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游戏》赤色星火

2、蚕丝

　　清晨的太阳驱走了秋夜的寒气，屋内渐渐转亮，阳光从窗台照进屋子，一点一点往前延伸直至铺上了少年的被。少年半睁开眼，只见床边坐着一个妇人，因为还未清醒双眼带着一层雾气看着有点朦朦的，妇人握住少年露在被外的一只手，听少年嗓音微哑唤了声娘，看着小儿子没睡醒的样子，轻声道：“醒啦？”少年蹭了蹭枕头算是点头，接着感觉到被自家娘亲捏了捏脸，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下床更衣，蔺夫人给二子整了整衣裳。

　　红鱼这边服侍完少年洗漱，另一边蔺夫人的贴身侍女锦纹也在圆木桌上摆好了粥和点心。母子二人在桌边落座，蔺夫人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勺子，只笑着看二子慢慢喝粥。“母亲心情很好？”蔺夫人点点头：“你大哥的亲事终于定下了，半年后成亲。” “是吗？”少年高兴地问道，“大哥跟宁凝姐终于要成亲了？” 蔺夫人有些感叹：“是啊，柏宸今年也二十有五了，长凝儿四岁，难为凝儿等了这么多年。”

　　可就算感觉有些亏欠，蔺家的事，也绝对马虎不得，世人都道蔺宁两家联姻更加势不可当，却不知家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更何况蔺家还藏着几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稍有不慎便可能大厦倾覆，蔺宁两家所谓联姻同世人眼里恰恰相反，家族联合倒不重要，反而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结果。

　　“凝儿是个信的过的人，是个好孩子。”蔺夫人夹了一小块如意糕放在蔺柏泽手里的勺子上，看他送进嘴里，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头，“泽儿也要十七岁了。”若是寻常人家，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少年拿勺的手微微顿了顿，虽然母亲的神色仍然欢喜，但他仍能感觉到背后的失落。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虽不知其详，却不能随意出峰，更不能随便暴露在外，就算时光匆匆十年已过，他仍记得在鹭江散人推命帖上一眼瞥到的象征会受到灾难纠缠的墨色“祸”字。

　　可是蔺柏泽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怨好叹的，虽然这么多年都在山中没有过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日子，自己并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修士最讲究因果，自己若降生在别家，推命帖上一个“祸”字，'也许自己连六岁都活不过，更枉论有父母长兄如此疼爱保护，还总因不能让自己如常人一样生活而觉得亏欠。他从来只觉得幸运，他的苦涩，也从来只来源于身边人对自己的担忧和近无保留的付出。这样的自己哪里有自怜自哀的权利，为什么至亲好友还要受忧心之苦呢。

　　蔺柏泽将母亲喜欢的槐花饼推到母亲近前，心中所思在面上全然不显，语气轻快道：“大哥二十五岁才娶到嫂子，我若是十七岁就抱得美人归让大哥多没面子。娘真是偏心地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有你这样的孩子，偏心你还不乐意。”蔺夫人嗔怪地看了二子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其实最是懂事，三言两语就能哄的人宽心。“下月初八，让你大哥带你出去顽一圈吧。快中秋了，世俗的集市比往日更热闹，”闻言，少年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更亮了几分，带着激动和期待直直望向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喜欢的物什叫你哥买给你，别怕累着他。”蔺柏泽生于修炼之家，也没有俗世历练的经历，从小到大还没有去过集市，就算个性温润柔和，好奇的少年心性也从未消去。

　　就在这时，锦纹进来通传道：“夫人，小主子，少主来了。”话音刚落，就见一高大的男子跨过门槛进了屋子，其容貌与蔺柏泽有六七分相似，不过更加棱角分明，眼睛稍狭长，瞳色更深，唇形微薄，气质成熟，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人正是蔺家长子蔺柏宸，见着家人，身上的气势一下子柔和起来，“母亲，小泽。”蔺柏宸在蔺母的另一边坐下，“母亲在跟小泽说下月出门的事？”蔺夫人点点头，转而对蔺柏泽道：“你哥哥最近得了个好东西，等出门那天你带在身上，我们好放心些。”
　　蔺柏宸随即抚过腰间的一枚碧色圆形玉佩，接着手上便多了一个檀木盒子，四四方方长宽高皆三寸有余，少年接下盒子按下木质按钮推起盒盖，只见里面叠着暗灰色的绸缎，展开才发现是一件长外衫，三层缭绫织在一起略有厚度，柔软却又坚韧异常，轻若蝶翼，却不似一般绫罗绸缎有光泽，若不靠近，还发现不了上面繁复的暗纹，滚边细密，用银灰色丝线绣了祥云纹在上面，精致非凡却低调异常，蔺柏宸看少年有些爱不释手，眼里笑意更深了一层：“黑金王蚕丝织的外衫，小泽喜欢吗”

　　蔺柏泽愣了一下：“黑金王蚕丝？”黑金王蚕世间少有，用黑金王蚕丝织的织物除了温养身体，安神定魂，还有隐藏灵力，收敛气息之效，蔺柏泽虽出身修道世家却因体质所限不能踏入仙途，自身灵力稀薄，可是常年居于灵气异常充沛的熟年峰又让他周身灵气丰盈，想来这外衫是用来在出门时屏蔽自己气息的。

　　蔺柏泽让红鱼把外衫收进盒子，眉眼弯弯对兄长道：“多谢大哥！” 另一边蔺家大哥却突然红了耳根：“是你宁凝姐送你的，你回头谢她就好。”蔺柏泽看见自家大哥难得的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我还以为是大哥你送我的，结果还是是宁凝姐疼我。明明还没成亲呢，就亲密到能借花献佛了？”蔺夫人也少见长子如此，也笑道：“原来是凝儿送的，我说问你从哪里得的你支支吾吾半天也不回答。”

　　看蔺家大哥耳尖也开始泛红，蔺夫人道：“好了，我还是嘱咐你们一句，出门多小心，莫张扬，柏宸要带好你弟弟，他难得出门一次，柏泽要跟紧你哥哥，不管怎样平安第一。”两兄弟对视一眼便看到彼此眼中的温暖珍惜，这话同当年蔺母对十六岁的蔺家大哥和七岁弟弟的嘱咐一模一样，如今两兄弟都已长大成人，母亲的牵挂一如往昔。蔺夫人和蔺家大哥又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红鱼紧跟着收拾了圆桌，上了茶水让蔺柏泽漱了口，又沏了加了金莲子的养胃茶送到少年前面。少年只喝了一口，就再次打开檀木盒，红鱼会意取出外衫为少年穿上，刚刚好，“少主和宁小姐都是有心人啊。”

　　“是啊，”蔺柏泽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红鱼，集市里都有些什么？是话本里说的那些么？”

　　“话本里可说不全，热闹着呢，除了衣食住行的那些东西，还有一些天南地北的小玩意，各个地方的吃食，到时候您自己看吧。”

　　红鱼随侍这么多年，也很少见少年这样兴奋激动的样子。是啊，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会不期待外面的大千世界呢。红鱼收起少年换下的衣服放进书房内间的暗格里。少年自己端了茶进了书房，在书桌前落座，拿起顾演昨天送来的书慢慢翻看起来，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鸟鸣，微风拂过树叶卷着草木香穿过书房，时间好似只在少年翻书时随书页流动了那么一瞬，却转眼又是朝阳换新月，大半月就这样没什么起伏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