑弄着水曼那弧度恰好的下巴。
“信不信本公子拆了你这幻音小筑,也拆了你这美艳动人的身子。”
这时,后台走出一个穿褐色衣裳的女子,看上去约莫四十岁。虽已年长,却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此人便是这幻音小筑的主人茵姑。
“公子莫要生气,”茵姑配笑着走过去,“水曼姑娘只登台献艺,不与宾客闲谈,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多多包涵,”那男子怎肯罢休,一把将茵姑推倒在地,“本公子方才说过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
旁边位子上的人小声议论着,说这人乃是凌安王府的小王爷,万万惹不得。
看看眼前的情形,再想想旁人的耳语,我愈想愈气,便也飞身而下,从二楼跃至台上。
“本小姐的雅兴全被你这个粗鲁的家伙给搅了,识相点儿赶紧放开水曼姑娘,否则,我要你好看。”
那男子上下打量着我,松开水曼的手,满脸□□着向我走来。
“本公子今天还真是艳福不浅啊,没想到又有一个小美人儿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对我不敬,不料,还没碰到我的脸便摆一只飞来的杯盖打中了虎口。
“啊!”那男子一边惨叫着捂住手,一边左四下张望,“是谁,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偷袭本公子。”
一袭白衣飞身而下,体态轻盈,宛若一条随风而舞的丝带,这个蹁跹而下的俊公子便是明夜。
他将我往身后拽了拽,扫了一眼那挑事儿的男子,声音冷冷道。
“公子自重,还是回到自己位子上去吧。”
男子打量着明夜,一脸讥讽道。
“一个小白脸儿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恐怕你今天没命从这里走出去。”
语毕,男子打了个手势,楼上又跃下四个黑衣男子,个个手执长剑,应该是随行护卫,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像是□□。
“竟敢偷袭我家公子,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其中一个打手把剑而出,剑锋直指明夜,恶狠狠地威胁。
明夜转身冲我笑笑,示意让我退到一旁观战,又冲茵姑和水曼点了点头,让她们暂时退下去躲一躲。
恶公子退后一步,抬手向明夜指了指,而后,那四个打手便齐刷刷地向明夜攻击。
年幼之时,明夜便是朋友中武艺最好的一个,几年过后,他的武艺更是突飞猛进,战场上有以一当百之勇,区区四个打手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明夜只是潇洒的转身,抬手,四个杀手便倒下了两个。然后,再凌空跃起,左一脚右一脚,另外两个杀手也应声倒地。
恶公子一边骂手下没用,一边不由得后退几步,丢下一句“本公子一定要你好看”,然后便负气离去。
这时,我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地向他丢过去,恰好打在他的脖子上。
“是谁?”他停下回头,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我站在台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一言不发地将一个苹果从左手抛到右手,再从右手抛回左手。
那公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翻身上台,挽住明夜的胳膊,冲他笑笑道。
“你身手这么好,以后就做我的私人护卫吧。”
此时,茵姑走上前来,想来她也是见多识广,猜到我们定非常人,却也不敢询问身份,只是过来道谢,一面提醒我们小心。
“奴家茵姑,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不过,方才那人恐怕也有些来头,怕他日后寻公子晦气,公子多加小心才是。”
“无须担心,”明夜尚未开口,我便抢先回答道,“纵使他来头再大也不敢动本小姐的,倒是你这幻音小筑,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茵姑近前道谢,水曼却未曾开口,只是冲明夜点头笑了笑,而后,便转身往幕后走去。
那是明夜第一次见到水曼,回宫的时候,他若有所思,我问他是否被水曼的美色所俘,小鹿乱撞了。
明夜说,那水曼姑娘的气质绝非只是一般舞姬那么简单,照此看来,那幻音小筑也绝非只是寻常烟花之地。
我不懂为何他要想的那样复杂,在我看来,水曼究竟是何身份不重要,幻音小筑究竟是何地方也不重要,只要那里有我想看的歌舞便足够了。
姐姐笑了,说若是世人都可以如我这般简单,便不会有那么多阴谋暗算,便不会有那么多祸乱纷争。
我不喜欢研读典籍,也不关心无端琐事,所以,我不明白姐姐口中的阴谋暗算为何物,亦不懂姐姐口中的祸乱纷争为何物。
那一夜,我没有回宫,而是与明夜一起回了侯府。
姐姐说,身为公主私自于下臣之家留宿,若是让父皇知道恐要怪罪。
我一脸无所谓,我才不管,我就要跟明夜回去,父皇怪罪又如何呢。
姐姐知道拦不住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口中的怪罪,并非怕我被父皇责罚,而是怕因此牵累了安平侯府。
十日后,父皇五十岁寿诞,于万寿殿宴会群臣,各地藩王也纷纷遣使入朝贺寿。
明夜战功显赫却并无官职,以少侯爷的身份于我对面的位置落座,而居于明夜下位的竟是那个在幻音小筑遇上的恶公子。
那人名唤赵延,凌安王府世子,是代表凌安王府入京为父皇贺寿的。他曾扬言要找我报复,此番相对却毕恭毕敬的像一条狗。
若非父皇寿辰,我一定会让明夜再教训他一下。
天子寿诞,前来赴宴的无非是一些王侯公爵、达官显贵,简直就是俗不可言。可是,寿诞当日一人的出现却让我眼前一亮,仿佛俗世浊流里凝出一抹圣洁的花,清新、脱尘。
她一袭碧色裙装,裙长过膝,衣袖紧致,腰间束一根翠色丝带,下摆点缀着几朵雪兰纹饰,脚踩一双淡紫色长靴,简单而精致。
微微泛红的长发未束未系,额前戴一支白玉头环,似水的双眸里闪烁着淡淡的冷毅,仿佛云朵之上的一抹仙韵误入人间。
姐姐说那是叶昭的公主,名字唤做翎茵,是叶昭最美丽的女子,也是闻名天下的女子兵团雪魄军的统帅。
叶昭乃羽陵盟国,其地北、东、南三面环水,西邻羽陵,北面与越国隔江相望。越国势强,曾多次对羽陵、叶昭发动战争,羽陵、叶昭国力不及,故联手共抗强越。
叶昭公主地位尊贵,远道而来,座次更在皇姐之上,虽相邻而坐,奈何整场寿宴按部就班,直到结束我也未能跟这位美丽公主说上几句话。
宴毕,我向父皇进言,邀请翎茵公主在宫内小住一段时日,许是我长得可爱动人,许是恰好不急归去,叶昭公主就答应了下来。
翎茵公主同我一起住在昭华宫,而后,我又请求父皇亲赐明夜和随安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也好随时入宫陪我玩儿。
父皇说随安身为翼翎将军,又总领京城防务,如今的他身居要职,已非儿时那个可以随时陪我解闷的玩伴了。
虽知于理不合,奈何我百般纠缠,于是,父皇只好亲赐明夜一面金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包括昭华宫、洛霞宫在内的后宫禁苑。
我未曾去过叶昭,也是第一次见到翎茵公主这般特别的的女子,于是,便缠着翎茵公主为我讲述叶昭的水土人情与逸闻趣事。
姐姐说,翎茵公主远道而来是代表叶昭一族,而我身为羽陵公主也应注意言行才是。
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多束缚,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难道不好吗。
姐姐微笑,不是不好,是不得。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如你这般肆意洒脱,亦非所有的肆意洒脱都可以有与之相衬的结局。
我望着姐姐,满脸疑惑,姐姐的话太过深奥,我理解不了,也懒得去理解。
我第一眼见到翎茵公主之时便觉得喜欢,于是,那一刻她在我心中便已是诚心相待的朋友,而我认为朋友之间是不应有所顾忌的。
翎茵公主不苟言笑,也不拘小节,所以,虽然我的言行在旁人看来有失礼节,翎茵公主也并未有不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