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末日之余烬燎原》枯白旧主

7、戍鼓·六 陆繁钧

　　陆繁钧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小崽抹布似的裤子扒下来，登时头皮一麻。小崽筷子似的两条腿上全是被蚊子咬出来的鼓包，有的地方已经被小崽自己抠破了。不止如此，膝盖、脚踝处更是伤口叠着伤口，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陆繁钧不敢直接让小崽伤口碰到水，只得先把他抱进空澡盆里坐着。见小崽凭借自己的瘦胳膊瘦腿无论无何爬不出半人高的塑料桶，放下心来，匆匆跑向客厅。他从掉光漆的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片消炎药，学着赵素荣从小给他喂药的方法，砸碎，化在温水里，喂小崽喝下*。
　　只要是吃的喝的，这小孩都很配合，也不在乎是苦是甜。陆繁钧趁他专注喝水，吸取了刚才脱裤子大作战的经验，拿了他奶奶的裁缝剪刀，沿着肩缝，直接将小崽上半身衣服的剪成几半。
　　碎布条掉下来，陆繁钧闭着眼睛摇摇头。小崽的背部比腿更惨不忍睹，简直是每日午间新闻的虐童实录。在外面，能上《今日榕城》头条。但是在蓬莱岛……只能怪这里的小孩子们当初没有投好胎。
　　“我以为自己没爹没妈就挺那什么了，看来你比我还倒霉哪……”陆繁钧拿棉签沾了双氧水给小孩涂在伤口上，白泡沫在裸露的皮肤破口周围滋滋作响。小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但没有再反抗，始终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表现出了非常坚定的，糙汉素质。

　　拉起小崽左胳膊时，陆繁钧呼吸一滞。
　　丧心病狂……！
　　小崽胳膊内侧，有几条虬结的刀疤，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地组成了一个“于”字。仔细分辨，“于”字底下的竖钩，是另外被烟头反复烫出来的。虽然已经愈合，仍能看得出来当初割得极深。
　　怒火从脚底燃到头顶，陆繁钧狠狠瞪着小崽的胳膊，恨不能透过伤疤，找出当时做下这件事的人，血债血偿。
　　陆繁钧自己也不过是个刚过十二岁生日的中二少年。平时白日所见，五毒俱全的帮派马仔，招猫惹狗拦路抢劫的小流氓，在他眼里已经是一等一的恶人。哪知道，在蓬莱岛上那些日光也照不到的阴沟，早有人在人皮下换了一套畜生心肝。
　　人甘于做畜生，想必是因为畜生能比人活得更好吧？
　　陆繁钧此刻只想化身豹头环眼的八尺大汉，手持两把宣化板斧，丈八蛇矛，青龙偃月刀！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教那位拿刀往小孩身上划的疯子，也尝一尝人肉刻字的滋味！

　　在陆繁钧握着小孩胳膊神游天外主持正义的时候，小孩忽然说话了，怯生生地：“于。”
　　“我知道是于……你会说话？！”
　　“谁干的？”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陆繁钧砰砰地砸了几下摇摇欲坠的洗手间门。岂有此理！
　　小崽仍然摇头，似乎除了“于”一个音节，不会说别的词句。他缩着肩膀，感受着那个奇怪的人用温温热热的湿毛巾帮他擦拭身体。
　　“疼吗？”陆繁钧问。
　　小崽摇摇头。奇怪的人动作很轻，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骗进来，继续挨打，就像以前一样。可是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陆繁钧不懂，怎么会不疼呢。这么多的伤口，多疼啊。
　　偷偷扯了孟衍霆的干净浴巾，给小崽裹着身体遮着水。前后洗了三遍，小崽的头脸才露出本来面目。陆繁钧笨手笨脚，没少扯着小孩打结的长发，索性拿剪刀把梳不顺的地方全咔嚓了。

　　居然还长得挺好看的！原本脸黑得分不清五官的崽子露出了沾着水珠的清清爽爽的小脸，陆繁钧惊叹。这孩子高鼻邃目，两颊瘦削，没有同龄小孩的柔和肉感，皮肤苍白，反而有几分超越了年龄的忧郁气质。就连出自独家造型师陆繁钧的狗啃发型，也遮不住眉眼之间的硬挺曲线。
　　小崽的大眼睛迎上陆繁钧的视线。年纪小的人类，都有一种近乎动物的本能，俯仰之间看穿他人灵魂里有关善恶的色彩。他俩傻愣愣地对视半天，小崽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陆繁钧也忍不住傻笑，单边的小酒窝在嘴角打着旋。
　　小崽笑起来的时候，陆繁钧想，拿他换两桶油太不划算了，捡到宝了。

　　小崽背抵着墙壁，蜷缩着身体，啃着自己的拳头在陆繁钧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陆繁钧强打着精神，把洗手间里的脏衣服和碎头发毁尸灭迹，又把小崽用过的杯子碗勺草草洗好，藏进橱柜深处，这才跟小崽挤着睡了。
　　少年人第一次有了想瞒着最亲近的奶奶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化在水里这种喂药方式是错误的。
发现前几张写得很崩……捂脸流泪。